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朝聖
劇烈震動與結構重組，持續了足足有十多分鐘，才最終緩緩平息。
當最後一絲源自地底深處的沉悶轟鳴消散，周圍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也隨之歸於沉寂時，這座沉睡了數百萬年的白骨之城，似乎終於完成了它不知第幾次的「翻身」，重新陷入了永恆的死寂。
眾人腳下的地麵不再搖晃，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緩緩移動的骨質建築，也徹底凝固在了全新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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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上方，那個由無人機開闢出的通道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無數巨大椎骨拚接而成的、嚴絲合縫的全新穹頂。
後路，已然斷絕。
「好了，看來它鬨完了。」
遠魅的聲音打破了通訊頻道內那壓抑的沉默，他的語氣平靜得彷彿剛纔經歷的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電梯顛簸，而非一次足以顛覆認知的城市大挪移。
他抬起頭，磐石套件的探照光柱在那片全新的骨質天花板上掃過，確認了其結構的穩定性後，便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
那裡，一條原本被巨大骨骼牆壁所封堵的路徑，此刻已經豁然開朗，露出了一條更加寬闊、也更加深邃幽暗的通道。
通道的兩側，不再是之前那種由腿骨構成的粗大立柱，而是兩排如同巨獸獠牙般、向上彎曲並交錯的巨大骨刺。
這些骨刺的表麵異常光滑，甚至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著一種冰冷的、類似象牙般的光澤，共同構成了一條充滿了原始、野性與壓迫感的「獠牙長廊」。
「老大，我們現在怎麼辦？」帕克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是讓無人機再往上挖個洞出去，還是...？」
「來都來了，豈有半途而廢的道理。」遠魅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
他瞥了一眼光幕上那已經完全變了樣的地下結構圖，眉頭一挑。
「這座城市，似乎在邀請我們繼續前進。」
這番話，讓眾人心中都是微微一凜。
他們順著遠魅的目光望去，才發現這條新出現的「獠牙長廊」，其位置恰好就處在他們原本前進路線的正前方。
彷彿是這座城市在進行自我重組時，刻意為他們開闢出的一條「新路」。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某種未知的陷阱？
冇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清楚，在退路已斷的當下，向前走，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智械無人機，持續對周圍環境進行能量與物質成分掃描，任何異常立刻匯報。」
「清翎，你負責警戒。」
「其餘人保持隊形，隨時準備建立防禦陣地。」
一連串簡潔而清晰的指令從遠魅口中下達，原本還有些騷動的隊伍，瞬間便如同被注入了主心骨一般，迅速完成了戰鬥編組的調整。
隨著最後一道指令的確認，早已待命的數十架智械無人機悄無聲息地脫離大部隊，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魅影，率先冇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出發。」
遠魅冇有再多廢話，邁開沉穩的步伐，第一個踏入了那條由巨獸獠牙構成的詭異長廊。
長廊內部的地麵，是由一整塊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完整頭蓋骨鋪設而成，踩在上麵，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那緻密的、充滿了天然弧度的骨質結構。
探照燈的光束在兩側那些獠牙般的骨刺上緩緩掃過，昏暗的光線下，森然的白骨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近乎於藝術品般的光滑質感。
這裡的一切，都靜得可怕。
除了眾人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以及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之外，再也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連空氣流動的風聲都冇有。
「老大，你看那邊牆上。」帕克忽然壓低了聲音，指著右側一根巨大的骨刺說道。
眾人聞言，立刻將光束聚焦了過去。
隻見在那根如同象牙般光滑的骨刺表麵，竟然鐫刻著無數細密的、如同髮絲般的抽象線條。
這些線條並非是這個文明的文字，更像是一種壁畫。
「這是......」九月羽快步走了過去，她將可攜式分析儀的探頭小心翼翼地貼在壁畫的表麵，仔細觀察上麵的圖案。
「這些壁畫，似乎是在記述一段歷史。」她看著螢幕上反饋回來的數據，喃喃自語，「它們的雕刻手法極其原始，但所描繪的內容...卻匪夷所思。」
壁畫的內容非常抽象，但在強光的照射與九月羽的解讀下，眾人還是勉強看懂了其中的大概。
那似乎是在描繪一場宏大的、近乎於神話般的戰爭。
畫麵的主角，是一種體型龐大到無法想像的、如同星辰巨獸般的生物，它們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互相撕咬、撞擊。
而在這些巨獸的屍骸之上，一個個渺小的人形生物，手持著簡陋的骨矛與石斧，正在歡呼、雀躍，似乎是在慶祝著戰爭的勝利。
最後的幾幅畫麵，則是這些渺小的人形生物，開始利用那些巨獸的骸骨，搭建起了一座城市的雛形。
那座城市的輪廓，與他們此刻所處的白骨之城，驚人地相似。
「用星辰巨獸的屍體來建城？」帕克看得目瞪口呆，「這手筆也太大了吧？
看上去有點像這個文明的神話。」
「或許，這並非神話，而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遠魅的聲音低沉，他看著壁畫上那些渺小卻狂熱的人形生物，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建造這座城市的原始文明，他們或許並非是這顆星球的原住民。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壁畫所帶來的巨大資訊量中時，前方探路的無人機群，再次傳來了新的匯報。
【報告，前方三百米處發現巨型開闊空間，偵測到大量...大量未知人形結構體。】
無人機的合成電子音中，罕見地出現了一絲類似「卡頓」的遲滯，似乎是其內部的邏輯判斷程式，出現了一瞬間的混亂。
「人形結構體？」遠魅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冇有再停留，立刻下令全隊加速前進。
穿過漫長的獠牙長廊，當眾人最終走出通道，踏入那片所謂的「開闊空間」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如遭雷擊般，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其宏偉的巨大廣場。
廣場的地麵，由一整塊平整到極致的、彷彿鏡麵般的黑色骨骼鋪設而成。上方，則是一個由無數巨大肋骨向中心匯聚、構成的巨大穹頂，其高度目測超過五百米，宛如一座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
而在廣場的最深處，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宮殿，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那座宮殿的主體，彷彿是由一顆被放大了萬倍的、猙獰而又充滿了力量感的巨獸頭顱雕琢而成。
兩根沖天而起的巨角構成了宮殿的尖頂，黑洞洞的眼眶便是深邃的窗戶，而那佈滿了利齒的、微微張開的巨大頜骨，則形成了一道充滿了壓迫感的、通往宮殿內部的拱門。
然而，真正讓眾人感到頭皮發麻、渾身冰冷的，並非是這座充滿了邪異美感的宮殿本身。
而是跪拜在宮殿之前，那密密麻麻、一望無際的「屍體」。
成千上萬，甚至數十萬的「屍體」，呈一種無比虔誠的跪拜姿態，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個巨大的廣場。
它們全都麵朝著那座宏偉的骨質宮殿，低垂著頭顱，伸出雙手，彷彿正在進行一場永恆的、跨越了數百萬年時光的朝聖。
說是屍體，其實並不準確。
因為它們早已冇有了血肉，隻剩下一具具完整的、保持著生前最後姿態的骨架。
這些骨架的材質，與構成這座城市的白骨完全一致，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毫無雜質的純白。
它們就像是無數尊由最頂尖的藝術家精心雕琢而成的雕塑，共同構成了一幅充滿了宗教狂熱的畫卷。
「不是我說，你們真不覺得這很詭異嗎？」帕克的聲音乾澀無比，他看了看一旁麵無表情的遠魅，又看了看沈清翎和九月羽，一個和遠魅一樣，另一個則看上去無比好奇。
冇有人回答他。
整個廣場，死寂到了極點。
數十萬具白骨，就這麼靜靜地跪在那裡，無聲地訴說著一段被時光徹底掩埋的、充滿了未知與瘋狂的過往。
遠魅站在隊伍的最前方，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離奇的景象，許久冇有說話。
隨即，他轉過頭，用一種半開玩笑、半是認真的語氣，緩緩說道：「如果按照小說裡的邏輯，這座宮殿，應該就是最終決戰的地方了。
「畢竟，這排場，這氛圍，看上去真的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