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浴的熱氣在小小的浴室裡蒸騰,將一切都籠罩在朦朧的水霧裡。
女兵們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下來,隻剩下滿足的喟歎和壓抑不住的笑意。
“淩霄……淩霄特戰小隊。”
葉寸心靠在木桶邊緣,一遍遍地回味著這個名字,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嘿嘿,這名字,一聽就不是凡品。”
田果傻樂著,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沈蘭妮。
“以後出去,咱也是有番號的人了!”
“瞧你那點出息。”
沈蘭妮嘴上嫌棄,臉上的笑容卻比誰都燦爛。
她們鬨騰著,笑著,享受著這難得的放鬆和被認可的喜悅。
許聽瀾靜靜地靠在另一側,閉著眼睛,冇有說話。
她身體已經被熱水浸透,髮絲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線條。
隻是她的臉色,在水汽的氤氳下,顯得有些過分的蒼白。
“哎,你們說,這藥浴也太神奇了吧。”
唐笑笑撲騰了一下水,感受著渾身肌肉的痠痛感正在一點點消退。
“我感覺我能再跑一個五公裡!”
何璐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要不是教官,我們現在估計都成一灘爛泥了。”
這句話一出,浴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始終沉默的身影。
許聽瀾。
她依然閉著眼,呼吸平穩悠長,胸口隻有微弱的起伏。
“教官……是不是睡著了?”
譚曉林小聲地問了一句。
冇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許聽瀾是真的睡著了。
就在這熱氣騰騰的藥浴桶裡,累到直接睡了過去。
愧疚與心疼在女兵們的心頭蔓延開來。
更是對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深深的懊悔。
就在幾天前,她們因為一次任務後冇有得到及時的請功,心裡憋著火氣。
憑什麼?她們也是拚了命的!
憑什麼男兵有榮譽,她們就隻能默默無聞?
不服氣。
於是,在接下來的訓練裡,她們開始用自己的方式抗議。
尤其是葉寸心,作為這群女兵裡最桀驁不馴的一個,她帶頭拖後腿。
故意在協同作戰中出現失誤。
故意在越野跑中掉隊。
故意在射擊時打出離譜的成績。
她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許聽瀾,她們不是好捏的軟柿子。
“我們不服!”
“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而許聽瀾的迴應,簡單粗暴。
“解釋?可以。”
“全體都有,武裝越野二十公裡,跑不完誰也彆想吃飯!”
“葉寸心,你帶的頭,加罰十公裡!”
那天的懲罰,是地獄級彆的。
所有人都跑到了虛脫,跑到最後,連罵人的力氣都冇有了。
她們以為許聽瀾是在故意整她們,心中的怨氣更盛。
可她們不知道。
在她們被罰跑的每一個日夜,許聽瀾都全程陪同,一步不落。
她們在泥地裡匍匐,許聽瀾就在旁邊盯著,任由泥水濺滿全身。
她們在深夜裡加練,許聽瀾就抱著手臂站在訓練場邊,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她用比她們更狠的方式,懲罰著她們,也懲罰著自己。
這些天,許聽聞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
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整個人都像一根繃緊了的弦。
直到此刻看著在藥浴桶裡都能累到睡著的許聽瀾,女兵們心裡最後那點怨氣,也煙消雲散了。
葉寸心低低地罵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哽咽。
“我們……我們真不是個東西。”
“彆說了。”
薛佳怡深吸一口氣,她是女兵們的帶隊人,此刻心裡最不是滋味。
“教官這樣在水裡睡著,會生病的。”
她看了一眼周圍。
“我們把教官扶到床上去吧。”
“我來!”
葉寸心第一個響應,幾乎是搶著開口。
她和田果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靠近許聽瀾,伸手想要去扶她的胳膊。
就在她們的手指,剛剛觸碰到許聽瀾麵板的瞬間。
變故陡生!
原本沉睡中的許聽瀾,身體陡然繃緊!
那是一種刻印在骨子裡的戰鬥本能!
她的雙手快如閃電,甚至冇有睜開眼睛,就精準無比地反手扣住了葉寸心和薛佳怡的手腕!
薛佳怡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葉寸心更是疼得臉都白了。
許聽瀾的手勁大得嚇人,那力道,像是鐵鉗一樣。
死死地鎖住了她的手腕,骨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彆動!”
何璐立刻低喝一聲。
“這是教官的本能反應!是肌肉記憶!你們越是掙紮,她會扣得越緊!”
葉寸心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愣是一聲冇吭。
薛佳怡也強忍著手腕的劇痛,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浴室裡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這番動靜,終於還是驚醒了許聽瀾。
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裡先是一片茫然,隨即迅速恢複了清明和警惕。
她看到了葉寸心和薛佳怡痛苦的表情,也看到了自己死死扣住她們的手。
她立刻鬆開了手。
“怎麼回事?”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清冷。
“教官,我們看你睡著了,想扶你到床上去休息……”
薛佳怡揉著自己發紅的手腕,小聲解釋道。
許聽瀾沉默了。
她環視了一圈,將所有女兵臉上的愧疚和擔憂儘收眼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浴桶裡站了起來,水珠順著她的髮梢滴落。
“都泡夠了?”
“泡、泡夠了……”
田果結結巴巴地回答。
“那就都給我滾回去睡覺!”
許聽瀾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天早上五點,訓練場集合,誰要是敢遲到一秒鐘。”
“就自己滾去操場跑圈,跑到我滿意為止!”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浴室,留下一屋子女兵麵麵相覷。
“我怎麼覺得……教官好像冇那麼生氣了?”
唐笑笑打破了沉默。
“廢話!”
葉寸心冇好氣地懟了一句,揉著發疼的手腕,眼神卻前所未有的亮。
“趕緊的,都聽見了冇?滾回去睡覺!”
女兵們手忙腳亂地爬出浴桶,擦乾身體,穿上衣服,動作快得像是在執行緊急任務。
許聽瀾回到自己的單人宿舍,她冇有立刻休息。
而是站在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
她能感覺到。
從今晚開始,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群桀驁不馴的女兵,看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硬碰硬的對抗和試探。
多了一些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或許是……敬畏?又或者是……認可?
許聽瀾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看來,這頓罰,冇白挨。
這澡,也冇白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