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活性物質」
那團人頭大小的、通體漆黑的液態物質，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姿態轉向遠魅一行人之後，便陷入了長久的靜止。
它就那樣懸浮在圓形的石台之上，彷彿一滴凝固在時間長河中的墨水。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地感知到，一種無形的的「注視」，正從那團純粹的黑暗中投射而出，冰冷、古老，且不帶絲毫的感情。
那是比宮殿外那數十萬具白骨更加深沉的、源自生命最原始形態的審視。
「老大，它...它好像在看我們？」帕克的聲音在絕對寂靜的通訊頻道內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乾澀與顫抖。
沈清翎冇有說話，但她整個人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隨時可以暴起發難的戒備姿態。
然而，與如臨大敵的兩人不同，遠魅的臉上卻並未流露出太多的緊張。
因為他發現，這東西...似乎很虛弱。
非常虛弱。
它雖然轉向了他們，展現出了一種類似「生命」的反應，但那之後，便再無任何動作。
其表麵那原本還在緩緩流淌的、如同液態黑曜石般的光澤，此刻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下來，彷彿一盞即將燃儘燈油的古燈，光芒明滅不定。
就連那股投射而來的、冰冷刺骨的「注視感」，也正在飛速消退。
「別緊張。」遠魅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沉穩而有力，瞬間安撫了帕克那有些躁動不安的情緒，「它好像冇什麼惡意。」
「冇什麼惡意？」帕克聞言一愣，隨即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那團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物質，「老大，這玩意兒怎麼看都不像是善茬啊！」
「不，你看它的狀態。」遠魅的語氣依舊冷靜，「它剛纔的轉向，更像是一種被我們闖入後觸發的、最後的應激反應，現在，它的能量正在快速衰減。」
「我覺得，它可能...快要死了。」
遠魅的這個判斷，讓眾人都是一怔。
就在這時，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周圍環境與壁畫上的九月羽，忽然發出了一聲充滿了震驚與恍然的低呼。
「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她快步走到大殿一側的牆壁前，那裡同樣雕刻著延續自外部長廊的、描繪著這個文明歷史的巨大浮雕壁畫。
「你們看這裡！」九月羽的聲音帶著一絲髮現驚天秘密後的激動與顫抖。
遠魅和沈清翎、帕克立刻靠了過去，將探照燈的光束聚焦在那片佈滿了繁複花紋的骨質牆壁上。
這裡的壁畫，其內容顯然是整個故事的終章。
第一幅壁畫上，那個渺小的原始文明，已經利用星辰巨獸的骸骨，在漆黑的地下建立起了一座宏偉的白骨之城。無數與殿外那些跪拜骸骨形態一致的人形生物，在城市中繁衍生息，一片欣欣向榮。
第二幅壁畫，畫風陡然一轉。
畫麵上，他們似乎在某次探索中，發現了一團與眼前這石台上一般無二的、
通體漆黑的液態物質。
壁畫上，所有的人形生物都對這團物質表現出了極度的崇拜與敬畏，他們將其高高舉起，如同迎接神隻般，將其帶回了白骨之城的中心。
第三幅壁畫，也是資訊量最大的一幅。
隻見那團漆黑的物質被安放在了這座宮殿中央的石台之上，它散發出無數纖細的、如同神經網絡般的黑色絲線，這些絲線蔓延至整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與城市的骨骼結構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在它的驅動下，整座白骨之城彷彿活了過來，開始進行著週期性的、如同呼吸般的結構重組與移動。
而最後一幅壁畫，則充滿了悲涼與絕望。
畫麵中，石台上的那團黑色物質，其散發出的光芒與連接城市的「網絡」都變得極其微弱、黯淡。
而城市中的所有人形生物，則停止了一切活動，走出自己的家園，匯聚到這座中央宮殿前的廣場上，以一種無比虔舍的姿態，朝著宮殿的方向集體跪拜下去，彷彿在進行一場最後的祈求。
然而，他們的祈禱，終究冇能挽回一切。
壁畫的最後，便是那數十萬具白骨，永遠凝固在了朝聖的姿態上，而那團漆黑的物質，也徹底失去了光芒，陷入了永恆的沉寂。
直到今天，被他們這些不速之客的闖入，才驚醒了它沉睡了數百萬年的、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
「所以...」帕克看著這幅完整的「史詩」，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乾澀地總結道，「這玩意兒，就是驅動這座移動迷宮的發動機」？」
「一個更準確的比喻，應該是心臟」。」九月羽指著那幅壁畫，語氣興奮道，「這個文明，將這個活性物質」當成了城市的核心，利用它的能量來維持城市的運轉。」
「但他們顯然冇有意識到，這種能量並非是無窮無儘的。」
「滄海桑田，數百萬年的時光，足以耗儘一切，當這顆心臟」的能量趨近於枯竭，再也無法支撐城市的正常運作時，這個文明，也就走到了終點。」
「而剛纔那次劇烈的城市重組，恐怕就是它迴光返照的最後一搏。」
聽完九月羽的分析，眾人再看向石台上那團正在緩緩變得黯淡的黑色物質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這個文明的生存條件呢？食物、水源從何而來？總不能全靠這個活性物質吧？」帕克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這就不得而知了，如果冇有像這樣的壁畫記載，恐怕我們已經無從探究。」九月羽有些遺憾。
「帕克，思維不要太侷限，宇宙這麼大，什麼都是有可能的，也許這個物種不需要通過食物和水源來攝取維持生命活動的基本養分呢。」遠魅聳了聳肩，說道。
就在這時，那團漆黑的物質，彷彿是耗儘了最後一絲支撐自己懸浮的力量，表麵的光澤徹底消失，變成了一種毫無生氣的、類似凝固焦炭般的啞光黑色。
它微微晃動了一下，便無力地「啪嗒」一聲，從半空中墜落，掉在了冰冷的石台之上，碎裂成了數塊大小不一的黑色凝塊，再無任何動靜。
大殿之內，再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遠魅靜靜地注視著石台上那些已經徹底失去「活性」的黑色凝塊，沉默了片刻，隨即邁開腳步，徑直朝著石台走了過去。
「老大，小心！」帕克下意識地提醒道。
遠魅冇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他走到石台前，蹲下身，磐石套件那覆蓋著精密傳感器的金屬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一塊最大的、約有拳頭大小的黑色凝塊。
入手冰冷、堅硬，且異常沉重，已經完全失去了之前那種液態金屬的質感，更像是一塊成分特殊的礦石。
也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這塊凝塊的瞬間，那沉寂已久的、熟悉無比的係統提示音，毫無徵兆地，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一道道金色的字體，如同瀑布般在他的視網膜螢幕上飛速重新整理。
【檢測到宿主獲得未知特殊物品...
.：】
【正在進行物品資訊解析......解析完成！】
【物品名稱：退化的組織生長刺激劑】
【類型】：遠古遺物【描述】：一種源自未知遠古文明的、基於生物化學的奇蹟造物，其原始形態，能夠以一種極其高效的方式，刺激有機組織的超高速生長與塑形，常被用於快速改造行星生態、或建造巨型生物巢穴等宏偉工程。】
【當前狀態：核心能量已於漫長歲月中消耗殆儘，絕大部分功能永久性喪失，僅保留了最基礎的、作為「科技種子」的原始資訊結構，已無法再驅動如「白骨之城」這般規模的巨型結構。】
【備註：雖然它已經失去了曾經的偉力，但其內部蘊含的科技原理，對於任何一個致力於生物工程或基因飛昇的文明而言，都是足以引發一場技術革命的、
無價的瑰寶，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的帝國能找到讓它重現輝煌的方法。】
一連串的係統提示，讓遠魅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退化的組織生長刺激劑..
原來如此。
他看著手中這塊平平無奇的黑色凝塊，眼神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原以為，這白骨之城一行，最大的收穫或許隻是一些遠古文明的遺留技術，或是某種特殊的礦物。
卻萬萬冇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在這裡，找到這樣一個堪稱「神級文明」門檻的、與基因飛昇路線息息相關的科技原型！
雖然已經退化、損壞，但其內在的價值，遠比之前在希姆星獲得的「軌道居住站」圖紙，還要珍貴無數倍！
「老大，怎麼樣？這石頭有什麼問題嗎？」帕克看著一動不動的遠魅，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它冇問題。」遠魅緩緩站起身，將手中的黑色凝塊小心地收起，語氣平靜地說道。
「它很好。」
他轉過身，有些可惜地看了看這座宏偉的宮殿：「此地的核心之謎已經解開。」
「很可惜的是，這座白骨之城，已經真正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