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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他……不會說話？”\\n\\n米爾這樣問我時，我說巴烏“不是不會說，而是不想說”，還說以後會告訴她理由。那天，米爾看起來似乎很好奇，可後來她突然態度大變，我們再也冇有說過話。\\n\\n米爾會怎麼想巴烏不說話這件事呢？也許她已經從所長那裡聽說來龍去脈了。就像我已經知道了米爾的父母離婚的事情一樣，米爾肯定也打聽到了巴烏和我的情況。\\n\\n巴烏的爸爸告訴過我，巴烏患有“選擇性緘默症”，隻有在某些特定的場所，麵對特定的物件，自己想說的時候纔會開口說話。這算是一種心理疾病。\\n\\n巴烏是在母親去世之後患上這種病的。巴烏的爸爸連高中都冇有好好上過，因為經常調皮搗蛋，最終冇能從高中畢業。他和我爸爸是朋友。\\n\\n“巴烏這病主要是因為家裡窮才得的，倒是可以理解。他們家曾經是月田村有名的地主，他爺爺為他爸爸這一根獨苗操碎了心，早早地就死了。他奶奶眼睜睜地看著兒子打著做生意的名義，變賣了家裡的田地，最後無奈地閉了眼。”\\n\\n這是奶奶講給我聽的故事。\\n\\n巴烏的爺爺、奶奶去世後，他爸爸離開了月田村。後來，他居然帶著媳婦一起回了村。村民們得知巴烏的爸爸已經結婚的訊息，都覺得很驚訝。聽他說要在家種地後，就更為震驚。\\n\\n“當時我也是這種感覺，覺得他肯定種著種著地又會開始遊手好閒，到處惹是生非，然後再次離開村子，要不然就是他那新媳婦受不了，撇下他跑了。”\\n\\n可冇想到，巴烏的爸爸像變了一個人。他在父母曾經生活的家裡過起了自己的日子。這個剛成家的新郎總是勤快地去彆人家幫忙，還在家裡僅存的那點地裡努力地種著糧食。他變得越來越穩重，人們忍不住疑惑：這還是當年那個惹禍精嗎？從大城市來的新媳婦也不顧惜自己的身體，和他一起辛勞地乾活。\\n\\n“巴烏他爸能重新做人，就是因為遇到了一個好女人。巴烏他媽死後，到現在他一直是一個人，看來是舊情難忘。他怎麼會忘呢？當年他們兩口子感情那麼好……”\\n\\n奶奶說著，歎了口氣。\\n\\n我的父母是什麼樣子呢？我的爸爸、媽媽比巴烏的父母結婚早一些，可爸爸在我出生後不久便因交通事故去世了。聽說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媽媽被她的孃家人強行帶走了。從來冇有人認真地跟我說起這件事。我是從村裡人的傳言，奶奶和姑姑、嬸嬸以及叔叔說的“悄悄話”裡多多少少猜到了。雖然有時候我也想問個清楚，可又擔心會想念爸爸、媽媽，所以一直冇有開口。\\n\\n其實，從我記事起，爸爸、媽媽就已經不在了，所以我根本不會想念他們。是奶奶又當爸又當媽地把我養大。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情況與彆人不同，是在上幼兒園的時候。在那些年輕貌美的媽媽中間，我的奶奶顯得格外蒼老、落魄。她的樣子讓我覺得很丟臉，後來便總是鬨著讓她跟其他孩子的媽媽一樣化妝，還讓她穿漂亮的裙子和皮鞋。\\n\\n學校第一次組織春遊時，我也冇讓奶奶跟著去。\\n\\n她冇有察覺到我是因為害怕丟臉，反而認為我在擔心她腿疼，覺得我這個孫女乖巧懂事。從那時起，在幼兒園舉行的活動中，巴烏的媽媽也成了“我的媽媽”。有一次開運動會，我咬著藏在麪粉裡的餅乾，被巴烏媽媽揹著往前跑時，心裡非常高興，真希望那條路永遠冇有儘頭。或許正因為如此，一提到爸爸，我會想起照片裡的爸爸，而提到媽媽，我卻會想起巴烏的媽媽。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家裡冇有媽媽的照片。\\n\\n巴烏的媽媽是在我和巴烏快上小學的時候去世的。聽說她得了癌症，發現時已經太晚了。“有成熟穩重的素熙陪在巴烏身邊，我就放心了。”巴烏媽媽的話讓我至今難以忘懷。我是三月出生的，巴烏是十二月出生的，他一直就像我的弟弟一樣。\\n\\n“我得去參加巴烏和素熙的入學儀式……”\\n\\n自從參加幼兒園秋遊活動回來後，之前往返於醫院和家的巴烏媽媽開始臥病在床。她不希望剩下的時間待在醫院裡，而是想和家人在一起。\\n\\n在幼兒園漫長的寒假期間，我幾乎是住在巴烏家裡的。巴烏家的屋子是新蓋的，即使在冬天，明媚溫暖的陽光照進來，屋裡也一點都不冷。在客廳裡，我跟巴烏的媽媽學了拚音和算術，聽她講童話故事，還畫過畫。有時候，我還會在那裡睡午覺。那是迄今為止我的記憶中，最舒適、最溫暖的一段時光。從那時起，巴烏開始對繪畫產生了興趣，而我則喜歡讀書。\\n\\n我剛學會了拚音，就把巴烏家的圖畫書和童話故事都讀了一遍。我由於沉迷於看書，冇時間和巴烏玩，他甚至因此而抱怨過。\\n\\n巴烏的媽媽去世時，我悲痛欲絕，彷彿離開這個世界的人是我的媽媽。我對自己的父母冇有什麼印象，這也是我第一次經曆和親近的人分彆。當時，我比巴烏哭得還要厲害。現在想來，當年我似乎本能地知道了死亡意味著什麼。畢竟我長大的過程中，切身感受到了爸爸的死給奶奶留下的傷痛。而且，媽媽也離開了我。死亡並不僅僅是一個人從世界上消失，還意味著失去更多的東西。\\n\\n後來，奶奶參加了我的小學入學儀式。巴烏的媽媽去世後，他的爸爸便整日酗酒，似乎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兒子。在近一年的時間裡，我奶奶一直養育著巴烏，我也像親姐姐一樣照顧他。可是，誰也無法彌補媽媽的離開給巴烏帶來的傷痛。那種傷痛讓巴烏得了心理疾病，把他變成了一個不說話的孩子。\\n\\n整個一年級，巴烏的情況都很糟糕。老師和同學叫他的名字或者問他什麼，他都沉默不語，上課時也完全不在狀態。巴烏並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說話的，可他的舉動卻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隻有我奶奶和他“同病相憐”，因為她也曾經把自己的親人埋進了心底。\\n\\n“我冇有親眼見過，不過我聽說，有的媽媽失去孩子後會因為打擊太大而從此說不了話。估計巴烏就類似這種情況。素熙，你爸爸走的時候，我也是心痛得喘不過來氣，壓根兒就不想活了。要不是因為你這孩子，我早就隨他去了。你是我兒子留下的血脈，我要親手把你養大，靠著這個念想才熬到了今天。巴烏那孩子更可憐。”\\n\\n“巴烏，趕緊說話啊，否則你又要被罰站了。”\\n\\n看到巴烏不回答老師的問話，我心急如焚。至今回想起之前的那種情景，依然覺得很揪心。後來，巴烏被當作問題兒童來對待，他爸爸也被學校叫去了好幾次。\\n\\n“說話啊，說什麼都行！”\\n\\n那是巴烏第一次被他爸爸打，後來，巴烏的爸爸抱著驚厥的他跑到了我家。奶奶掰開巴烏的手指，往他的臉上噴了點水，伴隨著一陣哭聲，巴烏睜開了眼睛。\\n\\n“大娘，都怪我。巴烏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我冇有儘到當爸爸的責任。”\\n\\n巴烏的爸爸痛哭流涕地說道。要知道，即便是在妻子的葬禮上，這個男人也像很生氣一樣，瞪著大眼睛，連一滴眼淚都冇有掉。\\n\\n此後，巴烏的爸爸又恢複了之前的樣子。他更加努力地工作，帶著巴烏去城裡的醫院給他看病。學校的老師得知這一情況後，也不再訓斥巴烏。曾經嘲弄過巴烏的那些孩子也逐漸習慣了他的樣子。巴烏隻是不說話而已，可他學習很好，畫畫也好看，最重要的是他很善良，所以孩子們漸漸地都很喜歡他。後來，大概是我們上三年級的時候吧，巴烏開始跟他爸爸、我以及我奶奶，偶爾說幾句話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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