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長時間以後,邵淞都記得那天的感覺。
瑰麗的晚霞如同油畫顏料般塗抹在天邊,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從飄下來,起風了,體感溫度有點兒涼,但他手裏的一小團是熱的,暖乎乎的。
那時他什麽都沒想,全身放鬆,腦子也輕盈,彷彿浪費了時間,又彷彿得到了無比寶貴的東西。
邵團團看夠了風景,屁股坐迴他的手上。小貓腿短,貼著他的身體坐好,伸著後腿,兩隻前爪揣在一起,乖的不可思議。
“你可能不知道。”邵淞忽然低聲道,“你真的很可愛。”
小貓原本豎起一隻耳朵,以為他要說什麽驚天動地的大秘密,聽完之後頓時沒了興趣,原來他說的是人盡皆知的事。
小貓本來就是全天下最可愛。
邵淞第一次覺得迴家的路那麽短,他覺得小貓像是來治癒他們的天使,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小貓?
他洶湧澎湃的情感還沒緩和下來,突然聽見了點異常的動靜,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拖在地上似的……
他警覺的迴頭。
小貓叼著他的課本,課本比它的身體都要大的,也不知道它是怎麽從臥室裏拖過來的,拖到了貓砂盆附近。
“團團,你想幹什麽?”邵淞有種不太妙的預感,他走了過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小貓鬆開課本,那一頁已經被刺上了兩個圓圓的小洞。
它絲毫不懼怕正在趕過去的邵淞。
它的爪子按在課本的一頁上,低頭,彷彿在看上麵畫的什麽。
邵淞的腳步慢了下來,不確定的想,它這是想要看書嗎?他再次抬腳,那也不能在貓砂盆裏看……
正當他走到貓砂盆附近,要彎腰的時候,小貓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書上。
邵淞:………………
邵淞:!!!
用如遭雷劈來形容他的心情,最合適不過了。
“邵團團!!”他崩潰的喊。
也隻有這時候,他會連名帶姓的喊它了。
小貓皺起小臉,彷彿不滿意他的態度。
團團生氣的樣子真可愛……邵淞不受控製的走神了一秒,纔想起自己麵臨的是什麽。
沒等它做什麽,小貓就敏捷的跑開,衝到了門口。
兩秒鍾後,門從外麵開啟,邵燕從外麵迴來了。
誰能拒絕一隻蹲在家門口等你迴家的小貓呢?
邵燕一看見蹲在門口的團團,心就要化了,忙不迭把小貓抱在懷裏,“哎呦我的好團團,真乖呀。媽媽喜歡死你了,我們團團是世界上最乖、最聽話、最可愛的小貓了……”
一連串的話聽的邵淞嘴角抽搐。
要不是他那本折在貓砂盆裏的課本,他也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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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淞坐在台燈底下做作業,高中壓力挺大,尤其是高三最後的衝刺階段,每天睜眼閉眼就是卷子。
這時候,老師甚至已經擠不出時間批改卷子了,做完直接在課堂上講重難點、易錯點,學習強度高的可怕。
邵淞寫完兩張卷子,放下筆,正準備做眼保健操放空腦子的時候,突然覺得周遭有點兒太過安靜了。
他掀了掀床上的被褥,又往書桌底下看,門口也看過了,都沒見到小貓的影子。
小貓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站起身,從裏到外往外走,終於,在客廳角落裏發現了正在咬邵燕的花兒的貓。
它也不吃,就像是好奇花是什麽味兒似的,咬掉花瓣,再吐出來。
“媽!”邵淞突然出聲告狀,“邵團團偷吃你的花。”
小貓腦袋一轉,瞪圓了眼睛,一副“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可怕可怕不可思議小貓算是看透你了”的複雜表情。
邵燕聞聲趕來,小貓又換了一副表情。明明還是那張小貓臉,兩眼圓圓的,鼻梁塌塌的,小鼻子挺挺的,臉上毛茸茸的,但就是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無辜。
它還輕輕的“喵”了一聲。
邵燕哪裏捨得怪它,立馬道:“是媽忘給團團講了,這是花,不能吃的。我們團團是不是餓了?都吃起來花了。”
“邵淞,哎呀你也別隻顧著學習呀,妹妹都餓成這樣你也不管管,給妹妹添點貓糧呀!”
邵淞:…………
小貓趴在邵燕的肩頭,隨著邵燕走動的動作一顛一顛的,小貓臉卻神氣的很,彷彿打了個勝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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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燕迴到家總是會拿著逗貓棒逗小貓玩,那是一隻帶鈴鐺的逗貓棒,頂端是幾根很真實的羽毛,晃動起來會發出清脆響聲。
小貓很喜歡這個玩具。
每迴邵燕一拿逗貓棒,它就活潑的厲害,一會抬起雙爪撲,一會跳到凳子上借力,小小的貓兒像隻彈簧似的,一會伸一會縮,靈動可愛至極。
洗衣機停了,邵燕放下逗貓棒去曬衣服了。
邵淞坐在沙發上,拿起了那根逗貓棒。
他試探著晃了晃逗貓棒,小貓趴在沙發上置若罔聞,腦袋都不抬一下。
邵淞以為小貓沒看見,把逗貓棒送到了小貓麵前,伸爪就能撲到的距離,小貓仍舊沒反應。
是他拿逗貓棒的姿勢不對嗎?還是其中有什麽技巧?為什麽他媽陪它玩的時候,它那麽喜歡,他過來它就不動了?
邵淞懷疑過自己,懷疑過他媽在身上塗了貓薄荷,唯獨沒有懷疑過小貓可能會雙標。
直到,他拿著逗貓棒戳來戳去,試圖引起小貓的興趣時,把小貓弄煩了,小貓扭頭,圓圓的貓瞳裏露出了真實的想法。
麵對邵燕時,“我逗我媽玩呢。”
麵對邵淞時,“你逗你媽玩呢?”
邵淞:…………
邵團團其實一點都不可愛,它明明就是一隻喜歡往人作業上亂畫、喜歡玩水果、愛咬花、愛踩人被子的雙標怪小壞貓。
邵淞看透了它。
夜漸漸深了,他寫完作業,按亮手機看了眼時間。
12:25。
差不多每天都是這個時間才能休息,他揉了揉眼睛,目光下移,不期然看見了一條新聞推送。
《剛剛,海城地震,江雲市地震台網正式測定……》
他們和海城在同一個省,也許是距離比較遠,所以沒什麽感覺。
邵淞接著收拾東西,他轉身找書包的時候,不小心蹭了下椅子。
夜裏極其安靜,細小的聲響都會被放大無數倍。
邵淞頓了一下,突然感覺褲腿上傳來一股阻力。
他猛的低頭,隻見小貓眼睛瞪得極大,正用力的扯他的褲腿。
極其短暫的時間,邵淞就聯想到了小時候看過的一篇文章,文章裏寫小動物的感官係統比人類敏感的多,能夠提前一些感知到地震的訊號。
邵淞記得,那篇文章裏還列舉了地震來臨之前,許多小動物的異常表現。什麽老鼠亂竄、雞不肯迴窩、大麵積蛙叫……
明明就在今天,他還向邵燕告了團團的狀,明明就在剛剛,他還在心裏計較團團不和他玩逗貓棒。
邵淞心髒柔軟極了,他沒有想到,關鍵時刻,小貓竟然沒有自己逃跑,反而費了這麽大的力氣提醒他有危險。
他以後再也不會告邵團團的狀了,邵團團就是世界上頂頂好的貓,哪怕它再拿他的課本擦屁股他也不會說什麽,小貓愛幹淨小貓有什麽錯?
他深吸一口氣,打算彎腰撈起小貓,衝到外麵叫醒邵燕,一家人一起跑。
就是這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
他緩緩抬腳。
小貓奮力把自己的尾巴解救出來,狠狠的,往他那雙破鞋上拍了一爪。
什麽瞪大眼睛,明明是小貓被踩到尾巴了怒不可遏!
邵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