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模擬艙內，柔和的燈光將小白那漆黑如墨的甲殼映照得油光發亮。
它那對巨大的複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遠魅，傳遞過來的意念清晰而直接，再無之前那種混亂與斷續。
遠魅的磐石守衛套件麵甲緩緩開啟，露出了他那張帶著幾分驚異與思索的臉龐。
他能「聽懂」小白的話，這並非錯覺。
對方並冇有發出任何實質性的聲音，而是會直接傳達意念，傳遞傳遞出來的訊號如同無形的電波，直接在他的腦海中構築成了可以被理解的語言。
這已經超出了常規的生物學範疇。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遠魅嘗試著在心中構思著問句，同時將自己的意念集中，嘗試著向對方傳遞過去。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小白的意念立刻迴應道，它的八條節肢興奮地在原地揮舞了幾下，發出一陣清脆的骨骼摩擦聲，「身體很輕，充滿了力量，那些綠色的東西留下的傷口...也感覺不到了。」
雖然還是會有一些斷斷續續，但他確實可以不通過靈能就理解卡若蛛的語言。
遠魅心中一動，有了一些猜測。
生命淨化藥劑帶來的異變，遠不止是清除了骸植病毒那麼簡單，它似乎可以用一種未知的方式，在自己和小白之間，建立起了一道精神層麵的橋樑。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係統麵板上關於【生命淨化藥劑】的相關資訊，一個大膽的推論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問題的根源，很可能就出在製造藥劑的核心材料上——那份由【骸植之源】凝聚而成的生物質凝膠。
哪怕是他那身為聖徒聯邦首席科學官的前身，對於骸植文明的瞭解，也僅限於一些流於表麵的公開資料。
在星海共同體的普遍認知中，骸植文明就是一個生命力極其頑強，但智慧水平普遍低下的低等擴張種族。
類似宇宙中的蝗蟲，依靠本能進行寄生與繁殖，除了難纏和噁心之外，並無太多值得深入研究的價值。
正因如此，各大帝國對它們的研究一直不算深入，大部分都停留在如何高效滅殺的層麵上。
但從七號監獄的「倒吊人」，到地下實驗室那本記錄著「造神」計劃的筆記，再到如今這詭異的通靈現象，遠魅愈發覺得，這個看似原始的種族，遠冇有表麵上那麼簡單。
它們或許在常規科技的發展道路上走了岔路，但在生命科學，尤其是精神領域，恐怕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不過眼下，這些都隻是推測，當務之急，是利用好眼前這個意料之外的收穫。
「你之前說，你們是被趕出了自己的巢穴？」遠魅收回思緒，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情報的獲取上。
「是的，我們的家，在很深...很深的下麵。」小白的意念中帶上了一絲恐懼與悲傷，「那裡原本很溫暖，有很多發光的石頭可以吃，但是那些綠色的東西出現了，它們從牆壁和地底鑽出來，我的很多同伴...都被它們纏住，然後就...瘋了。」
遠魅的目光微微一凝，小白口中的「家」，應該是它們生活的洞穴。
而現在，那裡估計已經成為了淨化之樹新的盤踞之地。
「你們的巢穴，具體在什麼位置？」
「在沃頓高原北部的下麵。」小白揮舞了一下前肢，「一直往下，穿過很多岔路，有一個很大的…空洞，我們的女王...就在那裡。」
「女王？你們的蛛後不是之前在二號坑出現過嗎？」
遠魅印象很深，他和沈清翎一路勇往直下的時候，是看到過那隻蛛後的，對方非常顯眼，周圍擁簇著其他的卡若蛛。
「蛛後並不是女王，我們的族群有許多的蛛後，但是女王隻有一個，是我們的首領，她最強大，也最聰明。」小白的意念中充滿了敬畏，「但是...她也被綠色的東西纏住了，我們打不過，隻能逃跑。」
完整的社會結構、明確的階級劃分，甚至還有「女王」這樣的高層級統治者。
這卡若蛛族，似乎也並非普通的危險洞穴動物。
遠魅將這個情報牢牢記在心裡，接著問道：
「你們這個種族，還有什麼其他的特點嗎？」
「特點？」小白似乎不太理解這個詞的含義，它歪了歪巨大的頭顱，傳遞過來的意念有些斷斷續續。
「我們...喜歡待在一起，不喜歡分開...家裡的光很暗，外麵的光...太亮了，不舒服...我們的殼很硬，爪子很鋒利，可以輕易撕開岩石...」
群居、穴居、畏光、甲殼堅硬、戰鬥力強悍。
遠魅在心中快速地為卡若蛛族打上了幾個標籤。
這些資訊，對於他未來的計劃至關重要。
淨化之樹鳩占鵲巢，將卡若蛛族的老家當做了自己的大本營，那之後的清剿行動，免不了要和被感染的卡若蛛對戰。
多瞭解一些情況，總歸是冇錯的。
一番詳儘的交流下來，遠魅對於卡若蛛族以及骸植體在沃頓高原下方的具體情況，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骸植之源和淨化之樹同出一源，他非常清楚這種東西的生長速度，它的根鬚恐怕已經徹底侵占了卡若蛛族的巢穴，並將那裡改造成了一個新的溫床，不斷地感染和轉化著被困在其中的卡若蛛，將其變為自己的傀儡軍團。
而逃出來的這部分，則像無頭蒼蠅一樣，在下城區的隧道中四處亂竄，這才引發了這場巨大的騷亂。
「好了，你先待在這裡吧，這裡很安全。」遠魅拍了拍小白那冰冷而堅硬的甲殼，「食物的問題，我會想辦法解決。」
小白順從地點了點頭，安靜地趴伏在了生態模擬艙的角落裡，巨大的身軀與周圍充滿科技感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遠魅轉身離開，當生態模擬艙厚重的氣密門在身後緩緩關閉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隻正在好奇地打量著水培倉的巨蛛，眼神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芒。
之前，他隻把卡若蛛族當成一種普通的危險生物，是需要被清除或驅趕的麻煩。
但現在，他的想法改變了。
一個擁有社會結構、具備精神交流能力，並且戰鬥力不俗的本土種族，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具研究價值的項目。
並且，小白身上展現出來的異變讓他有了新的打算。
或許，讓它一直不斷進化，能研究出來不少全新的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