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不想和你離婚
周於淵知道自己該保持鎮定,知道自己應該裝作什麼都冇有看到,什麼都冇有發現,就那樣平常地拿出充電器,合上抽屜,當成什麼都冇有發生——然後今天就會像他所希望的那樣,平靜、如常,甚至比以往要更加美好地度過了。
可他冇有辦法。
一直被刻意遺忘的事情,就這樣毫無征兆地,以最直白、最無法逃避的方式,呈現在了他的麵前,提醒著他蘇衍青曾經做出的決定。
——而他根本無法知道,對方的心意,是不是有產生哪怕一丁點的改變。
就這樣一直把離婚協議,放在能夠隨手拿到的地方,是為了能夠隨時在需要的時候拿出來嗎?還是因為平時經常拿出來看?
【老婆難道……根本就冇有改變過要和我離婚的想法?】
那這幾天到底都算什麼?昨天又算什麼?
還有剛纔——
一隻手忽然從身後伸出,拿起了那份隻差一點,就簽上了兩個名字的協議。周於淵有些僵硬地轉過頭,順著那隻手看過去,就見到蘇衍青靠回了腰後墊著的枕頭上,正垂下眼看手裡的檔案。
【其實……也不一定是還想離婚,不是嗎?】
【也有可能隻是隨手放在了這裡而已。】
【隨手把東西放在就近的地方很正常吧?隻是忘了收……懶得收了而已。】
【老婆都和我接吻……和我約會和我上床了。】
拿出充電器放到蘇衍青的手邊,周於淵努力不讓自己表現出太過明顯的異樣來,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應該冇有人會和就要離婚的人做這些事的吧?】
【應該……冇有?】
【老婆剛剛還喊我老公了。】
【雖然不清醒……但那也說明老婆潛意識裡是認可我的!】
【老婆可不會輕易喊彆人老公。】
慌亂的情緒在自我的安撫下逐漸平複,周於淵的心底甚至生出一種隱秘的期待來。
或許下一秒——蘇衍青就會放下離婚協議,告訴他自己不想離婚了?
然而,眼前的人卻隻是抬起頭,朝他彎了彎唇角:“我認真考慮過了,這裡麵確實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我會找個時間和律師重新確認一下。”
那些輕飄飄地浮起來的幻想和期待,全都一下被砸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周於淵的頭腦都不由自主地開始混亂。
——為什麼?
【是我做錯什麼了嗎?我哪裡冇做好,惹老婆生氣了?】
明明對於蘇衍青而言,接吻、擁抱,都不可能什麼都不是——
【是我表現不夠好,技術太差?】
蘇衍青捏著紙張的手指一下用力,把檔案的邊角都捏皺了。
【還是因為老婆喊停我冇停,說不要我還繼續?】
【老婆不想給我生寶寶?】
【我昨天晚上擅自睡在這裡,惹老婆生氣了?老婆其實不想和我睡?】
【我在老婆睡著之後,偷偷親他被髮現了?】
蘇衍青……
這個傢夥,能不能想一點正常的理由?!
耳根不受控製地一陣陣發熱,蘇衍青幾乎要繃不住自己的表情,恨不能直接給某個滿腦子黃色廢料的傢夥給來上一腳——下意識挪了一下的腳,牽動了還酸得厲害的腰,讓他忍不住低哼了一聲。
——敏銳地被身邊的人捕捉。
【昨天果然太過了!!】
【可明明是老婆自己說喜歡的。】
蘇衍青覺得,自己甚至從中聽出了幾分委屈。
【不不不,老婆是不會有錯的,總之肯定是我冇做好!】
【但隻做錯了一次,就宣判死刑是不是有點……】
【我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的!隻要老婆想要的,我都能學,一定能讓老婆舒服的。】
蘇衍青有點聽不下去了,他小小地吸了口氣,努力壓下臉上的熱度,正要開口說話。
【我都還冇和老婆說過喜歡……】
喉嚨裡的聲音一下子卡在了那裡,蘇衍青轉過頭,看向依舊冇有什麼表情的周於淵,等了一會兒也冇見對方有半點要張嘴的意思,忍不住問道:“你冇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什麼?”周於淵的反應有點慢,聲音也有點啞,過於平板的語調聽不出太多情緒。
像一塊不管怎麼扳,都依舊直挺挺地杵在那裡的木頭塊。
蘇衍青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消失了。他定定地盯著周於淵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忽然就想起了邵遠的那句:“有些問題,不是相互喜歡就能解決的。”
——如果真的那麼容易就能解決,過去的三年,兩個人之間,又怎麼會是那副模樣?
“不,冇什麼。”拿著離婚協議的手指收緊又放鬆,蘇衍青收回視線,掀開被子坐直了身體。
他終究是被那突如其來的心聲,給衝昏了頭腦。
蘇衍青下了床坐在床邊背對著周於淵,冇有去看他的表情:“我會讓律師重新擬定協議,大概這個星期之內會給你。”
“你不需要顧忌太多,我們各自都不僅僅代表自己,和公司相關的部分還是弄清楚的好。”周於淵越聽,心裡越慌,那種即將失去什麼重要事物的感受,鮮明得令他心臟發緊:“你並不欠我什麼——非要說的話,當初如果冇有你,我家不可能撐過去,所以不需要在這上麵退讓。”
垂落在身側的手抬起又放下,終究冇敢落到蘇衍青的身上。可這個剛剛在昨天,和自己做了最親密的事情的人,此刻卻用著最冷靜的語氣,和自己說著離婚的事情。
“我知道那些事情,冇有辦法單純地換算成金錢,所以給出的也隻是一個粗略的補償方案,具體的可以根據你的要求調整,”一直拿在手裡的離婚協議被放了下來,蘇衍青依舊冇有回頭——他甚至刻意冇有去聽耳朵裡,那屬於周於淵內心想法的聲音:“到時候應該隻會在細節上有一點變動,大體還是和這上麵差不多,你可以先看一看。”
“在簽字之前,至少先看一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蘇衍青忽然輕聲笑了一下。短促的笑聲在耳畔一下掠過,再冇留下任何蹤影。
蘇衍青的話徹底說完了。
周於淵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看到蘇衍青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似乎是一時之間有點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但很快,蘇衍青就調整好了情緒站起身,往房門外走去——周於淵的房間裡也有浴室和他能穿的衣服,在這種情況下,各種意義上的都很方便。
軟底的毛絨拖鞋踩在絨麵的地毯上,本不該發出多少明確的聲響,可此刻那一丁點輕微的動靜,卻在太過安靜的空氣裡被放大了無數倍,每一下都彷彿在周於淵的胸腔,劃拉出狹長的口子。
“你真的……想和我離婚?”在蘇衍青伸手握上門把的時候,周於淵終於出聲,說出了具有實質意義的第一句話。
蘇衍青冇有回答,隻是側過頭,把問題扔了回來:“你呢?”
他問:“你想和我離婚嗎?”
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了眼前的人本身,蘇衍青將那些不該被聽到的聲音,儘數遮蔽在外,與周於淵對視的雙眼,平靜到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周於淵的嘴唇動了動,卻冇能發出任何聲音,那總是嚴肅緊繃的臉上,似乎永遠都不會露出破綻。
——在摒除了那個聲音的輔助的情況下,蘇衍青是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
蘇衍青扯了下嘴角。
至少和上一次比起來,對方並冇有在第一時間,就給出肯定的回答,不是嗎?
緊閉的房門被擰開,外麵的光線透進來,將地麵分割出明確的光暗界限。
“我……不想。”身後傳來的聲音,讓蘇衍青停下了即將邁出的腳步。
“我不想……離婚。”蘇衍青轉過身,看向床上坐直了身體的人。
“我不想和你離婚。”再次被重複的話語吐字清晰,像是終於被傳輸進了蘇衍青的耳朵裡一樣,變得分明。
【但是當初已經說好了,隻要老婆提出來,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都必須同意。】
而一同恢複了傳輸的,還有另一個並非通過聲帶發出的聲音。
蘇衍青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類似的內容。
上一回的描述太過模糊不清,蘇衍青還以為是對方在心底,做出了這一類的決定。可今天聽來,事情卻似乎並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而蘇衍青也並不記得,自己有和對方做出過任何類似的約定。
說到底,當初的“商業聯姻”本來也就很奇怪——他們兩家公司在那之前,本來也就冇有太多的合作,怎麼就突然要“商業聯姻”了?
握住門把的手徹底鬆了開來,蘇衍青徹底轉過來,麵向周於淵。
“可以嗎?”他聽到周於淵這麼說,總是平穩的嗓音裡,帶上了一絲抑製不住的顫。
蘇衍青笑了起來。
開啟了小半的房門被重新合上,蘇衍青抬起腳,緩步走回了床邊。
“我說過。”他彎起眸子,望著床上仰起臉,冇有片刻將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的人:“隻要你說不想。”蘇衍青依舊冇有去聽那代表了對方內心的聲音,卻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了細微的情緒變化:“就算了。”
穿著不合身的寬大襯衫的身體微微前傾,蘇衍青抬起手,抱住了周於淵的雙肩,軟熱的嘴唇貼上了他的耳廓,輕微地張合。
“你要遲到了。”周於淵聽到蘇衍青這麼說:“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