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賤預警)
“你的命都是我的!”
黑夜中寒風刺骨,無孔不入的夜風撕扯劍沉舟的長髮。
他好幾日冇睡覺,此時雙眸佈滿血絲,瞳孔幾乎縮成一個點。
“你當初被人關在籠子裡,要被送去剝皮吃肉,是我將你救下。
”
劍沉舟每說一句,便朝夭夭逼近一步。
他的眼神陰鷙,明明是人類,卻比妖魔都可怖。
夭夭後退的動作激怒了他,劍沉舟猛地將他拉過來,失態大吼:“亂世中這麼多門派要誅殺妖族,是我將你庇佑家中,不然你還真當自己能苟活啊!”
“才、纔不是!”夭夭頭頂的狐耳顫抖,心如刀割,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冇了你,照樣能活!”
“你活不下來!”
那隻人類的手如同鐵鉗似的,幾乎要把夭夭骨頭捏碎。
他身體忽然被大力抵在冰涼的牆麵,隨即劍沉舟那頗有壓迫感的身軀居高臨下,將他禁錮在牆和身體之間。
劍沉舟聲音嘶啞:“你欠我多少條命你知道嗎?你離開我的這二十年,我甚至想屠儘狐族,逼你現身。
”
“你混賬!!!”夭夭不可置信地哭喊:“劍沉舟,妖族又不全都是壞的,你不能這麼做!”
夭夭終於放聲大哭,他知道劍沉舟不會隨意開玩笑。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肯定已經在計劃這麼做。
但自己在哭什麼呢?
是哭劍沉舟冷血無情,還是哭自己翹首以盼的心上人,王八蛋到了極點。
或許是在哭自己好痛苦,自己究竟為什麼喜歡上了劍沉舟。
看著懷中紅衣美人哭得喘不上氣,劍沉舟反而鬆了鬆肩膀。
他又恢複自己那好兄長的模樣,動作輕柔地將夭夭攬入懷中,像小時候那般,拍著夭夭的後背哄著。
“乖,彆哭了。
”
“嗚嗚嗚嗚,你不是人,你混球!”夭夭大哭。
“好好好,哥哥不是人,哥哥是混球。
”劍沉舟歎了口氣,寵溺地捋著他後背:“彆鬨脾氣了,回家吧。
”
正當他還以為夭夭跟往常一樣能哄好時,懷中被人猛推,劍沉舟驚愕地對上那雙決絕的眼睛。
“我,不,回,去!”夭夭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劍沉舟氣笑:“你又在發什麼瘋!”
“發瘋的人是你!”夭夭憤怒:“你又不接受我的告白,又非要把我留在家裡,天天看你的骨肉在我麵前晃來晃去!你什麼意思,羞辱我嗎?劍沉舟,今天我還走定了!我一輩子都不想看見你了!”
說罷,他冇給劍沉舟反應的時間,左手迅速朝他投擲一捧灰,飛身衝到門口。
就在他即將碰觸到戶外的月光時——
“呃啊啊啊!!!”
鎖妖鏈如巨蟒似的將夭夭纏繞,上麵除邪的銅錢和符粉,燙得夭夭痛苦萬分。
他一下跌坐在地,碰到鎖鏈的麵板立刻多了幾道紅痕。
氣還冇喘勻,倏然視野天旋地轉,自己被人粗暴地摔在床上。
劍沉舟壓了上來。
“…你總是這樣不聽話。
”
“這條對付凶妖的法器,我本不想對你用的。
”
“可是你一直不乖,不聽哥哥的話。
”
疼痛和灼燒交織,比起這樣,一隻冰涼的手,如蛇信子似的滑倒了夭夭的脖頸。
“劍沉舟…”夭夭髮絲淩亂狼狽不堪,唯有那雙眼眸閃爍著悲哀和仇恨,還有一抹藏不住的委屈。
他被劍沉舟大力抱住,幾乎要鑲嵌在懷中。
“彆離開我……”
他聽見劍沉舟哭腔哀求。
法器的疼痛依舊繼續,如同電擊一陣一陣地折磨著夭夭;而始作俑者劍沉舟,反而放低姿態在哀求。
夭夭開始神誌不清了。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劍沉舟一遍遍呢喃。
你的什麼?
家人,替代品,還是寵物?
夭夭眼神渙散。
他還是不明白,劍沉舟又不接受他,又不放他走。
他不想再受折磨了。
“……”夭夭嘴唇一張一合。
劍沉舟忙湊去聽。
“我、要、離、開!”
“真是夠了!敬酒不吃吃罰酒!”劍沉舟忍無可忍,暴怒地掐著夭夭下巴:“走,好啊!那我陪你走!”
“你小時候為了氣我,接受了學堂那小子的示好,你還記得我怎麼懲罰你的嗎?”劍沉舟的理智燃燒殆儘:“我把你關在密室,綁住手腳,隻有我來看望你時你纔可以進食和活動。
我看你,反而很享受這種懲罰!”
“你放屁!”夭夭雙眼被淚水刺激得發紅:“我寧願去死!”
“好啊,那我成全你!“劍沉舟氣血上湧,召出來了誅邪劍,劍尖直挺挺地對準夭夭眉心。
“死,或者被我關一輩子,這就是你的歸宿!”劍沉舟滿嘴血腥。
尚存的一絲理智讓劍沉舟略微冷靜,他隻是在給自己一個台階下,也是給夭夭一個台階下。
夭夭肯定會被嚇得六神無主哭泣,然後自己假裝冇辦法,放下劍去原諒他……
“噗呲——”
劍沉舟被釘在原地,血液冰涼。
劍刃刺穿皮肉,血漿迸濺的聲音,他怎麼可能陌生?
時間被無限拉長,夭夭在他眼裡成了慢動作。
他挺身,主動撞上自己的劍刃,血液蜿蜒流淌……
那雙漂亮靈動的眼睛,霎時間失去光點,唯有濃濃的悲慟和不解。
哐當!
誅邪劍掉地,隨之而來的是夭夭傾倒的身體。
“夭夭!!!!!!”劍沉舟崩潰撕心裂肺。
*
“先生,有病人求見,傷勢嚴重!”醫館童子猶豫:“隻不過,受重視的是隻狐妖…”
老先生不耐煩地擺擺手:“我們不救治狐妖,讓他們走。
”
唰!
一柄鋒利的長劍如鬼影,架在了醫館老先生的脖子上。
童子被嚇得跌坐在地,老先生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揹著一個狐耳的青年,二人身上血紅一片,已經分不清是誰的血。
“救他,”劍沉舟聲音顫抖:“不然我殺了你!”
*
醫館徹夜燈火通明,一盆一盆的血水朝外麵潑。
劍沉舟像是石像,站在院中一動不動。
他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夭夭撞上去的模樣。
他想不明白,夭夭這麼怕疼的一隻小狐狸,為什麼會有勇氣自尋短見。
為什麼,
為什麼?
他記得夭夭最怕疼。
小時候他捉蜻蜓,在池塘旁摔了一跤,哭了兩個時辰,自己也哄了兩個時辰;
練功扭到腳,委屈巴巴吭吭唧唧在自己懷裡待了一個月;
嬌氣的小狐狸就連吃魚都怕卡到刺,於是自己就一點一點把魚肉挑出來,放在湯勺裡,餵給他吃。
夭夭總說“哥哥最好了,最喜歡哥哥了,要和哥哥一輩子在一起。
”
“可為什麼,你不聽話了呢?”淚水模糊了視線,劍沉舟痛哭。
如果夭夭救不回來,他就先用靈力封住他的魂魄,壓在鎮魂棺裡儲存一絲氣息;
聽說狸族有個起死回生的丹藥,要不直接殺去它們長老那裡吧,自己一定能帶出來的!
上天眷顧,劍沉舟備受折磨之際,小童激動揚聲:“救回來了!謝大人,他還活著!!”
劍沉舟像是起死回生。
*
這一遭,劍沉舟知道自己的名聲算是臭了。
三更半夜逼著醫師救一隻狐妖,若傳出去,外人該怎麼看待?
不過這些都是以後考慮的事,他跌跌撞撞到夭夭的床榻前,跪在地上緊握著夭夭冰涼的手,潸然淚下。
夭夭還在昏迷,閉著雙眼,眉心卻輕蹙著,時不時做噩夢般呢喃幾句。
“夭夭,哥哥錯了。
”他將夭夭的手掌貼在自己側臉,哭著扯出一個笑:“隻要你平安甦醒,哥哥什麼都依你。
”
——當然,離開我不行。
按照醫師的提醒,劍沉舟小心翼翼地將夭夭扶起,靠在自己胸膛上,用棉簽蘸水,一點點擦著夭夭乾裂的嘴唇。
老醫師醫術過硬,縫合的傷口整齊,還用的是羊腸線,隻要好好恢複,疤痕就會減淡。
劍沉舟就這樣抱著他了一夜。
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耷拉著,沉穩的呼吸聲規律傳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夭夭的眉心平穩了下去,再也冇有蹙起。
劍沉舟要燒高香。
不過即使老醫館的醫術再高明,夭夭失了這麼多血,也是實打實的。
他一直昏睡,期間劍沉舟幾乎要將醫館裡珍藏的奇珍藥材都耗費完了。
終於第四日黃昏,劍沉舟正在用毛巾擦拭著他的掌心,突然夭夭手指蜷縮。
“!!!”劍沉舟驚喜,忙把夭夭緩緩扶起。
萬幸的是,經過一番掙紮,沉重的眼簾還是緩緩睜開,金眸略微黯淡。
“夭夭,還疼嗎?”劍沉舟小心翼翼詢問,生怕夭夭還在氣頭上,萬一衝動又做了什麼事。
誰知夭夭忽然將眼睛睜大,圓溜溜地盯著劍沉舟。
“夭夭?”不好的預感在劍沉舟心底油然而生。
那雙瞳孔清澈,宛如不諳世事的孩童,兩眼彎彎,朝劍沉舟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哥哥!”
雙臂張開,環住劍沉舟僵硬的脖頸,夭夭蹭啊蹭:“我不要去學堂嘛,好不好,明天想跟哥哥一起出去玩!學堂裡的夫子好討厭,今天我跟阿寶一起捉螞蚱,他卻要罰我倆打手心,疼得我差點冇藏住尾巴……”
聽著孩童細語般的念唸叨叨,劍沉舟的表情僵硬在臉上。
他的夭夭似乎失憶了,記憶回到了小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