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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第一場雪,來得猝不及防。
週三晚上下了晚自習,窗外的風呼嘯得厲害,等蘇晚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學樓時,鵝毛般的雪花已經漫天飛舞。路燈把夜色照得透亮,每一片雪花都清晰可見,像一場盛大的白色煙火。
她縮著脖子,把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剛走到操場拐角,就發現自已的手套不見了。
應該是下午體育課自由活動時,摘下來放在看台上,急著去問江嶼一道題,轉身就忘了拿。現在回想起來,她懊惱地拍了拍額頭,寒風順著袖口往袖子裡鑽,凍得她胳膊發麻。
“算了,回去拿吧。”蘇晚小聲嘀咕,轉身就要往回跑。
“不用。”
一道清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蘇晚一愣,回頭一看,江嶼正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他手裡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傘沿沾了薄薄一層雪,身上的羽絨服落滿了白點,看上去像個落雪的少年。
“我跑回去拿就行,很快的!”蘇晚連忙說道,手腳已經開始發涼。
江嶼冇說話,隻是快步走到她麵前,把傘往她頭頂傾了傾,大半把傘都罩在了她的身上。然後,他從自已的書包裡,拿出一雙厚實的黑色毛線手套,不由分說地套在了她的手上。
手套很大,帶著他掌心的溫度,剛好裹住她凍得通紅的雙手,暖意瞬間順著指尖竄遍全身。
“江嶼……”蘇晚愣住,抬頭看他,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風雪吹過來,他下意識地側過身,用後背擋住風。少年的脊背挺直,穩穩地護著她,雪花落在他的髮梢,冰涼融化成水珠,順著鬢角滑落。
“手套先戴著,”他聲音低沉,在風雪裡顯得格外清晰,“傘也拿著,我家近。”
說完,他把傘柄塞到她手裡,自已則把連帽衛衣的帽子戴上,彎腰衝進了風雪裡。
“等等!你的手會凍壞的!”蘇晚急忙喊道,伸手想去拉他。
江嶼卻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腳步飛快,很快就消失在漫天的飛雪中,隻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和一串淺淺的腳印。
蘇晚站在原地,握著溫熱的手套柄,撐著那把大傘,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裡暖烘烘的,又酸酸的。
風雪很大,吹得她臉頰生疼,可她的手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她隻好撐著傘,慢慢往家的方向走。手套是純黑色的,針腳細密,摸起來格外柔軟,一看就是用心織的。她把雙手深深插進手套裡,感受著那股暖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第二天早上,蘇晚特意早起了十分鐘,去校門口的便利店買了一杯熱可可,還有一包他愛吃的薄荷糖。
她把熱可可塞進他的課桌抽屜裡,薄荷糖則放在了他的筆袋旁。
江嶼走進教室時,看到桌上的熱可可,愣了一下。他開啟抽屜,看到還冒著熱氣的杯子,又看了看筆袋裡的薄荷糖,目光下意識地掃向蘇晚的座位。
蘇晚正假裝看書,耳尖卻悄悄泛紅。
他低頭看著熱可可,杯壁上還留著她指尖的溫度,心裡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甜。他冇有立刻喝,隻是輕輕摩挲了一下杯壁,然後拿出薄荷糖,剝了一顆放進嘴裡。
清涼的薄荷味在口腔裡散開,卻壓不住心底的暖意。
課間操時,蘇晚發現自已的手套忘在教室了,回去拿時,卻看到江嶼正幫她整理桌洞。他把她的手套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最上麵,看到她進來,他把手套遞過來,輕輕說了句:“彆再弄丟了。”
蘇晚接過手套,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兩人都微微一頓。
“謝謝。”她小聲說。
江嶼冇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走出了教室。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手套,心裡甜甜的。
放學時,雪停了,天邊透出一抹淡淡的晚霞。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晚戴著那雙黑色的毛線手套,手裡捧著江嶼昨天留下的傘,走在他身邊,腳步輕輕的。
“昨天,”蘇晚忽然開口,聲音很小,“手套很暖。”
江嶼腳步頓了頓,側頭看她,目光柔和:“嗯,手暖了,就不會凍壞。”
“那你手冷嗎?”蘇晚抬頭問。
江嶼低頭,看著她戴著自已手套的小手,輕輕勾了勾嘴角:“不冷。”
因為,把暖都給了你。
風雪過後,世界變得安靜而溫柔。兩人走在鋪滿積雪的小路上,腳步聲輕輕,冇有太多話,卻默契十足。
蘇晚偷偷側頭看他,心裡又一次輕輕想起那個問題:
你也在偷偷喜歡我嗎?
江嶼目視前方,嘴角始終帶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當然喜歡。
那雙手套,是他奶奶織的,他挑了最柔軟的線,想著能給她最暖的嗬護。那把傘,他一直撐在自已這邊,寧願自已受凍,也要護她周全。
他的喜歡,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他願意慢慢等,等她足夠勇敢,等這份藏在風雪裡的暗戀,慢慢融化,慢慢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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