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宋茉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掀開被子下床。
她扶著牆一步步走出醫院,在門口攔了輛計程車。
“去垃圾場。”
車子駛入郊外,窗外的風景從高樓變為矮房,又從矮房變為空地。
宋茉推開車門,一股腐爛的臭味撲麵而來。
腳踩在地上那一刻,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她咬著嘴唇,一瘸一拐地朝著垃圾山走去。
她不能讓女兒一個人躺在這裡,不能讓糯糯最後的歸宿,是垃圾堆。
宋茉彎下腰,開始翻找。
她的手被碎玻璃劃破,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在地。
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不停地扒動垃圾。
宋茉不知道自己翻了多久。
第三次跪下去時,她再冇站起來。
宋茉身體抖成篩子,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撐不住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稚嫩的童聲,“媽媽,糯糯來接你回家了!”
宋茉第一反應是幻覺,卻還是轉過頭。
不等她看清,兩隻胖胖的小手已經摟住了她的脖子。
“媽媽,糯糯好想你啊!”
宋茉眼眶瞬間濕了。
女兒還活著!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女兒的臉,驚喜地發現她毫髮無損。
“糯糯,你怎麼會在這裡?”
糯糯轉過身,得意地指向身後,“糯糯被壞人關起來了,是一個帥叔叔救了我!他說他認識媽媽,會帶我來找媽媽,他真的說到做到了!”
宋茉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落在了幾米開外。
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站在那裡。
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姿態閒散。
路燈在他身後鋪開,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周圍的雜音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安靜,唯有他的身影清晰得不像話。
宋茉猛地屏住呼吸。
竟然是他!
謝聽白。
那個她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的人。
他是她大學時期的學長,也是她的初戀。
他是醫學係的天才,全校女生的白月光。
她大二那年與他在一起,是實驗室裡的模範情侶。
每次她遇到困難,他總是第一個出現在她身後,幫她整理資料,替她解疑答惑。
隻要有他在,她從不擔心任何意外。
她以為她們會一直這樣幸福平靜地走下去。
臨近畢業,導師選中她和謝聽白一起出國參加研究專案。
她滿心歡喜,準備在畢業典禮上向他求婚。
偏偏命運造化弄人,臨近畢業前夕,她媽媽突然病倒了。
icu一天兩萬,她翻遍所有存款,也隻能湊夠三天。
她四處籌錢,把能借的親戚都借了一遍,能開口的朋友都開口了,但發出的訊息大部分石沉大海。
她是單親家庭,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母親一個人打三份工把她養大,供她讀書。
她以為等自己畢業了,就能讓母親過上好日子,卻晚了一步。
為了儘快攢夠做手術的錢,她放棄與謝聽白一起出國的機會,選擇留在國內打工。
她向謝聽白隱瞞了母親生病的事,直接斷崖式分手。
分手後,她狠心刪除了二人所有的聯絡方式,生怕自己一忍不住,就把真相都告訴他。
她不能自私地拖他下水,他應該有更好的未來,而不是陪她困在這座城市裡打工還債。
那段時間,她過得格外辛苦。
白天她留在醫院陪護,晚上就去酒吧當服務生。
直到她遇到霍況野,他用婚姻與她做了一場交易,讓她成為七年霍太太。
可惜母親做完手術後,還是因為併發症走了。
後來,她在電視上偶爾看到關於謝聽白的采訪,他站在聚光燈下,從容自信,侃侃而談。
如今,他已是醫學界最年輕的權威教授,
媒體說他是醫學界的新星,國際期刊上總是頻繁出現他的名字。
他的研究成果被爭相報道,他的講座一票難求。
而她卻被困在婚姻裡,滿身狼狽。
她與他,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不應該再去打擾。
冇想到他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闖入她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