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枯木逢春
觀景長廊內，孔維邦那番資訊量巨大的「科普」，並未在遠魅心中掀起太多波瀾，反而讓他對一些事情看得更加透徹。
這不僅僅是技術上的壁壘，更是思維上的枷鎖。
遠魅沉思了片刻，目光從舷窗外那顆土黃色的星球上收回，重新落在了孔維邦的臉上。
他緩緩開口，提出了一個問題：「你說的這些技術瓶頸，我都瞭解。」
「但你有冇有想過，包括你們行商聯盟在內，許多帝國在軌道居住站這個項目上難有技術性突破，會不會...是材料的問題？」
這個問題，讓原本還想繼續勸說的孔維邦微微一怔。
他思索了幾秒，隨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理所當然的表情：「這當然是最基礎、也是最關鍵的問題之一，這種級別的巨型結構，常規的A1、A2類合金，其自身的強度和韌性已經有些跟不上需求了。」
「所以，很多走投無路的帝國都在嘗試尋找全新的高強度材料，希望能另闢蹊徑，繞開合金技術的天花板。」孔維邦說到這裡，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絲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
「我甚至聽說過一個最離譜的方案，一個以軍事實力著稱的激進帝國居然打算...拿爆裂結晶當做主體框架的填充材料，再用強約束力場進行固定，以此來獲得超乎想像的結構強度。」
遠魅聽到這個方案，饒是以他的鎮定，也大跌眼鏡。
爆裂結晶蓋房子？
這和抱著一顆巨型炸彈睡覺有什麼區別？
「這...真是足夠大膽。」遠魅忍不住感嘆道。
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片刻，似乎都在為那個瘋狂的設想而感到無語。
隨即，遠魅話鋒一轉，重新將話題拉了回來。
「如果是A3類合金，那麼強度應該是足夠的。」
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說道。
然而，這句話落在孔維邦的耳中，卻不亞於天方夜譚。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種看待外行的無奈：「這不可能，合金的強度潛力，基本已經被挖掘到了儘頭，A2類合金的出現，在材料學界就已經算是革命性的突破了，養活了不知道多少頂尖實驗室。」
「至於A3類...那可能隻存在於某些理論模型的推演之中，現實裡，根本不可能造得出來。」
「是嗎？」
遠魅的眉頭輕輕一挑，那張一向平靜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神秘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看著孔維邦，緩緩說道：「我這有一個項目，但是比較缺手頭材料，不知道...你有冇有興趣。」
與此同時，在同一個恆星係內，另一顆與沙礦星截然不同的星球上。
這是一顆寧靜而有序的星球，有著蔚藍的天空和恰到好處的綠化，整潔的城市規劃與相對舒緩的生活節奏，讓這裡成為了許多富裕階層和退休學者頤養天年的首選之地。
它比沙礦星發達得多，但又比不上密雲星那種星係核心球的喧囂與浮躁。
一間位於城市郊區、安保措施嚴密的獨棟別墅內，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年輕女生推門而入。
她的動作很輕，腳步放得極緩，彷彿是怕驚擾到什麼。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中一個經過多層密封的金屬盒子，輕輕地放到了客廳中央那張寬大的實木桌上。
而在桌子的另一邊，背對著落地窗坐著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女人。
窗外的陽光柔和而溫暖，灑滿了整個房間，卻唯獨繞開了她所在的那片陰影。
她的麵容在光與影的交界處顯得晦暗不明，但僅僅是那模糊的輪廓，便足以讓人感到一種源自心底的不安。
那是一種被歲月和病痛無情侵蝕後留下的痕跡，甚至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當她從陰影中伸出一隻手，準備去拿那個盒子時，那隻手掌更是形容枯槁，皮膚緊緊地包裹著骨骼，幾乎看不到一絲血肉，宛如一截乾枯的樹枝。
進來的女生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與心痛，忍不住輕聲說道：「綾奈...你還好吧？」
這個被稱作「綾奈」的白髮女人，正是淺野綾奈。
和她此刻那副彷彿隨時都會化為塵土的衰老外表截然不同，淺野綾奈的真實年齡，纔剛剛二十五歲。
曾幾何時，她可是整個遙遠第二研究院內都公認的校花級人物，是無數天才學子心中仰慕的女神。
但現在，那個曾經光彩照人的天才少女，早已被那詭異的「非生物因素」侵蝕得不成人樣。
淺野綾奈緩緩搖了搖頭，冇有去看那個女生，隻是盯著桌上的盒子，聲音沙啞得如同兩片砂紙在摩擦。
「我還死不了，說正事吧。」
女生見狀，也隻能壓下心中的擔憂，轉入正題：「東西已經讓小林他們用最高規格的設備檢查過了，冇有任何異常，至少可以確定不是什麼追蹤器或者危險物品。」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至於盒子裡的東西...它的成分，我們解析不出來。」
這句話，讓原本半閉著雙眼、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淺野綾奈，那雙灰敗的眼眸驟然睜開。
解析不出來？
她身邊這幫人，可不是什麼三流實驗室的草台班子。
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是當年遙遠第二研究院裡最頂尖的佼佼者。
在那場幾乎團滅了整個科考隊的「希姆星事件」中，他們因為幸運地在後方負責資料背調，冇有親臨一線，才僥倖躲過一劫。
事後，出於對官方處理方式的失望與對淺野綾奈的追隨，他們毅然放棄了在遙遠星域的大好前程，跟著她來到這顆偏遠的星球偏安一隅，繼續著自己的研究。
能讓他們這群天才都解析不出來的物質，可是少之又少。
淺野綾奈不再多言，那隻枯槁的手伸出，用一種與外表不符的穩定與精準，打開了金屬盒的卡扣。
盒子內，鋪著一層柔軟的黑色天鵝絨，兩支充滿了生命氣息的淡綠色藥劑，正靜靜地躺在其中。
原本，應該是三支。
但其中一支，已經被淺野綾奈授意，拿去研究成分了。
雖然對方是通過老熟人牽線來找上她的，但九月羽這個孩子，淺野綾奈和她關係極好，所以深知她一向比較單純。
究竟是被人利用，還是另有隱情，都不太好說。
防人之心不可無，所以淺野綾奈纔會如此謹慎。
可現在，居然會出現成分都解析不出來的情況。
就在客廳的氣氛陷入一片沉默的時候，淺野綾奈放在桌邊的個人終端，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提示音。
是實驗室那邊打來的。
淺野綾奈接通了通訊，一道因為極度激動而顯得有些變調的聲音，立刻從擴音器中傳了出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綾奈姐，出結果了！」
淺野綾奈的眉頭微微一皺：「什麼結果？成分解析出來了？」
「不，還是解析不出來...」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在平復自己過於激動的情緒，但語氣中的震撼卻絲毫未減。
「因為成分完全無法理解，我們乾脆就先做了效果實驗！」
「我們將一滴稀釋了上千倍的藥劑，注入到了一隻已經接近死亡的實驗白鼠體內。」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頓了足足三秒，像是在尋找一個最合適的詞語來形容自己所看到的奇蹟。
最終，他用一種近乎於夢囈般的、充滿了敬畏與震撼的語氣，總結道：「實驗產生的效果，隻能用一句話來形容」
「死灰復燃、枯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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