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駕臨!
李無上道款步而來,圓臀壓在李明夷身旁石凳上,小院中洶湧的,針鋒相對的氣機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宗師級,無形無質的威壓。
李無上道不見半點動作,可磅礴的念力,卻已將泥巴小院全然封鎖。
戴謀麵色變幻,他承受了李無上道最直接的衝擊,一時無法迴應,心跳如擂鼓,渾身血液在強大的壓力下,泵送的速度都有所減慢。
渾身的衣物好似處於真空中,被抽乾了所有空氣,緊貼、皺巴巴地吸附在身軀上。
“嘎吱……”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戴謀不敢再有保留,體內法力蒸騰,全力抵抗,堪堪能護持己身,麵色卻不斷蒼白。
“哼!”下一刻,李無上道美眸圓瞪,戴謀如遭撞擊,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來,苦澀道:
“國師大人何必咄咄逼人?”
“小姨,胤國諸位畢竟是客。”李明夷說道。
小院中的念力重壓猛地消失,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黑旗與陸晚晴隻覺壓在身上的“山峰”被卸下,一個踉蹌,眼神驚駭。
他們平生初次直麵小五境宗師,方知差距之大,宛若雲泥。
李無上道淡淡道:“看在陛下份上,饒你一回。”
她分明扮做鄉野婦人打扮,一身粗鄙衣衫,冇有半點裝飾,卻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氣質,令人難以忽視。
戴謀掏出手絹,擦了擦嘴角的淤血,歎道:“陛下早請來國師相伴,何不早說?”
李明夷淡淡道:“戴先生尋朕下屬時,動作也未嘗不粗暴。”
是因為前天的事?給那個李明夷出氣?真護短啊……戴謀感歎。
想了想,他笑道:“方纔是個誤會,我胤周兩國,本就有盟約在,如今趙氏篡權奪位,陛下落難,我們亦有心相助。”
早這樣多好?李明夷撇嘴。
正因他瞭解戴謀,才提早聯絡了小姨,等在此處。
“那就是合作了。”他道。
戴謀點頭:“當然。”
李明夷道:“你們可以提供多少幫助?”
戴謀委婉道:“我國皇帝雖憤慨,但礙於趙晟極把持大周全境,終不好直接衝突。陛下若要借兵,恐難答應。但一些資助,還是可以的。”
李明夷笑了笑,伸手入懷,取出一張清單來,遞過去:
“朕是大周皇帝,也斷然冇有向胤國借兵,來剿滅家賊的道理。不過,貴國盛情難卻,朕也勉為其難收下,借些浮財,如何?”
戴謀接過一看,扯了扯嘴角,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五十萬兩白銀,底下還有諸多兵器、鎧甲、傷藥、戰馬、修行資糧等物。
他無語道:“陛下何以獅子大開口?”
李無上道冷笑:“給你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戴謀正色道:“我胤國國小力微,恐難供給,不過陛下可放心,我會將清單帶回,麵呈我國皇帝,儘可能調配轉運。”
李明夷不意外,漫天開價,坐地還錢,他也是隨手一寫,這次就是打秋風,能要多少要多少,不要白不要。
戴謀地位雖高,但也不可能當下替胤帝答應下這麼大筆的援助。
“那就有勞戴先生了。”他笑道,“此外,還有一件事。”
“請說。”
李明夷輕描淡寫地道:“朕需要胤國陳兵邊境。”
這纔是他此行談判,真正的目的。
戴謀麵色變了:“陛下,此事……”
李明夷笑道:“不必緊張,朕亦不願開啟戰端,隻是想請貴國加強邊境防禦,修築工事罷了。”
戴謀有些失望:“這樣啊……”
作為穿越者,李明夷很清楚,胤國接下來十年裡,一直在積蓄力量,為趁機侵吞頌國地盤做準備。
十年後,雖冇正式開戰,但摩擦從不曾少。
既然知道這點,他對於提出這個要求也就冇有心理障礙,至於目的,也很簡單,就是為了震懾頌帝。
一方麵,令頌帝不敢如史書上記載的那般,平定大周後,杯酒釋兵權,將兵權進一步收攏在手。
於李明夷而言,兵權越分散,杜漢卿、陳龍甲等將領持續掌兵,他纔有從中斡旋的機會。
一旦被頌帝大權獨攬,會很麻煩。
二一方麵,也是進一步牽扯頌帝的精力,讓他少關注內部,給故園爭取更多發育空間。
第三,則是大的方向上,令頌帝將更多資源投入在軍備上,以此遏製胤國可能南下的意圖。
以此保護大周安穩。
這裡的關鍵在於,胤國並不知曉曆史的軌跡,更無法確定,不久之後,頌帝會收攏兵權。
所以,李明夷需要推動曆史的改變,通過談判,令胤國擺出一定的態度。
至於能否成功,他無法確定,但總要去做。
“此事……重大。我需要回稟我國皇帝,才能答覆。”戴謀謹慎地道。
“好,”李明夷點頭,“第三點……”
戴謀幽怨,心說,你要求還挺多的。
“聽聞貴國今年會派使團前來,”李明夷幽幽道,“朕希望,貴國表裡如一,到時候能做出個表態來。”
戴謀沉吟:“陛下要的表態是……”
“朕的皇後,”李明夷用一種淡漠的語氣道,“亦是貴國公主,尚且困在皇宮中,朕雖與她未曾成婚,但聯姻早已定下,兩國有文書為證,她便是我大周皇後,困在敵營,成何體統。”
戴謀試探道:“陛下是要,我們將公主接回?”
“如此最好。”李明夷道。
這個要求,是他對於改變秦幼卿命運的一次嘗試,若能回胤國,也就可擺脫死亡的命運。
而這個要求在戴謀看來,則是維護大周皇室尊嚴的一種行為。
相比於前兩個,倒不算大問題。
“我記下了,公主乃我國皇室骨血,流落在外,的確不妥。”戴謀笑道,“此事我也會一併稟告。”
頓了頓,見李明夷冇再開口,他笑道:“陛下冇彆的要求了?比如,我們雖不好借兵,但暗中派一些人手過來支援倒也……”
“不必。”李明夷拒絕,“朕的眼裡不揉沙子。”
戴謀訕笑了下,沉吟片刻,道:“那我國支援這些,陛下又能給與什麼回報?”
李明夷困惑道:“都是一家人,幫忙還要回報麼?”
戴謀:“……”
李明夷微笑道:“要不,這樣吧,等朕複國成功,將奉寧府割讓給你們?”
戴謀歎氣道:“陛下說笑了。”
複國以後?糊弄傻子呢?空頭銀票也冇這麼開的。
冇人會認為景平可以複國,胤國肯支援,無非是為了儘可能製造亂子,削弱趙晟極罷了。
除了景平外,胤帝也冇指望能收穫什麼……
“那就這樣,”戴謀斟酌道,“具體事宜等我國皇帝決定後,再做後續聯絡……”
李明夷也點頭,這場結盟談判也大體結束了,一切還算順利。
正想著,突然間,黑旗與陸晚晴腰間的令牌同時震顫嗡鳴。
李無上道與裴寂,也同時扭頭看向草園衚衕外。
“不好,朝廷官兵殺來了,我們的人送來訊息,大批官兵包圍了草園衚衕,已經與咱們的人接觸。外圍廝殺起來了。”黑旗麵色狂變。
李明夷猛地起身,盯著戴謀,怒道:“是你放的風?!”
戴謀愣了愣,隻覺冤枉極了,他黑著臉:“陛下誤會了,我們豈會……”
裴寂忽然說道:“陛下,我們得趕緊走,朝廷派兵絕對不乏高手。”
李明夷冷冷著盯著戴謀:
“你說不是你密偵司乾的,那就證明給朕看,溫護衛,裴都統,你們立即出去帶咱們的人撤離,將善後的事給密偵司來做!
他們若肯掩護我們,便是清白的,若不肯斷後,就說明將我們賣了,與偽帝勾結!
那時也不必客氣,密偵司也不必在周國存在了。”
丟下這句話,李明夷看向小姨:“我們走。”
李無上道同樣神色冰冷地起身,瞥了戴謀一眼,抬手抓住李明夷,念力發動,二人拉出殘影,消失不見。
裴寂與溫染先一步掠出小院。
他們不是朝廷此行的目的,所以倒不用擔心被高手截殺。
……
……
“大人,怎麼辦……”黑旗看向戴謀。
戴謀麵色陰沉,他同樣不清楚如何走漏的訊息,但頗有點黃泥掉褲襠,有嘴說不清的憋悶感。
“罷了,你們趕緊出去,掩護……掩護故園的人撤退。”戴謀歎息一聲,下令道。
胤國需要故園,為此犧牲掉這一批密諜,也值得。
“遵命。”黑旗與陸晚晴不敢反駁,應聲離去。
戴謀卻不曾離開,而是繼續坐在院中等待。
景平說得清楚,他需要留下斷後,為小皇帝的撤離爭取時間。
正好,他被李無上道打壓了一輪,心中同樣有一股火氣,想要發泄。
下一刻,泥巴小院的院門突然被撕裂了。
一杆漆黑的方天畫戟如攻城錘般轟了進來,於翻飛的木屑中,狠狠紮在地麵上。
秦重九踏步而來,一身輕甲,戰意熊熊。
小院的另外一端,屋頂上,一身鮮紅蟒袍的老太監黃喜負手而立,昏黃的雙眸垂下。
院中冇有看到景平,隻有端坐在石桌旁飲茶的密偵司首。
“彆管他,去尋景平!”
北廠督主黃喜尖銳的嗓音響起。
他們的目的可不是戴謀。
下一刻,戴謀卻放下了茶杯,霎時間,周圍天地變幻,喊殺聲消失了,白天也變成了黑夜,整個京城所有人都消失了,隻剩下一座空城。
“本座準許你們走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