P1廢棄礦區作為沙礦星上資歷最老的礦區,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徹底廢棄,現在更多是演變成了荒無人煙的接駁地帶。
穿過P1礦區,進入到整個沙礦星上最錯綜複雜、也是最大的峽穀——洪流峽穀後,此處的地貌和外麵便大不相同。
這一帶的海拔開始急劇升高,想要翻越起伏不定的山峰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情,所以從這些峽穀之中穿梭便成為了最省時省力的方法。
說是峽穀,其實這裡更像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多岔路口。
洪流峽穀並非是一條筆直貫穿的通道,而是蜿蜒曲折,許多處還有分裂出去的岔路口,通往別的方向。
夜色下的洪流峽穀,宛如一道橫亙於沙礦星地表的巨大傷疤。
遠魅和沈清翎駕駛著車駛入南邊最大的峽穀入口時,不得不放緩了速度。
這裡不僅是沙與岩的地盤,更是狂風肆虐的殿堂。
穿堂風順著狹長的穀底快速向前,捲起滿天的黃沙,遠魅開在最前麵,隻能看到無數的黃沙拍打在前擋風玻璃上,整個視線都充斥著昏黃色。
兩側的崖壁並非平滑的峭壁,而是由無數層歷經億萬年風沙侵蝕的赭紅色岩層堆疊而成,在昏黃的沙塵暴下,這些岩層輪廓被勾勒出大片的陰影,看不到頭頂的天空。
而在峽穀底部,複雜崎嶇的亂石灘以及分明的岩塊散落在四周的沙地上。
風在這裡被壓縮、加速,形成了永不停歇的湍流,發出時而如鬼泣、時而如龍吟的呼嘯,這便是「洪流峽穀」得名的由來。
遠魅駕駛著沙蜥越野車,小心翼翼地穿行,能見度實在太低,哪怕有車載探照燈的光柱在前方不斷掃過,也隻能看清前方約莫十幾米的路麵。
「能見度太低了,我們得靠智械無人機的掃描。」
遠魅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打破了駕駛室內的寂靜。
「我們再放緩點速度,讓智械無人機去前麵探路,沙原礦蟲群跟在第二梯隊,我們在中間,坦克斷後。」
「行。」沈清翎回復道。
對於常年在地下靠著掃描找礦的沙原礦蟲,這些沙塵暴對它們來說影響甚小,而升級了三次的智械無人機就更不用說了,靠它開路是最明智的選擇。
車隊推進的速度不算快,但勝在流暢,有著智械無人機在前麵排除危險,遠魅他們一路上幾乎冇有停車。
逐漸行進至一處比較開闊的峽穀,由於四周崎嶇的通路,這裡的風小了不少,滿天的沙塵也不像之前那樣狂暴不止。
終端螢幕上,由智械無人機從高空俯瞰傳回的實時畫麵清晰地呈現出來。
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底中央,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撞擊坑赫然在目。
坑洞的中心,那艘飛船的主體殘骸在坑底散落得到處都是,為這片死寂的場景增添了幾分詭異。
而就在這撞擊坑的邊緣,兩支涇渭分明的隊伍,正隔著數十米的距離遙遙相望,氣氛劍拔弩張。
「有人。」遠魅在頻道裡提醒了一句,隨即立馬停止了前行,看向畫麵上的內容。
左側的一方,穿著製式的黑色作戰服,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剛毅的中年男子,似乎是一個軍官。
他的肩章在探照燈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身後是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他們手中的磁軌步槍已經上膛,陣型森嚴。
而右側的一方,則穿著銀白色的製服,上麵的圖案和沙礦星的官方的標誌如出一轍。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他的身後同樣跟著一支裝備精良的護衛隊,雖然人數略少,但氣勢上卻絲毫不落下風。
「這兩方都是上城區官方的人。」沈清翎那邊自然也能看到智械無人機傳回的畫麵,解釋道。
「根據軍方管理條例第三十七條,A級以上的事故現場應由軍方全權接管,進行封鎖與調查。」
那名中年軍官的聲音洪亮如鍾,在空曠的峽穀中迴蕩:「行政部的各位,你們不在上麵的辦公室裡高談闊論,怎麼有雅興跑到這裡來了?」
「羅德上校,話不能這麼說。」
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語氣不緊不慢。
「這艘『信使號』是民用艦船,隸屬於行政序列,是在我們艦船管理部登記過的,按照《行政法案》,我們有責任、也有義務第一時間監管並確認事故原因。」
「法案的優先級比條例更高,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羅德上校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如刀:「哼,事故原因?」
「別拿法案來壓我,一場足以讓信使號在空中解體的事故,我懷疑這起事故背後涉及外部勢力的軍事打擊,事關沙礦星的整體安危,任何人都不得乾涉軍方調查!」
金絲眼鏡男依舊微笑著,話語卻毫不停歇:
「上校多慮了,初步勘探報告已經表明,攻擊源來自地表,並非太空。」
「在冇有確鑿證據之前,這起事故的性質還未明晰,上校如此急著把這次事故上升到軍事層麵,是不是有些太急了?還是說...上校你另有目的?」
羅德上校眼神一沉,反駁道:「你說有報告就有?平日裡滿嘴跑火車慣了,你的話可冇什麼可信度。」
金絲眼鏡男回頭看了眼自己的手下,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
「那個誰?額...就你,把你們的報告拿過來,給我們上校看看。」
一個人小跑著去拿報告,而金絲眼鏡男和羅德上校這邊,雙方之間的氣氛已經到達了一個冰點。
「有意思。」遠魅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將車緩緩停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方,關閉了引擎和車燈。
「他們在外圍設置了警戒圈,其中有兩個勘探員在東側的崖壁下開小差。」
沈清翎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和遠魅不同,她的關注點一開始就在周圍的警戒兵力上。
「要不要我去解決掉他們?」她的語氣平靜,似乎已經準備好了直接動手。
「不用,打暈就行,我需要他們的衣服和身份憑證。」遠魅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要混進去?這些護衛隊可不是雜兵,級別比一般的安保隊要高,他們說不定互相都認識,你可能會被髮現。」
沈清翎看了看畫麵上這些人的服飾,有些擔憂道。
「冇事,這裡的勘探隊明顯是臨時拉過來趕鴨子上架的,這眼鏡男根本不認識他們。」遠魅篤定道。
「行,那我拿兩套衣服和憑證來。」沈清翎剛要離開,卻被遠魅叫住。
「一套就行。」遠魅補充道,「你的臉太引人注目了,還是在後麵負責接應比較好。」
沈清翎微微一愣,語氣古怪道:「說的好像你不引人注目了一樣......」
「誒,一碼歸一碼。」
沈清翎撇了撇嘴,冇有多問,隻是輕輕推開車門,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岩石的陰影之中。
遠魅則不緊不慢地走下車,靠在冰冷的車身上,靜靜地等待著。
不到兩分鐘,沈清翎的身影再次出現,她的手上多了一套白色的勘探服,以及一個閃爍著微光的身份識別終端。
「人處理好了,藏在岩石縫裡,短時間內不會被髮現。」
遠魅接過勘探服,脫下磐石戰鬥套件,將其套在身上,並將身份終端掛在胸前。
他活動了一下身體,對著沈清翎說道:「你帶著坦克在遠處隱蔽起來,隨時準備接應,記住,冇有我的訊號,不要輕舉妄動。」
「明白。」沈清翎言簡意賅,直接轉身離開。
遠魅整理了一下衣領,壓低了帽簷,將磐石戰鬥套件收進了係統倉庫,然後拿起一個勘探儀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邁步朝著那片燈火通明的墜毀現場走去。
和他猜測的一樣,這些勘探人員不過是臨時拉起來的一個草台班子,互相之間根本不熟。
憑藉著偽造的身份,他輕而易舉地便混入了保守派那一方正在進行外圍勘探的工作人員隊伍中,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局勢。
就在雙方的對峙陷入僵局,氣氛愈發凝重之時,一陣引擎的轟鳴聲,卻由遠及近,從峽穀的另一端入口處傳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愣,齊刷刷地將目光投了過去。
隻見幾輛上城區製式的沙地車捲起滾滾沙塵,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為首的那輛車上,一道身穿白色行政製服的窈窕身影,在車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
車隊在距離對峙現場百米開外的地方停下,一道人影在護衛隊的簇擁下走下車,她看著眼前這片狼藉的墜毀現場,以及那兩撥劍拔弩張的人馬,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羅德上校,李秘書。」女子的聲音清脆而平靜,打破了現場的僵持,「我奉資源部長九月明之令,前來協助調查信使號墜毀事件。」
她的出現,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讓本就複雜的局勢,變得更加波譎雲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