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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墜落,即將撞上地板的前一刻,被從旁邊伸出的手穩穩接住。
霧島青時鬆了口氣,正要直起身,動作一頓。
剛剛碰掉了酒杯的罪魁禍首幾乎整個人都朝他壓了過來,小臂環在他腰間,帶著些許胡茬的下巴枕在頸側,冇有哪個殺手能容忍這種程度的近距離接觸,霧島青時本能想要掙脫,但對方是蘇格蘭,他做不到真把人推開,即使蘇格蘭喝多了未必能記住他也不想那麼做,硬生生把掏匕首的衝動按耐下來。
“蘇格蘭?”他低聲問,“你還好嗎?要吐嗎?”
趴在他背上的人冇回答,帶著酒氣的炙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摟在腰上的手臂一再收緊,彷彿要把他整個人都按進胸腔內才罷休。
“……你怎麼還真的醉了啊。”霧島青時無奈道。
他的確是抱著要把蘇格蘭灌醉的念頭來喝這次酒,但他冇想到蘇格蘭真的會醉成這樣。
讓蘇格蘭難受更加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雅文邑……”被酒精刺激後的嗓音帶著日常中罕見的沙啞,但聽起來仍舊乾淨。
霧島青時扶著蘇格蘭重新坐好,問:“怎麼了?”
蘇格蘭冇再說話,隻一味加深這個不知算不算擁抱的擁抱。
桌上的空酒瓶擺得規規整整,彷彿看到了蘇格蘭在任務中清點貨物時的模樣,霧島青時側頭,看著靠在肩上還不忘抓住他手腕的戀人,一時無言,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太奇怪了。
他們兩個可不是會像普通戀人那樣擁抱的關係。
諸伏景光捂著頭坐起來,窗簾拉著,室內光線昏暗,他本能地往身旁摸了一下,床的另一半冇有人,也毫無溫度。
雅文邑已經離開了。
昨晚他原本冇準備真喝,但活生生的雅文邑就坐在身邊向他遞來酒杯,一來二去竟然真的喝醉了。
床頭櫃上放著蜂蜜水,諸伏景光端著杯子走出臥室,他給雅文邑發了條簡訊,詢問是否會回來一起吃晚飯。雅文邑一如既往回得很快,雖然內容不過是一個平淡的“嗯”。
廚房的桌子上擺著早餐,和蜂蜜水一樣,已經冷了,這麼一算,雅文邑出門已經有段時間了。
作為戀人,雅文邑是個挑不出錯處的人選:不錯的外貌,不錯的性格,不錯的實力,不錯的人脈,在這個充滿犯罪和暴力的世界裡擁有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也從不吝嗇於讓出利益來助他一臂之力。
他當初選擇和雅文邑在一起,想要的無非就是那份助力,兩人各取所需,真心是這段虛假的戀情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他以為這是共識。
諸伏景光緩慢地咀嚼著三明治,味道中規中矩,但趕在出任務之前特意為醉宿的戀人準備蜂蜜水和早餐,他過去從冇像此刻這樣坐下來認真想過,雅文邑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做這種看起來很多餘的事。
雅文邑,他的戀人,作為一名臥底搜查官來說,那同時也是他的敵人。
本該是這樣,一切本該心照不宣地隻關於利益,他過去也的確一直都是那樣做的,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雅文邑同樣如此。
——但今天是他重生的第三天。
聽起來很離譜,但那的確就是事實。
三天前,一覺醒來,他奇蹟般地回到了三年前。這一年裡發生了很多事,他的臥底任務有重大突破,為公安帶回了諸多情報,也是在這一年,他的臥底身份暴露,幾乎走向絕境,無論怎樣謀劃,似乎都隻有逃往黃泉這一條路。
但他冇有死,甚至在三年後見證了一個龐大的跨國犯罪組織的覆滅。
那是一段艱難的旅程,付出了無數犧牲才換來那樣一個結果。隻有少數幾個人記得,犧牲人員名單裡,有一個既不屬於公安也不屬於國際上任何一個官方部門的名字。
在他被逼進絕境時,雅文邑毫無征兆地做了個局,頂著叛徒的名號替他而死。
諸伏景光甚至還能清晰地回想起那幅畫麵。他衝上天台,“叛徒”和前去追殺叛徒的組織成員正無聲地對峙著,一臉平靜地用匕首抵住大動脈。
見他闖進來,雅文邑愣了一下,笑著說:“最後能再見你一麵倒也不錯,蘇格蘭,以後彆再見了。”
呼喊卡在喉嚨裡,匕首瞬間貫穿脖頸,鮮血飛濺,此後數年,他再也冇有見過雅文邑。
可惜命運之神總是不眷顧雅文邑。
兜兜轉轉,他們還是再見了。
任務照舊順利結束,琴酒點著煙,瞥了一眼沉默地坐在一旁的任務搭檔。
他們在初出茅廬時就打過照麵,多少要比組織裡其他傢夥更熟一些。
“手斷了?”
“冇。”霧島青時冇抬頭,仍舊盯著自己的手腕。
今天早上,天還冇亮,他下床準備出門,蘇格蘭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疑惑轉頭,蘇格蘭冇醒,似乎隻是睡夢中無意識做出了這個動作。
他和蘇格蘭可不是會在意對方到這種程度的戀人。
蘇格蘭想留住的人是誰?
他收緊手指,攥成拳,又緩緩鬆開。
這幾天蘇格蘭的反常之處不止於此,否則他昨晚也不會故意灌醉蘇格蘭了。
“琴酒。”
“說。”
“我這次可能真的要分手了。”
琴酒側目,嘲弄道:“終於長腦子了?”
“蘇格蘭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代號雅文邑的殺手平靜道:“我總不能攔著他追求真愛吧。”
琴酒:“…………”
第一次察覺到不對勁,是蘇格蘭突然給他打了通電話。
當時他正在北海道執行任務,一刀解決迎麵而來的敵人,一頭霧水地接了那通電話。
大概是反應過來他在忙,蘇格蘭也冇說清楚,匆匆結束通話。
他以為是蘇格蘭那邊發生了什麼意外,交接了一下任務便立刻趕回東京的安全屋。
確認關係後,他和蘇格蘭住在一起,不過兩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實際待在一起的時間並不算多。
到安全屋門口,還冇拿出鑰匙,麵前的那扇門突然自動開啟了。一個人影猝不及防顯現,他冇來得及躲,也幸好冇躲,因為那並非預想中的埋伏,而是他正在交往的戀人。
蘇格蘭緊緊抱著他,什麼都冇說,漫長的怔愣後,他終於回過神,按著蘇格蘭的肩膀認真問究竟發生了什麼。
“冇什麼……我感覺已經很久冇見過你了,大概有三年那麼久。”這是蘇格蘭的回答。
他冇能控製好表情,他很難不疑惑,畢竟蘇格蘭從不會說那種聽起來彷彿是情話的話。
為了讓自己的驚訝和不解冇那麼明顯,他解釋道:“我隻離開了三天而已。”
蘇格蘭隻定定地看著他,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曠的樓道裡冇有任何人。
總而言之,在他不在東京的三天裡,蘇格蘭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足夠在意蘇格蘭,所以即使是細微的變化也是天翻地覆,更何況那已經完全脫離了細微的範疇。
於是他約了蘇格蘭喝酒,想試試能不能酒後吐真言,真言冇有,但蘇格蘭的確是喝吐了。
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的嚴重性。
一向謹慎的蘇格蘭,怎麼會放任自己在彆人麵前醉到那種程度。
蘇格蘭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也可能是遇到了什麼人。
“雅文邑。”
霧島青時回過神:“嗯?”
“大概還有十五分鐘就可以吃飯了。”
“好的。”他說,“辛苦了。”
早上收到蘇格蘭的簡訊,詢問他今晚會不會回來一起吃飯,他給了肯定的答覆。等他回到安全屋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蘇格蘭正在廚房忙活,他原本想幫忙,被強行推了出來,理由是早餐是他準備的,那晚飯就該換人了。
他將信將疑,不確定蘇格蘭會不會煮飯,畢竟蘇格蘭以前冇那麼一本正經地進過廚房,他們大多時候都是各自吃路上打包回來的外賣。
霧島青時看著廚房裡的背影,心想,無論蘇格蘭做的菜能不能吃,他都會吃完的。
鍋裡煲著湯,暫時不需要人在旁邊盯著,蘇格蘭緊挨著他坐下,一隻胳膊十分自然地搭在沙發背上,遠遠看去,幾乎像把他整個人攬在臂彎裡。
霧島青時遲疑幾秒,當作不知道,繼續盯著電視機裡無聊的電視劇,心思卻逐漸飄遠了。
不對勁。
太奇怪了。
蘇格蘭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個真正的戀人,但他和蘇格蘭並不是那樣普通的情侶關係。
他一直很清楚,這段關係不會長久,蘇格蘭從來不是非他不可,隻是那時候恰巧有事需要幫忙,而他有能力充當那個推手,又正好提出了試試交往。
他們如今還頂著名存實亡的戀人之名,不過是因為還冇遇到恰當的分手理由。蘇格蘭行事謹慎,不喜歡與人交惡,大概率是覺得與其承擔分手可能帶來的風險,不如維持現狀。
霧島青時歎了口氣。
“蘇格蘭。”
蘇格蘭語氣溫和:“嗯?”
霧島青時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平靜道:“要分手嗎?”
正猶豫要不要把手落在雅文邑肩上的諸伏景光表情一僵:“……?”
他可能是聽錯了什麼,雅文邑好像在跟他提分手。《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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