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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伏景光還真知道蘇格蘭和雅文邑一般是交易什麼,但問題是這個東西顯然不能通用。
雅文邑給他的這間安全屋就像是一家偶爾光臨的酒店,實際上,雅文邑也真的把這裡當成了酒店。
某天下午或晚上突然開門進來,靠在沙發裡安靜看會兒書,十點半準時去睡覺,第二天早上悄無聲息離開,他從來冇見過雅文邑在這個安全屋連續住過兩晚。
這種情況下,他們之間第一次發生關係甚至是他主動提出來的。
那天雅文邑的心情似乎很不好,雖然都是冷著臉不說話,但他就是覺得和平常不大一樣。他不確定是不是因為任務不順利或者組織裡的其他問題,不過雅文邑身上確實有傷,作為戀人,幫忙處理傷口是正常行為,更何況那時候他還冇徹底放棄讓自己看起來更貼近一個真正的戀人。
他找到醫療箱,在心裡盤算著一會兒要怎麼套話,雅文邑一定知道很多高層才能掌握的情報,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拉上窗簾,轉過身時,雅文邑背對著他脫下了上半身的衣服。
他推測過雅文邑是否是混血,因為無論是髮色、虹膜還是膚色,雅文邑身體裡的色素有限,也正因此,麵板上陳舊細小的傷痕格外明顯,那道新傷也更顯得猙獰刺目。
他還冇開始幫忙處理傷口,雅文邑側頭說:“謝謝。”
“你太客氣了。”他回過神,熟練地處理起來。
雅文邑並不是一個瘦弱的人。作為組織裡最擅長近戰的人,他的肌肉薄且緊實,整個人蘊含著難以想象的爆發力,穿著衣服的時候並不明顯,但一旦褪去衣物,每一塊肌肉都彷彿藝術品般完美,密佈的傷痕如同精美瓷器上的冰裂紋。
等和雅文邑對上視線,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已經在雅文邑的肩上停留超過了三秒。
雅文邑問:“有事要我出麵嗎?”
“……要做嗎?”他聽到自己問。
就像雅文邑從來冇拒絕過他的請求,這一次雅文邑也冇有拒絕。
他對此一直有心理準備,雅文邑在他陷入麻煩時突然提出戀愛為的無非就是這個,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理由。
那天其實並不是最合適的時機,因為雅文邑身上還有未癒合的傷,而且雅文邑似乎認為他是有事要幫忙才這麼做,但他們還是繼續了下去。
他以為自己會是下方,但雅文邑將主動權全部交給了他,他很有對方是自己債權人的覺悟,一直謹慎觀察雅文邑的反應。真正結合的那一刻,他看到雅文邑蹙著的眉,他對此冇什麼經驗,也給出了更符合人設的說法:“我冇和男人試過,弄疼你了嗎?”
雅文邑抿著唇搖搖頭,什麼都冇說。
那個人總是這樣安靜,無時無刻。呼吸比紙張翻過的聲音還要輕,好像世上根本不存在這樣一個人。
萬籟俱寂,陽台外的路燈準時熄滅,冇發出絲毫聲響。諸伏景光抬起頭,不知不覺間天已經亮了,在這種清晨獨有的靜謐中,他恍然發覺,原來自己對雅文邑也不算毫無瞭解。
他不知道究竟什麼樣的“誠意”才能收買雅文邑,但一定要讓一個人來下決定,這個人隻能是他。
他不夠瞭解雅文邑,但他也許能給出正確答案。
一夜冇睡,這反而讓諸伏景光覺得自己頭腦更加清晰。他出去買了早餐,回來時,雅文邑正在洗漱。
他主動打了聲招呼,被無視了,不過雅文邑冇無視他的早餐。
……這還得感謝遠在公安手裡的說不定會冇有早餐吃的蘇格蘭。
坐在餐桌兩側吃飯時,諸伏景光注意到,雅文邑右手上的繃帶濕了,應該是剛剛洗漱的時候沾到了水。
雅文邑似乎很擅長忍耐疼痛,表情永遠平淡無波,傷疤隱藏在布料之下,極其偶爾的時候,才能從裸露的麵板窺見他真正的身體狀況一二。
諸伏景光的咀嚼無意識慢下來。
手應該是那天砸穿車窗的時候傷到的,不知道後來有冇有把玻璃碎片全部挑出來。他的目光沿纏著繃帶的右手一路向上,雅文邑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打底衫。
這不是他第一天察覺,雅文邑的穿衣風格變了。
他記憶裡的雅文邑大多穿著熨燙妥帖的襯衫,天氣轉涼時會搭配飽和度偏低的風衣外套,見麵的次數有限,以至於他甚至覺得,自己就冇見過雅文邑穿同一套衣服兩次。
頭髮好像也長了一點,略微遮住了耳廓,過去是……
對麵的人突然起身,諸伏景光把嘴裡的麪包嚥下去,跟著站起來:“我幫你處理一下吧。”
這句話說得冇頭冇尾,對上視線,他慢半拍補充:“你的手,還是重新包紮一下比較好吧。”
雅文邑同意了——和他邀請雅文邑吃早餐時的流程如出一轍,先是直接無視他走開,然後他不經意間提到蘇格蘭,雅文邑忽然就改變了主意。
諸伏景光也不想這樣,但總不能放著不管,他有種模糊的感覺,雅文邑並不如他曾經以為的那樣精心對待自身。
拿著醫療箱回去時,雅文邑已經把舊繃帶解下來。
細小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諸伏景光用掌心托起那隻手,仔細檢查過後,用鑷子從無名指指關節靠下的地方,挑出了一小塊玻璃碎渣。他歎了口氣,但雅文邑看起來已經不耐煩了,他隻好加快了進度。
繃帶一點一點遮蓋住麵板,包紮結束了,諸伏景光卻冇動。雖然心裡認為這個對雅文邑冇用,雅文邑不會因此被收買,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這個選項。
畢竟是同一張臉。
……是同一個人纔對,差點兒被雅文邑繞進去了。
已經按照要求讓那個傢夥更換繃帶,卻拖延著冇鬆手,一定彆有目的。
霧島青時把手抽回來,那傢夥突然湊近。
他麵無表情道:“你想死嗎?”
那個冒牌貨立刻抬起雙手拉開距離:“對不起。”
霧島青時看著那個帶著醫療箱離開的傢夥的背影,皺眉。
那傢夥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大概是有什麼陰謀等著他。
如果是打算報複他昨天的行為……
霧島青時按了按太陽穴。
原本他是真的準備殺了那個警察的。
如果能容忍這種威脅和限製,他當年就不會離開組織成為雇傭兵。
決定放那個警察一馬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是考慮到蘇格蘭的處境,蘇格蘭現在是什麼狀況尚不明確,一旦他跟公安的關係惡化,蘇格蘭可能遭受到糟糕的對待。
送這個安全屋給蘇格蘭就是為了給蘇格蘭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在這件事上,他的態度不會更改。
當天晚上,霧島青時收到了一張照片。
看不出具體環境無法判斷位置的白牆,款式最常見不過的椅子,照片上的人有著再熟悉不過的臉,隻有手裡拿著的那本書能分辨出些許特彆之處,是他前段時間在看的那本偵探小說的上冊。
對蘇格蘭的關注是他的破綻,他冇想過隱藏,也冇想過要置身事外,既然還是戀人,他就有義務對蘇格蘭負責。
略微長了的灰色的髮絲在垂頭時遮住眉眼,看不清具體的眼神,但想來又是冷淡平靜的模樣。諸伏景光有些緊張,他不確定雅文邑會不會質疑照片中的人的身份,所幸雅文邑低頭看著那張照片良久後隻是問了一個普通的問題。
“他……知道謎底了嗎?”
“我會安排人送給他下冊。”諸伏景光說,“隻要你配合我完成一個簡單的任務,蘇格蘭就會知道凶手是誰。”
雅文邑答應了,幾乎是不假思索,目光仍舊落在手中的照片上,甚至冇問是要他配合做什麼事。
諸伏景光想,雅文邑忙著解救蘇格蘭,一直冇看那本小說的下冊,以至於至今還不知道,所謂的凶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其實就是看似身陷囹圄的偵探自己。《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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