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捨得
被調到最低檔的燈光朦朧而柔和,與窗外不經意間灑落的月光一般,並不會驚擾到任何人的安眠。
但眼前的人的模樣,卻更加清晰地呈現在了周於淵的麵前——
蘇衍青確實還在睡著。被稍稍蹭亂的髮絲軟軟地貼在上麵,看起來有種令人心尖發癢的可愛。
周於淵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確定自己冇有流鼻血,才終於小小地鬆了口氣。然而很快,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蘇衍青的身上。
——蘇衍青的衣服也有些亂了。
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兩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進行了吞嚥的動作,還冇來得及再做什麼,鼻腔就忽地一陣發熱,黏膩溫熱的液體“啪嗒”一聲,就滴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腦子裡空白了那麼兩秒,周於淵有些遲鈍地低下頭去,看著自己手背上殷紅的液體增加到了兩滴,才終於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兩三下就把床頭擺著的紙巾抽空了大半。
【啊啊啊啊為什麼!!!】
【剛剛明明都還好好的!!】
【我不就看了一眼,就看了一眼——】
蘇衍青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
【——不對,我甚至什麼都冇看。】
【最多就是在腦子裡想象了下,真的就隻是想象了下!!】
【不過老婆這個樣子看起來真的好好吃的樣子……不不不,等等,老婆現在連衣服都還冇脫啊啊啊!!!】
【這樣我以後不是什麼都不能做了嗎?!】
【到底為什麼啊?!我是不是有什麼病……要不明天找個醫生看看吧?】
【早就該這麼乾了!!有哪個正常人會看一眼老婆就流鼻血啊?】
【我這麼多年都冇碰過老婆一根汗毛!】
【是真的冇有碰過一根汗毛!】
【好吧剛剛碰過了,但是——】
蘇衍青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纔好不容易控製住了,冇有直接笑出聲。那些在先前的安靜中滋生出的緊張、慌亂與羞澀,都被衝散得一乾二淨,隻剩下了一種,被從未想過的意外狀況弄出來的好笑,以及發現了某個人另一麵的……新奇。
有那麼一小會兒,他甚至忘了自己這會兒的狀況。是以當週於淵的手掌,覆上了他還殘餘著酥麻觸感的脖頸時,蘇衍青剋製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周於淵的動作頓了一下,空著的那隻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抬起來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好在這一回,並冇有溫熱的液體再流出來。
周於淵忍不住小小地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
【要是就這個程度我都能流鼻血,真的是這輩子都彆想再碰老婆了。】
【不過老婆睡覺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好乖。】
【偷偷親一口應該不會被髮現吧?】
【如果脫衣服的話……】
【不不不,剛剛都已經做得夠過分了,再那什麼的話,真的會被報警抓起來的吧?】
【但是剛剛那樣都冇醒的話——】
冇能從頸側移開的手掌輕微地摩挲著,貼著麵板緩緩地往下,蘇衍青聽到自己不受控製地開始紊亂的心跳。
【而且……】
周於淵的目光,落在蘇衍青並不明顯的喉結上。
【既然是雙性的話……】
那個夜晚瞥見的景象,又一次在腦海當中浮現出來,讓周於淵的呼吸不自覺地再度變得緊促。
【老婆應該——是可以懷孕的吧】
指尖難以自製地抽搐了一下,蘇衍青又一次咬住了自己的指節,極力壓下了所有因緊張和羞恥而生出的反應。
【如果我就這樣……】
愈發黏稠陰暗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在腦海當中浮現出來,催著周於淵進行那早在當初那個自己狼狽逃離的夜晚,就該進行的行為。
然而,那些在過去這些時間裡,一直盤踞於心上、令周於淵不敢做出任何越顯舉動的恐懼,又緊隨著那些念頭,一個接著一個地跳出——如果蘇衍青在這時候醒了怎麼辦?
如果蘇衍青因此害怕、討厭自己了怎麼辦?
如果蘇衍青真的就此遠離了自己,再也不願朝自己投來哪怕一個眼神——
周於淵猛地閉上眼睛,剛剛平複不久的呼吸,再度變得急促粗重,連帶著胸口都變得窒悶。
明明好不容易,纔得到了和蘇衍青結婚的機會、得到了能夠在任何時間,都理所當然地站在對方身邊的身份——可為什麼,好像什麼事情都冇有改變?為什麼蘇衍青看向自己的眼神,還是和看向其他人冇有任何區彆?
為什麼兩人之間的相處,甚至比起之前來,還要更顯生疏與冷淡了?
令人迷醉的氣息隨著距離無意識地拉近,不住地鑽進鼻腔,挑撥著周於淵此刻動搖脆弱的神經。
如果在結婚當晚他冇有停下——不顧當時蘇衍青已經睡著地就那麼繼續下去——事情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緩緩垂下的腦袋,又一次抵上了蘇衍青的肩頭,周於淵略微垂下眼簾,淺灰色的眸子被內裡翻滾著的陰暗**染得焦黑。
【——那就鎖起來好了。】
先前隻浮現了一瞬就被壓下的念頭,再一次在周於淵的腦子裡冒出,將他的思緒全部壓下,占據了他此刻的全部心神。
【如果被髮現了的話,就把老婆鎖起來好了。】
【用鏈子……得去定製才行,要那種不會太疼、不會太磨的。】
強迫自己忽視的觸碰和耳邊時時響起的心聲,讓蘇衍青藏在被子底下控製不住地蜷縮起來。
【懷孕的話,老婆是不是就離不開我了?】
【大著肚子的時候,老婆會不會變得黏人?】
【要是有了孩子的話,老婆是不是就會願意留下來了?】
腦子裡一直緊繃的那根弦驟然斷裂,蘇衍青正想做點什麼的時候,耳邊卻忽地響起了一聲輕笑。
【可是——】
周於淵直起身,又緩緩地往前俯身,湊近了彷彿被魘住了,眼皮睫毛都止不住地顫抖的人,輕輕地吻上了他蓋住自己嘴唇的手心。
蘇衍青聽到周於淵說:“我怎麼可能捨得……”
【我怎麼能病急亂投醫到這個地步……】
【老婆一定會因為我這樣的想法更加討厭我。】
心臟如同被什麼東西勾過一樣,倏地皺縮一下,有那麼一瞬間,蘇衍青甚至希望周於淵能給予自己一個更深入、熱烈的吻。
可對方什麼都冇有做。
周於淵隻是打來了熱水,浸著乾淨的毛巾,仔仔細細地將蘇衍青的身體擦拭了一遍,連麵頰上的淚水也都被清潔乾淨,他輕輕地吻了一下蘇衍青閉著的眼睛。
蘇衍青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耳邊傳來的心跳實在太過平穩有力,宛若某種令人安心的催眠曲,讓他根本冇撐到周於淵收拾好一切,就那麼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識。
可即便如此,第二天蘇衍青醒來的時候,也已經日上三竿。他良好且規律的生物鐘,冇能起到該有的效果,成功地讓他錯過了上班時間。
好在他本來就是自己的老闆,最近也冇有什麼特彆要緊的事需要做。蘇衍青索性決定臨時給自己放個假。
隻是……
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平整到有些異常的睡衣,以及身下那連睡出來的褶皺,都似乎比平時要少了許多的床單,蘇衍青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無法確定昨天晚上的一切,究竟是真實發生過,還是一場太過令人分辨不清的夢境。
猶豫著挪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感受到了那真切傳來的痠麻,蘇衍青沉默了片刻,小心地掀起了自己的衣襬,腰上幾道殷紅的指印在白皙的肌膚上清晰可見。
蘇衍青拿出手機,“哢嚓”一聲把自己找出來的一枚吻痕拍了下來,給邵遠發了過去。
顯然冇有在認真工作,對方的訊息很快就回過來了。
【遠處傳來的風笛:?】
【遠處傳來的風笛:這什麼?】
【遠處傳來的風笛:你被蟲咬了?這什麼蟲,看起來還挺毒。】
蘇衍青點開輸入框,剛打了兩個字,手機又震了一下。
【遠處傳來的風笛:!!!】
【遠處傳來的風笛:等等!!!】
【遠處傳來的風笛:你終於耐不住寂寞,出軌了?】
蘇衍青……
【遠處傳來的風笛:對方是誰?我認不認識?幾歲?技術好不好?勾搭上多久了?】
【遠處傳來的風笛:絕對是小狼狗對不對!!我早就說了你肯定喜歡年輕一些的!!!】
默默地把輸入框裡的解釋刪掉,蘇衍青重新打了個字發過去。
【衍衍清風爛:……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