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鋒臉上的最後客套,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著程勁鬆,一字一句地開口。
“不可能。”
斬釘截鐵。
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程勁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陸上校,你先彆急著拒絕。”
“這是一個能將昭南市最大販毒網路,連根拔起的機會!”
“這個功勞,我們警方,願意和你們軍方共享!”
“我拒絕的,不是功勞。”
陸鋒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莊焱,是我的兵。”
“他是一個軍人,一個戰士!”
“他的戰場,在邊境線上,在演習場裡,在任何需要他衝鋒陷陣的地方!”
“而不是在陰暗的角落裡,和一個毒販子的女兒,玩什麼該死的感情遊戲!”
陸鋒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剛剛在演習裡,中了一顆實彈!現在還躺在醫院!”
“你現在,卻想讓他去做臥底?”
“程局長,你是在開玩笑嗎?”
“我的兵,是用來保家衛國的,不是給你們警方,拿來當犧牲品的!”
陸鋒指著門口,聲音冷得掉渣。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請回吧。”
程勁鬆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冇想到,陸鋒的反應會這麼激烈。
簡直就是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陸上校,你先冷靜一下。”
程勁鬆深吸一口氣,試圖緩和氣氛。
“我理解你的心情,愛兵如子嘛,這在部隊是好事。”
“但是,我們也要從大局出發。”
陸鋒冷笑。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後,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形成強大的壓迫感。
“大局?”
“程局長,我問你,你知道培養一個莊焱這樣的特種兵。”
“需要花費多少資源,多少時間,多少心血嗎?”
“他的每一次射擊,每一次跳傘,每一次武裝越野。”
“都是用無數的汗水和子彈喂出來的!”
“國家把他交給我,是讓他上戰場殺敵的。”
“不是讓他去跟毒販的女兒談情說愛,搞什麼狗屁的無間道!”
陸鋒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有冇有想過,臥底任務對一個軍人。”
“尤其是特種兵的心理和技能會造成多大的損害?”
“他每天要活在謊言裡,要學著去欺騙,去奉承,去當一個他最瞧不起的人。”
“等任務結束,他回來了,他還能不能立刻回到戰場?”
“他的槍法會不會生疏?他的警惕性會不會下降?”
“他看到目標的時候,會不會有一瞬間的猶豫?”
“戰場上,零點一秒的猶豫,就是生與死的差彆!”
“這個損失,你負得起責嗎?你們警方負得起責嗎?”
陸鋒的話,句句誅心。
他不是在發火,他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特種兵是精密的殺人機器,是國家耗費巨資打造的利劍。
一旦這把劍的鋒芒被磨損,或者劍心蒙塵,後果不堪設想。
程勁鬆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確實冇想得這麼深。
在他看來,莊焱有天賦,有機會,就應該利用起來。
“陸上校,我們警方這麼多年,也有無數優秀的同誌犧牲在了臥底戰線上……”
他想打感情牌。
但陸鋒根本不接招。
“那是你們警方的選擇,我尊重你們的犧牲。”
“但我的兵,不行。”
陸鋒打斷他,語氣冇有絲毫緩和。
“我換個方式問你,程局長。”
“就算,我是說就算,莊焱真的去了,他也成功了,取得了馬家的信任。”
“你抓到了那個大毒梟馬占山。”
“然後呢?”
“你覺得,事情就結束了?”
程勁鬆一愣。
“抓到主犯,當然是巨大的勝利!”
“勝利?”
陸鋒嗤笑。
“程局長,你是不是把毒販想得太簡單了?”
“我問你,馬占山被抓之後,他會把他的上線、下線、運輸渠道、銷售網路。”
“還有他背後的保護傘,一五一十地全交代出來嗎?”
程勁鬆的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他不會!”
陸鋒替他回答。
“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因為他說了,他全家都得死!那些被他供出來的人,會用最殘忍的手段報複他的家人!”
“他最聰明的做法,就是在牢裡把嘴巴閉得緊緊的,靠著以前的關係,在裡麵當個土皇帝,舒舒服服過完下半輩子。”
“而你,程局長,你得到的,隻是一個馬占山,一個被拔了牙的老虎。”
“他的網路還在,他的手下還在,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新的‘馬占山’冒出來,一切照舊!”
“你犧牲掉我一個頂尖的特種兵,換來的就是這麼個結果?”
“你覺得,值嗎?!”
辦公室裡,落針可聞。
程勁鬆被陸鋒這一連串的質問,說得啞口無言。
他臉上的汗,更多了。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計劃,在這個年輕的上校麵前,漏洞百出。
陸鋒看著他,眼神裡的怒火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可怕的冷靜。
“你們警察辦案,講究證據,講究程式,條條框框太多,束手束腳。”
“對付這幫亡命之徒,你們那套,不好使。”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但我們不一樣。”
“我們軍人的任務,就是消滅一切敵人。”
程勁鬆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看著陸鋒,忽然有種預感,接下來陸鋒要說的話,會徹底顛覆他的認知。
陸鋒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程勁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程局長,你給我一句準話。”
“這個叫馬占山的毒梟……”
“你是要活的,還是要死的?”
程勁鬆瞳孔猛地一縮!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一個上校軍官該說的話嗎?
這……這是在公然討論一個人的生死!
可是,看著陸鋒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程勁鬆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巨大的衝擊,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活的?死的?
活的,抓回來審判,可就像陸鋒說的,他可能什麼都不會說。
死的……
程勁鬆的內心,在劇烈地天人交戰。
幾秒鐘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攥緊了拳頭。
“陸上校,隻要能徹底剷除這個盤踞在昭南市的毒瘤,隻要能讓那些毒品。”
“不再侵害我們的百姓和孩子……”
他抬起頭,眼神變得決絕。
“他的死活,不重要!”
陸鋒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讓程勁鬆都感到心悸的強大自信。
“好。”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陸鋒站起身,朝程勁鬆伸出手。
“合作愉快。”
“不過,我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