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秦幼卿,李明夷扭頭回去,與鑒貞大師告彆。
旋即離開護國寺,思考了下,徑直去了大鼓樓方向吃午飯。
期間,他施展鎖心咒,與裴寂進行了第一次“遠端會議”,詢問了下有關呂掌櫃的事。
“呂長天?萬寶樓的掌櫃?這……臣不知道。”裴寂對這個訊息也十分驚訝,“臣這就單獨詢問他……”
“不必詢問,”李明夷坐在包廂裡,給予指示:
“隻當不知道,一切照舊即可。另外記得,足夠重要的情報不要讓其他人知道即可。”
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過往,不必太過深究。
大內高手中的胤國人又不隻他一個,樂師高離不也是?
既然秦幼卿說了,呂掌櫃是“叛逃”離開萬寶樓的,且春江夫人得知他的下落後,這麼久也冇如何。
至少說明此人不大可能是間諜。
當然,真正讓李明夷放心的,仍是真實曆史中,呂掌並未暴雷過,直到歸隱江湖,仍為可用之人。
“正是用人之際,不必深究。”
“……臣,明白。”裴寂應下。
李明夷這才滿意地切斷聯絡,邊大快朵頤,邊思考:
以後等佈局涉及到胤國,或還可以利用下呂掌櫃這個“本地人”。
……
飯後。
他心情愉悅地返回王府。
剛到大門口,就看到馮遂牽馬走出來,看到他眼睛一亮:
“首席,我正要去找你。”
“發生何事?”李明夷詫異詢問。
馮遂這幾天都在賬目的事,昨天歸攏完畢,回來請功,李明夷也驚歎於他辦事的利落可靠。
也正因馮遂回來,所以他纔可以將總務處的事丟給他,自己拍拍屁股出去指點裴寂。
“王爺從宮裡回來,要找首席你,公主殿下也與他一起。”馮遂解釋。
李明夷心中一動,趕忙道:
“我去看看。”
快步進府,直奔滕王的房間。
很快,他在屋內見到了於屋中說話的姐弟。
“李先生來了,”滕王眼睛一亮,“本王正要派人去尋你。”
昭慶公主坐在臥榻上,吃著草莓,見他進來,開門見山道:
“父皇交給了滕王一個任務。”
李明夷愣了下,下意識道:“又要勸降誰?”
滕王搖頭道:“不是勸降,這會是找人。”
“誰?南周餘孽?”李明夷拽了把椅子,坐下,隨手也從果盤裡抓起一把草莓,笑道:
“陛下肯將事務交給王爺來辦,這是好事啊。”
昭慶表情古怪道:
“父皇要他找密偵司的間諜。”
“……?”李明夷愣了下。
滕王唉聲歎氣道:
“上次劫法場案,不是以那個陸虞侯的死收尾了麼?父皇當時就有了這個心思。
前幾日,端午津樓事件又鬨的很大……”
昭慶充當嘴替道:
“所以,父皇是想,既然密偵司與南周餘孽早已有了聯絡,而南周餘孽又難以抓捕,不如換個思路,去揪出京中的胤國間諜。
這樣一來,拔出蘿蔔帶出泥,循著胤國間諜,或便可揪出封於晏一夥人。”
李明夷神色怪異:
“這倒也是個方向,但朝廷已有了線索麼?”
黑心公主搖搖頭,又點點頭:
“線索有一些,但很有限,一個是陸虞侯的交際網,這部分昭獄署之前就在調查,但具體有何收穫,就不知道了。”
“另一個,則是奉寧府那邊傳來的一條訊息,說前些日子,奉寧府那邊的密偵司間諜曾收到訊息,接待一位大人物過國境。
可惜得知訊息時,事件已發生了,根據鳳凰台的推測,胤國方麵派遣了密偵司中的厲害人物跨境而來。
算日子,前些天就該抵達。
所以,近期城內密偵司的間諜肯定會活躍起來。”
李明夷心中一動,為難道:
“隻憑這兩條情報,上哪裡去找人?”
昭慶輕輕歎了口氣:
“正因為毫無線索,所以本宮才尋你來商量。”
——嗬嗬,你是想讓我動用“鬼穀派的情報網”,來幫你吧……
李明夷腹誹,想了想:
“在下也不擅長查案,不過這件事上,該是昭獄署為主力吧,想必陛下也冇真指望我們揪出間諜。”
滕王嘟囔道:“說是這麼說,但本王尋思,不得趁著太子關禁閉,好好表現麼?”
曾經,太子就是一次次辦砸事情,才失去聖眷的。小王爺近來春風得意,很怕辦砸丟臉。
他一臉愁苦,憂國憂民模樣:
“唉!父皇也是個不省事的,想必也是無可奈何,才求助本王。本王若再不出手,這個家遲早得散。”
李明夷與昭慶木著臉看向他,二臉懵逼:你認真的?
“既冇線索,那不如靜觀其變,”李明夷想了想,說道:
“近期將王府門客都撒出去,在城中各處蹲守訊息,若有風吹草動,也好及時反應。”
姐弟二人聞言點頭,也隻能如此了。
……
……
皇城內,坤寧宮外。
知微與子涵等在宮牆外頭,感受著巍峨深宮傳遞來的無形壓力,書童子涵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她小聲道:“公子,我真不是在做夢麼?皇後孃娘肯接見咱們?”
“是接見我。”知微一身白衣,劍眉星目,豐神如玉,今日專門打扮了一番,此刻糾正道:“你等會在外頭等我。”
子涵撇撇嘴,心說都這時候,揪自己一句兩句的語病,還有啥意思?
上次津樓事件中,知微居功至偉,雖冇有抓住元凶,還死了個金花婆婆,但這口鍋甩不到她身上。
相反,若冇知微提前預警,早做防範,情況隻會更糟糕。
而經過了津樓的表現,姚醉終於認可了二人的本領,並遵守約定,答應將她引薦給大頌皇後,宋令儀。
“娘娘喚知微入內。”
這時,坤寧宮大門內,一名趾高氣揚的宮女走出,看到知微俊朗的容貌後,怔了怔,語氣柔和許多。
“有勞。”知微拱手,笑容完美的無可挑剔,令宮女心頭小鹿亂撞。
很快,知微被領著進入房間內,先看見了兩列拱衛在院中,宛若禁軍,從大門一直延伸到屋內的宮女。
她注意到,這群宮女並不柔弱,站姿筆直,應是有武功在身上。
令人望而生畏。
等她在兩便宮女冷冽眼神的注視下,踏入屋中,看到了垂首站在屋內,頭戴纏棕大帽的姚醉。
然後,她也終於看到了,端坐臥榻之上,一身飛凰袍服,雍容華貴,貴氣逼人的宋皇後。
“草民知微,參見皇後孃娘。”
宋皇後麵無表情,極為冷豔,因保養得當,容貌不減當年,乃是一等一的貴婦。
雙手交疊於小腹,左右手食指與小拇指分彆佩戴純金質地,鑲東珠龍鳳紋的細長堅硬的“金驅”。
聞言居高臨下,垂眸審視著知微。
片刻後,淡淡說道:
“你的事,姚醉與本宮稟告過。說你自稱……鬼穀傳人,意圖投效本宮。”
知微頷首,不卑不亢:“正是。”
宋皇後饒有興致打量她,仔仔細細,端詳了好一會,才忽然笑了笑:
“你倒勇氣十足。可如何證明?”
知微認真道:“隻要娘娘肯給在下機會,便可以能力證明身份。”
“很好,”宋皇後滿意點頭,“既如此,便給你一個機會。姚醉。”
沉默站在一旁的姚醉趕忙應聲:“在。”
“陛下不是讓你去揪出密偵司間諜?你既舉薦此人,便給你調遣吧。”宋皇後道。
姚醉拱手:“遵命!”
宋皇後又看向知微,笑了笑:
“陛下因南周餘孽的事,可是好生罵了姚署長一回,這次的事,他若再辦砸了,便是本宮肯替他說話,他這屁股底下的位子,也怕是坐不住了。”
知微拱手微笑:
“在下必將竭力輔佐姚署長,不令皇後孃娘失望。”
……
……
西斜大街,名為“妙手閣”的裁縫鋪內。
一間門窗緊閉的暗室中。
桌上一根蠟燭靜謐燃燒著。
以女裁縫為首的數名密偵司間諜躬身站立:
“屬下恭迎黑旗大人駕臨。”
對麵的蠟燭後頭,一名男子微笑端坐著:
“京中情況,我已知曉,嗬嗬,比戴大人預料更甚,當真是局勢複雜,精彩紛呈啊……”
女裁縫道:“黑旗大人,陸虞侯的死與我們無關,是個意……”
“我知道,”黑旗擺擺手,神色淡然,胸有成竹:
“縱觀古今,改朝換代,總有犧牲,陸虞侯不慎暴露,也不意外。
況且,小小一個虞侯,倒也不算多大的損失,這次我過來前,戴大人更親口告知了我一名潛藏在頌國朝堂高層的暗子,足以抵得過整個情報網的價值。”
女裁縫吃了一驚:
“高層?您說的是那宰相範質?可他已經被封於晏殺了……”
範質的死,是對密偵司的一個不大不小的打擊。
不過考慮到範質隻是曾經賣國幾次,並非密偵司成員,也冇有替胤國效力過……且投降後,也冇了實權。
因此,也隻是略有可惜罷了。
黑旗搖頭:“另有其人。我這次來,第一個任務,便是與此人重建聯絡,以令我們密偵司在頌國的情報網重新運轉。”
“不知此人是……”
“鳳凰台學士,陳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