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的氣氛遠比之前遠魅剛來的時候輕鬆不少。
他端起酒杯，與老闆輕輕一碰，澄澈的酒液在杯中盪起一圈圈漣漪。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老闆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商人式的微笑。
一個是掌握著未來科技與未知力量的神秘領主，另一個是盤踞在地下黑市、情報網遍佈沙礦星的地頭蛇，一場看似臨時起意的合作在此刻已經悄然開始。
「既然是盟友，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遠魅放下酒杯，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我需要大量的合金，現成的，越多越好。」
聽到遠魅所說的話語，老闆那剛想端起酒杯的手，又在半空中停了下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困惑。
「大量合金？」他沉吟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客人，你這個要求，可比之前要棘手得多。」
「哦？」遠魅並不感覺到意外，而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老闆站起身，在小小的包廂內踱了兩步，他走到那扇單向的觀察窗前，看著外麵光怪陸離、人頭攢動的黑市廣場，緩緩開口道：
「客人可能有所不知，合金的價格方麵都好商量，我可以給你打個折扣，但問題不在於錢，而在於貨源。」
「合金這東西，現在整個聖徒聯邦的需求量都很高。」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遠魅，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合金這種泛用材料，穩定、耐用、強度高，幾乎遠超以前的各種普通金屬。」
「聖徒聯邦這十幾年各種新興的軍工科技層出不窮，從單兵外骨骼到新研發的驅逐艦，無論是軍火武器，還是裝甲鍍層，哪一樣離得開合金？需求量就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但問題是，聯邦現有的那些合金熔鑄廠，生產效率實在是低得可憐，產出完全跟不上消耗，這就導致合金在黑市上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而且常年處於有價無市的狀態。」
遠魅安靜地聽著，心中瞭然，老闆所說的，和他記憶中的情況完全吻合。
這正是聖徒聯邦在科技發展道路上遇到的第一個，也是最典型的一個瓶頸——基礎材料學的落後，嚴重製約了科技的發展。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更麻煩的問題。」老闆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合金，尤其是高純度的軍用級合金，已經被聯邦列為了戰略管製物資，任何非官方組織，如果被髮現大批量地採購或囤積，都必然會引來相關部門的追查。」
「我雖然有渠道可以從附近的星係商業鏈那裡搞到一點存貨，但也僅此而已了，這個時間節點，冇人想觸官方的黴頭。」
老闆說完，無奈地攤了攤手，「所以，合金我有，但數量真的不會太多，你不要抱太大期望，我大概可以給你湊到一百個單位左右。」
他報出這個數字後，便緊緊地盯著遠魅的臉，似乎想從對方的表情上看出些什麼。
然而，遠魅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百個？」遠魅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他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地說道：「夠了。」
這下，反倒是老闆愣住了。
兩人剛剛纔達成合作，對方提出的第一個要求自己這邊就冇辦法很好的辦到，這對於一場偉大的合作來說，無疑是一個讓人非常不爽的黑點。
雖然不致命，但是很膈應人。
老闆知道，現在合金貴完全是因為產量不足，這100單位的合金用到生產中，真的造不出來太多的東西。
對於建造一艘護衛艦來說，這些合金可能連個外殼都鋪不滿，如果拿去裝備一支小型部隊，也隻是杯水車薪。
他本以為對方聽到這個數字會大失所望，甚至會質疑他的能力，卻冇想到，對方竟然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遠魅當然不會告訴他，他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他根本就冇打算靠買來的合金過日子。
他要的，是下蛋的雞，而不是那一百個雞蛋。
這個時間點的聖徒聯邦，合金熔鑄廠普遍還在採用最老式、最原始的「高爐熔鑄法」，這種廠房的建造成本確實低廉，對技術和材料的要求也不高，隨便一個工業星球都能拉起幾條生產線。
但也正因如此，它的弊端也同樣致命，生產效率低下、能源消耗巨大、產出的廢料率更是高得驚人。
遠魅早在獲得第一批礦物時，就可以選擇建造這種老式的熔鑄廠，但他卻遲遲冇有動手。
因為他知道，在後世，一種名為「高能粒子精煉法」的全新技術，將徹底顛覆整個合金產業。
這種新型的合金精煉廠，通過高能粒子束轟擊原料，直接在原子層麵進行重組與熔合，不僅生產效率是老式熔爐的數十倍以上，能源利用率極高，而且幾乎不產生任何廢料。
唯一的缺點，或者說最令人難蚌的矛盾點就在於，建造一座高效率的合金精煉廠，本身就需要消耗大量的合金作為核心部件的材料。
這就和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困擾了當年的科學家許多年，他們總是下意識的認為，生產合金的產業線，怎麼能是合金做的呢？「」
當然，除了原材料這個東西困擾世人很久以外，還有一個關鍵點便是「高能粒子束」。
傳統的能量輸出手段根本無法填補進行一次「粒子精練」的能量缺口，當時的人們急需尋找一種體積小、密度高、能量蘊含大的物質來代替普通的熱能和電能。
在漫長而又痛苦的技術突破之後，人們終於發現了這個神秘的物質，實際上也並不神秘，因為這個物質對他們來說很常見，隻不過他們一直不知道怎麼用罷了。
爆裂結晶。
講真的，當時遠魅想到這裡時，他嘴都要笑歪了。
自己腦中的的設計圖、加上老闆提供的這一百個單位的合金、以及手頭上一堆多到用不完的爆裂結晶，三大條件拚湊到一起，一個困擾了聯邦至少幾十年、漫長而又低效的技術困境，在他這裡居然是一步到位。
代表著一個初級帝國主要生產力的合金精煉廠，將提前數十多年降臨到這個世界上！
一旦精煉廠建成，合金將不再是製約他發展的瓶頸，而是他用來攀登更高科技樹的堅實基礎。
「客人的目光之長遠，真是讓我佩服。」
老闆看著遠魅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中雖然疑惑，但還是忍不住讚嘆了一句。
他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但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每一次的動作都帶著明確的目的和周密的計劃，這種運籌帷幄的氣度，絕非池中之物。
「不敢當，還是蠕蟲酒吧的老闆神通廣大，人脈通天。」
遠魅知道這是經典的商業互吹環節，也笑著回了一句。
花花轎子人抬人，適當的恭維，是鞏固盟友關係最好的潤滑劑。
兩人又將一些合作的細節簡單敲定了一番，遠魅便起身告辭。
一百多個單位的合金，老闆也不可能一次性湊齊，需要分批次交易。
他當場便支付了定金，先從老闆這裡買下了庫存的二十個單位合金，提著裝滿了沉甸甸合金的黑色手提箱，離開了蠕蟲酒吧。
駕駛著沙蜥越野車，重新回到一望無際的荒漠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懸浮在遙遠天空之上，在夜色中依舊燈火輝煌的天空城。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啊......」
遠魅莫名感嘆一句，加大馬力衝進夜色之中，在車後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塵土軌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