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杯酒。”
冷白色的青蔥手指叩了叩櫃檯，酒保抬眼，手中正擦著的玻璃杯放下，雙手撐在案台上。
“喝點什麽？”
“杯子口沾點白糖，伏特加、橙皮酒，還有檸檬汁，最後別忘了————”
“一枚青櫻桃，我懂得，一杯【解放】，馬上就來。”
女酒保微微笑了一下，這款雞尾酒她現在一天要調幾十次，價格也居高不下，但【來生】的傭兵們爭著搶著要喝，以前那些賣的好的以【傳奇】命名的酒全都沒人點了。
紙張上圍了一圈細密的白砂糖，女酒保將圓開口的透明玻璃酒杯倒置著沾了沾，發出“沙沙”的聲響，再舉起時，杯子口便沾染了像雪花一樣的白糖。
“原來，你們給他取的名是【解放】。”
點酒的虹發女人坐在吧檯前的軟椅上，細長卻有肉感的大腿隨意的撐在下環，單手撐住下巴，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女酒保說起話來。
女酒保眼神毒辣，這女孩一進門，她就看得出不是一般傭兵————這姑娘顯然是個有錢的主兒，但身上又沒有公司那股討人厭的氣質。
在如今的夜之城，真的有錢、卻不討人厭的大概隻有一種人，那就是夜城新晉企業【微光】的員工。
現在大家都知道，當初用荒阪塔撞核彈的人是【微光】企業的創始人，一名【深海玩家】，可就憑他一個人，硬是扭轉了【深海玩家】這個群體的名聲。
女酒保用食指和中指夾著橙皮酒容器，緩緩向杯子裏倒，稍微思考片刻後，迴答了露西的問題：“【大威天龍】這遊戲id挺霸氣，用來當酒的名字其實也不錯，但他不是明著說看不上咱們夜之城的傳奇麽？”
“況且，他也確實做到了————蓋世功績，令眾人卻步，他重新定義了傳奇，現在的街頭小子理想也宏偉多了，一個兩個都說：威龍幹了荒阪，那我就要幹軍科！”
女酒保幽默的模仿著那群街頭小子囂張的語氣，成功逗笑了眼前的女孩。
“那他們真的去幹了麽？”
虹發女孩饒有興趣的問道，她的心情好了一點。
女酒保找到一小杯檸檬汁，轉過頭來加入調酒器，嘴裏很隨意的說道：“幹軍科？他們哪有那個本事，就算用了【微光】，他們也不是安保的對手。”
“但是，這他媽已經是質的飛躍了，以前這幫人哪敢提公司的名字？更別說大庭廣眾之下要幹公司了，這都是榜樣的力量~”
女酒保眉飛色舞，將一枚合成青櫻加入酒杯中，櫻桃緩緩落到杯底，在微微渾濁的白色酒液裏顯得那樣耀眼。
露西趴在吧檯前，看著那枚櫻桃，不知道在想什麽。
“它真美，和周圍的酒比起來，它真漂亮。”
“嗯，就像【威龍】和咱們夜之城裏的其他人一樣，媽的，他們主世界的人怎麽就這麽能？咱們難道真的就更廢物，像荒阪三郎那老東西說的一樣，隻配給他們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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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酒保顯然也看了那一夜的荒阪塔速通節目，她見過了很多傭兵，見識了很多人的理想和人生，那天晚上荒阪三郎說的話，顯然也觸動了她。
“我不知道。”
露西坐起身，小小的啜飲了一口【解放】，很清爽的口感。
“但他不是這麽說的，他說，每個人的存在都很沉重，如果你將希望寄託給他人，那你便不存在了。”
女酒保聽見露西的迴答，略微愣了愣：“像是那個男人能說出的話————你認識他？”
“嗯。”
露西重重的點了點頭，她迴想起與陳來初見時候的樣子，那時候的他真的很狼狽，義體報錯、晶片失靈，而且還被荒阪公司通緝，就和她當初出逃的樣子一模一樣。
“那他還會迴來麽？”
女酒保有些好奇的問道，那個男人太神秘，也太強了，自從荒阪塔完全消失之後，深海玩家也斷了源頭，兩個世界之間的接觸好像徹底斷絕了。
“我不————”
露西剛想說她不知道，卻突然想起當初陳來留給她的那張字條，字跡很清秀————書信、字條在這個年代已經沒什麽人會用了。
女酒保等待著她的答案，露西的嘴唇微微翕動兩下：“會的，他會迴來的。”
女酒保見她這個樣子，微微搖了搖頭，她見多識廣，這小姑娘雖然看上去一眼有錢，但終究還是涉世未深。
年少的時候不能夠遇見太驚艷的人，否則往後餘生看誰都隻是在看他的倒影，像陳來這樣的人，在夜之城裏能找到麽？
“謝謝，酒很好喝。”
露西結了帳，將喝完的酒杯推了迴去，然後便離開了來生酒吧。
說起來諷刺，陳來應該是唯一一個從來沒去過來生，但能在來生留下自己酒單的傳奇，他說不需要夜之城的人記住他，但所有人都忘不掉他。
露西出了門，街邊已經有一輛黑色轎車在等待她，車的副駕駛坐的是v，駕駛車輛的人則是法爾科。
“少喝點酒，露西，對身體不好。”
v衝著露西微微搖頭，她知道陳來走後露西很難過，這種難過並不是爆發性的，而是每天迴到家之後意識到“家裏隻剩自己”的這種感覺。
之前把陳來撿迴家的時候，露西還有些不習慣，但後麵慢慢作為玩伴一起夜間出遊之後，也就慢慢習慣了。
某種程度上說，兩個人其實很像，相性也非常好，在一塊玩從來沒覺得不舒服過。
“迴公司吧。”
露西沒迴答v的話，她知道v是陳來推薦來的人，確實很有能力，當初在荒阪綁架案的時候就看出來了，v是那種有決斷的姑娘。
“先別忙著迴，你男朋友給你留了東西，是德拉曼交給我的，說讓我轉交給你。”
v拍了拍腦袋，眼中閃過資料流，陳來給露西留下的是一個夜之城“蒐集”遊戲，他曾經慢跑走過的街巷，他會在那裏留下自己對於夜之城的看法，還有一些對朋友要說的話。
德拉曼拿到的是：“人如果天真率真，可以一世不變。”
v拿到的是：“生命好似宴席，不能滴酒不沾，但也不能喝的爛醉。”
至於露西，陳來留的話隻有半截：“如果月球不自由————”
“不如留在你身邊————”
露西喃喃，這是當初她們一起在超夢月球上說的玩笑話，露西一直都記得。
她將頭倚靠在車窗上，夜之城霓虹燈光從她眼前閃過，遠處的月亮依舊耀眼，企業的航空火箭升空，它將帶著又一波遊客上月球，以往她那樣嚮往月球，可如今這個夢想被另一個強烈的渴望取代了。
“你什麽時候會迴來？”
露西聲音極弱的問著，可能迴答她的隻有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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