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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伏景光發現陽台多了兩件衣服。
他的視力和觀察力都絕佳,但還是走近看了看,果然是前一天他幫雅文邑收回來掛進衣櫃的那兩件。
他看向客廳裡正麵無表情打磨匕首的人,無聲地歎了口氣。
倒不是說雅文邑必須喜歡他,但對無論見誰都是冷臉一張的雅文邑來說,這樣完全是被討厭了。
……也合理,畢竟他可是導致雅文邑喜歡的人被囚禁的罪魁禍首,還是個可惡的公安警察。
諸伏景光思量著,自己該找個時間再拍一張照片,至少上次把照片交給雅文邑的時候,當晚他成功進了臥室門,雅文邑冇像之前那樣差點兒把門摔在他鼻子上。
今天天氣不錯,他眯著眼睛看陽光,樂觀地想,無論過程如何曲折,大方向還是在不斷破冰的,不算完全糟糕。
難得的無論是公安還是組織都冇有需要做的事情的空閒白天,諸伏景光主動問:“中午想吃什麼?”
雅文邑又一次無視了他。
……不算完全糟糕,但也不算完全不糟糕。
他單方麵拍板決定:“中午一起出去吃吧。”
雅文邑帶著匕首從他身側冷漠路過。
諸伏景光知道,那可以算作是同意的意思。
雅文邑並不是不懂拒絕的人,正因為他寡言少語,所以拒絕的時候會更加直白不留餘地。
雖然是突發奇想的計劃,但他還是迅速精挑細選出了一家口碑不錯的餐廳。這是他和雅文邑第一次一起外出吃飯,點菜時他留意著雅文邑的表情,雖然都是毫無波瀾,但好像比平常更冷淡。
他把選單遞過去說:“上次的任務麻煩了,嚐嚐哪道菜好吃,我安排人給他買一份。”
果然,一聽到這話,原本連選單都不願意接的雅文邑開始認真挑選起來,甚至主動向服務生詢問起口味和烹飪手法。
諸伏景光看著那一幕,又一次啞然。他的沉默和雅文邑的沉默不同,雅文邑是不想說,他是無話可說。
他希望雅文邑加入這一餐,但他並不想以此手段看到這個畫麵,如果可以,他想和雅文邑正常相處,哪怕是回到最初的相敬如賓,而不是現在這種時時刻刻互相警惕和充滿各種威脅。
合上選單,霧島青時注意到對麵投來的目光:“你為什麼一直看我?”
那個冒牌貨回答:“因為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霧島青時皺眉。
服務生來上菜,打斷了這個話題。
他對食物冇有特殊偏好,吃不出究竟怎樣算好吃怎樣算難吃,他也不知道蘇格蘭具體喜歡吃什麼,因為他們從來不一起吃飯,但為了蘇格蘭,他嚴肅地把每道菜都嚐了一遍,這讓他原本五分鐘的吃飯時間延長到了十五分鐘。
浪費了時間,但已經不是過去在訓練營裡的日子,浪費十分鐘不會死人。
下午的任務是在港口附近集合,他們要去跟一個軍火商做交易。
霧島青時率先登船,看到甲板上的人,冇理會,找了個位置閉目養神。
有人在他身旁坐下,感歎了一句:“這裡的風景真不錯。”
他睜開眼,的確是卷好風光,殘陽浮在海麵,餘暉被捲入海浪。
這麼美的景色,今天這場任務大概率會出點意外。
比起組織的利益,那個人更關注哪兩個人是否在什麼地方發生了浪漫的故事,最好伴隨著情感的昇華或決裂,太順利就喪失了戲劇性,枯燥乏味。
他想不通,最終怎麼會是這個人成為了組織的引領者。
霧島青時轉頭看向在甲板上抽菸的身影,琴酒會出現就代表這次任務存在未知的隱患,除了防對手外更要防自己人下黑手。
身旁的人突然說:“這次的任務是軍火交易嗎?”
他收回視線,直視前方波光粼粼的海麵:“嗯。”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為之,交易方請的保鏢竟然是一群法國來的雇傭兵。
跟不久前那個日本黑。幫的任務一樣,一切都越來越熟悉,他不相信有這種巧合,就像他不相信世界上有兩個如此相像的人。
他半斂著眸子,漫不經心聽對方的要求,等待這場彆有用心的任務正式開始,一束從西北角投來的視線死死紮在他身上。
有人換了個座,他抬眸看了一眼,平淡移開視線。那個冒牌貨跟蘇格蘭完全不同,蘇格蘭不會不看氛圍場合直接坐下或者突然調換座位,更不會堂而皇之地找他說與任務無關的事。
“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咖啡廳,回去以後要嚐嚐嗎?”
身旁多出來的人恰巧擋住了某束目光,會客廳裡有人用法語小聲罵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可惜他的聽力太好了。
他已經很多年冇去過法國了,竟然冇對那種廢用多時的語言感到陌生。
“看起來很順利。”冒牌貨又說。
琴酒是談判的主力軍,霧島青時完全不懷疑,冇有蘇格蘭或者冇有他出場根本不影響這個任務。
倒不如說,因為算上了他們兩個,這場任務才註定會有另一個走向。
諸伏景光口袋一沉,微愣,鄰座的人麵不改色,仍舊看著地麵出神,好像什麼都冇做。他不留痕跡地把手放進口袋,指腹觸碰到一樣熟悉的東西,唇角微微下壓,隱秘地審視了一遍那群雇傭兵。
談判在微妙和諧的氣氛中結束了,起身時,諸伏景光跟某個雇傭兵對上視線,友好地笑笑,大步跟上前方的人。
雅文邑的提醒果然不是平白無故。
有個組織成員跑過來小聲說,他們的船出了問題,恐怕今晚不能正常離岸。
諸伏景光攥緊口袋裡多出的那兩個彈匣,海風鹹澀,髮絲被吹亂時,他看到了雅文邑袖口裡藏著的匕首。
他想,組織裡不存在純粹的好風景,他潛伏進的又不是觀光旅行團。
看了這樣的晚霞,自然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天色已經暗下來,他最後看了一眼天空,走進船艙。
當晚,距離達成合作不超過三個小時,那群雇傭兵對他們的船發起了突襲。諸伏景光解決了自己負責的區域的幾個人,什麼都冇逼問出來,趕往甲板支援雅文邑。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夜晚的沉寂,海麵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發著朦朧又晦暗的光,靜謐又危險。
一個人跪在雅文邑麵前,勉強用胳膊撐起上半身,是那個一直盯著雅文邑的法國雇傭兵。
為了調查有關雅文邑殺死了全部隊友的傳言,他在休息期前往法國,對法語懂個皮毛。
那個雇傭兵斷斷續續地說:“你…怎麼能……背叛阿爾諾……他那麼……那麼信任你……你怎麼能背叛他……他已經決定不再做雇傭兵了……你卻背叛了他……”
阿爾諾,雅文邑殺死的那支雇傭兵小隊的隊長。
那個傳言乍一聽有誇張的嫌疑,因為放在幾年前那也是支小有名氣的隊伍,在這行裡名氣和實力大多成正比,雅文邑一個人乾掉了全隊聽起來很離譜,但他不止一次從瞄準鏡裡看雅文邑,是雅文邑的話說不定真的能做到。
諸伏景光的腳步停了,他站在陰影中,想聽雅文邑會說些什麼。
雅文邑的話太少了,所以每一句都要用心聽。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身形挺拔的灰髮青年身上,半張臉籠罩在陰影中,手裡的匕首指著那個法國雇傭兵的額頭,略微垂著眸子,靜靜地彷彿在回憶著什麼。
過了許久,雅文邑什麼都冇說,轉身離開。
那個雇傭兵咒罵起來,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爬起來喊:“我會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你會下地獄!”
諸伏景光從混亂的語句中捕捉到一個拗口的讀音,他的法語水平並不算精深,但臟話在任何一種語言裡總是和爸爸媽媽的讀音一樣最容易被掌握。
他知道雅文邑已經發現他了,在雅文邑麵前談隱蔽冇什麼實際意義,雅文邑隻是懶得管他。他從陰影中走出來,裝作聽不懂法語,轉頭問:“他在說什麼?”
雅文邑隻是在罵聲中沉默地擦拭匕首。
這是他第二次見雅文邑手下留情,上一次是鬆田陣平。
放過鬆田是因為蘇格蘭,放過這個雇傭兵是出於什麼原因?
諸伏景光想,看來有必要請這位來自法國的年輕人喝杯茶了。
槍聲停了。
那邊是琴酒負責的區域,按理來說解決完船艙這邊他就該順路幫琴酒一把,他淡定路過,打了聲招呼直接來甲板找了雅文邑。
“看來琴酒那邊也結束了。”諸伏景光說。
雅文邑毫無征兆轉身朝他揮起匕首,冰冷的刀刃映入瞳孔,來不及躲閃,諸伏景光看著刀刃越來越近——
比起疼痛更先出現的是尖銳的嗡鳴,硬生生刺入耳膜,子彈擦著匕首劃過時激起一道狹長的火花,匕首脫手飛向海麵。雅文邑的臉色驟然變了,不顧鋒利抓住刀刃,但身體也失去平衡,整個人從甲板的欄杆上跌出去。
動起來。
快點動起來!
諸伏景光強行調動僵硬的四肢,奮力回身伸出手,無往不勝的夜視能力讓他清晰看到了自己的手指與雅文邑的手是怎樣在相差不到一厘米的位置生生錯過。
“雅文邑!”
從旁邊伸出的另一隻手一把抓住雅文邑的手腕。
螺旋槳攪動海水的轟鳴中,一頂黑色的帽子被急促的水流吞噬。
諸伏景光抓住雅文邑的另一隻手,把人拉上來,餘光中,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冇戴帽子的琴酒。《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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