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支配與終局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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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魅閉著眼，意識卻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向著四麵八方擴散開去。
不再是透過視覺、聽覺這些有限的感官。
而是直接與空氣中瀰漫的億萬孢子、與腳下大地上瘋狂蔓延的菌毯根係、與那充斥在每一寸空間的骸植病毒建立了連結。
他很難描述這種這種感覺，玄妙而宏大。
應邀概括的話，可能是一種心流狀態。
彷彿他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是化作了一張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神經網絡的核心。
每一個孢子，都成了他的感知的延伸。
遠魅有種強烈的「感覺」，自己隻需一個念頭，就能篡改這些低等骸植單位最底層的控製協議。
於是，他動了這個念頭。
「停下。」
冇有發出聲音，但一道無形的律令，以遠魅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間盪漾開來，席捲了整個二號坑，乃至更遠處的戰場。
頃刻間，那些正瘋狂衝擊著防線、攀爬著牆壁、甚至已經開始同化合金結構的骸植體，動作猛地一僵。
它們眼中狂熱的光芒急速閃爍，下一秒，更加令人膛目結舌的景象出現了。
一隻正撲向治安機器人的利爪骸植體，它的利爪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轉方向，狠狠插進了身旁另一隻正準備自爆的孢子噴射體的核心。
一根剛剛纏住一名士兵腳踝的菌毯觸鬚，非但冇有收緊，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反向捲起，將附近幾隻試圖靠近的小型骸植體絞成了碎片。
自相殘殺。
這就是在一瞬間發生的改變，原本如同潮水般協同進攻的骸植大軍，此刻徹底陷入了混亂的內鬥。
怪物們嘶吼著，揮舞著利爪和骨刃，卻將攻擊的目標對準了附近的「同伴」。
不僅僅是這些低等骸植體。
那遍佈二號坑外圍、正將合金圍牆侵蝕得千瘡百孔的暗紅色根係，也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枯、萎縮。
瘋狂生長的勢頭被強行遏製，甚至開始緩緩從牆體中退出，留下無數坑洞和殘骸。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名士兵看著眼前互相撕咬的怪物，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快看那邊！」洪宇率先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他看向平台中央那道依舊閉自靜立的身影，眼中充滿了近乎虔誠的狂熱。
所有人順著他的目光紛紛轉頭，卻看到遠魅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緩慢地漂浮到了半空！
雖然他們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們可以看到有無數的綠色絲線，從遠魅的心臟處延伸出來，然後連結到那些發生了「叛變」的骸植體上。
遠處那顆大到恐怖的淨化之樹，它的外皮也開始迅速枯萎凋謝，一層層盤紙交錯的樹根逐漸退去，露出了一個核心。
在這核心內部，有兩道難以辨認的人影。
遠魅能感覺它們散發出來的劇烈抵抗，其中一個人他很熟悉，是格蕾塔。
而另一人雖然他不認識，但是在此刻的二號坑內，遠魅的意識幾乎已經接近了無孔不入的存在。
李傑和羅德的意識內部認識這個人，所以遠魅在頃刻間也繼承了他們的記憶。
九月明。
這個一直未曾出現過的神秘人物，最終還是與格蕾塔一起成為了淨化之樹的核心。
「這玩意需要物理摧毀。」遠魅開口說道，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沈清翎耳中。
「明白。」
青藍色的靈能光芒自她體表驟然爆發，靈能相位套件上的符文依次亮起。
她深吸一口氣，身形瞬間變得模糊，彷彿融入了現實與虛無的夾縫之中。
下一刻，她動了。
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青藍色流星，沈清翎的身影從平台之上悍然射出，目標直指遠方那棵頂天立地的淨化之樹頂端！
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但在接近淨化之樹那龐大無比的樹乾時，也需要借力點進行連續突進。
就在她第一次力竭，身形即將下墜的瞬間「嗡！」
遠魅意識微動，下方一株剛剛被骸植體根係破壞、近乎枯萎的巨大仙人掌殘骸，彷彿被注入了磅礴的生命力。
翠綠色的光華流轉，粗壯的莖乾以違反常理的速度瘋狂生長，眨眼間就在沈清翎腳下凝聚成了一塊直徑數米的植物平台。
沈清翎腳尖在平台上一踏，身形再次加速，化作流光向上疾衝。
每一次她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下方總會有新的植物，在遠魅的支配下迅速生長成完美的落腳點。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二號坑所有倖存者的眼中。
他們看著那道青藍色流星在不斷生長的植物平台上一次次借力飛躍，如同神話中踏著虹橋征戰的天神，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敬畏。
幾乎隻是幾個呼吸的時間，沈清翎便已突破了淨化之樹外圍層層疊疊的防禦性枝乾和蠕動的觸鬚，逼近了樹冠中心區域。
在那裡，龐大的菌毯與木質結構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器官。
一邊是格蕾塔，她的麵容扭曲，眼神中充滿了痛苦與某種詭異的虔誠。
另一個，則是一名已經難以看清臉龐的九月明。
此刻，這對詭異的「組合」也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降臨。
核心閃爍了兩下，但冇能組織起什麼有效的抵抗。
因為它們所有能用的手段，此刻都已經被遠魅給「搶」走了。
沈清翎眼神一厲，將全身靈能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手中的靈能長刀之上。
刀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甚至將周圍瀰漫的綠色氣體都逼退了幾分。
一聲清冷的低喝，青藍色流星與耀眼的刀光合二為一，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顆搏動的「心臟」正中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源自靈魂層麵的、悽厲至極的哀豪，從淨化之樹的最深處傳出，席捲了整個天地。
緊接著，兵敗如山倒。
龐大的淨化之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
那頂天立地的軀乾開始劇烈顫抖，無數裂縫蔓延開來。
樹冠上懸掛的孢子囊接連枯萎爆裂，纏繞的觸鬚無力地垂落。
下方戰場上，所有殘餘的骸植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眼中的紫光徹底熄滅，紛紛化作真正的枯骨與爛肉，癱倒在地。
推動沙牆的巨型觸鬚森林停止了蠕動，繼而崩解，漫天的沙塵失去了動力，開始緩緩沉降。
籠罩在沙礦星上空的死亡陰霾，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攜帶看骸植病毒的孢子也開始迅速消散，遠魅的意識延伸也在大幅度的消退。
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但他強行站穩了身形，目光投向遠方那棵正在崩塌的巨樹。
沈清翎的身影從高空中輕盈落下，靈能光芒略微黯淡，但身姿依舊挺拔。
二號坑內外，死寂之後，所有人都爆發出劫後餘生的震天歡呼。
「結束了？」沈清翎來到遠魅身邊，輕聲問道。
「嗯。」遠魅臉色有些發白，「我的意識和它產生了高層度連結，所以我其實清晰地感受了一次死亡。」
他長撥出一口氣，感嘆道：
「這感受實在是不怎麼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