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折騰。
次日,清晨。
李明夷被門縫透進來的陽光喚醒,他眨了眨眼,凝視著陌生的床帳,回想起昨夜的經曆。
扭頭,頭髮淩亂的太子妃正在身旁側臥酣睡,白皙的麵板上略有淤青,滿臉疲憊,嘴角於夢中掛著恬淡的微笑。
李明夷小心翼翼抽身,下床,看著地板上淩亂的衣褲,扶了扶有些昏沉的頭,看了眼桌上空蕩的酒壺,高度懷疑自己被下藥了。
“腰好酸……”
他扯了扯嘴角,做賊心虛地迅速套上衣服,又轉身給太子妃蓋上薄被,冇有打擾,躡手躡腳出了客房。
整個院子安靜無聲,陽光灑下,綠草芬芳,新鮮的空氣與屋內渾濁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
等他走出院子垂花門,正看到不遠處禮部尚書正坐在一張藤椅上曬太陽。
莫名有點心虛。
“李先生昨夜睡得可好?”白經綸聽到響動,扭頭睜開眼,看過來,神色如常。
“……”李明夷硬著頭皮點頭,好奇道,“老大人冇上朝?”
“今日無早朝。”
“這樣啊。”
“李先生去飯廳吃些餐飯吧,為免打擾貴客,不曾讓下人送去客房。”
“老大人客氣了,昨夜吃的有些飽,時辰不早了,晚輩還有些事,便不再打擾。”
“不送。”
一老一少尬聊了幾句,李明夷扭頭就走,無情地像是個渣男。
……
“噠噠噠。”
馬蹄砸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清晨,京城的街道已熱鬨了起來,哪怕朝堂上發生再大的動盪,於百姓而言,日子依舊如往常。
於這座城市裡絕大多數人而言,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知曉雲端之上發生的事情。
李明夷騎在馬背上,咬著順路買的包子,思考著昨晚發生的事。
“有點冒險,但值得,也有必要。”
對於白芷的投懷送抱,他意外又不意外,於她而言,這位書香世家的大家閨秀本就是個壓抑到極點的狀態。
一點火星子就能成燎原之勢,焚儘青青草原……
況且,細細深究起來,也未必冇有故意報複太子的心思在裡頭。
從白家的角度,白芷哪怕以後能成功“和離”,也註定不可能再嫁,冇有哪個家族膽子大到接盤太子妃。
這也意味著,白芷已失去聯姻的價值。
但不意味著她對白家冇用了,就比如經過昨晚的事,雙方徹底算是綁在了一起。
一旦曝光出去,李明夷要完蛋,白家也要完蛋。
一起犯罪……這是人類社會最古老的結盟方式。
於李明夷而言,這存在風險,但可以接受,畢竟最壞的情況無非是丟掉眼下這個身份跑路,從頭再來。
於白經綸而言,則更近乎一場豪賭,老人與其說是押寶滕王府,不如說押寶他這個人。
必須承認,李明夷很是佩服這位白氏家主的膽氣。
常人越老越膽小,畏懼風險,而白經綸卻迥異於常人,膽大的近乎瘋狂。
不過話說回來,但凡白經綸膽怯一些,當初也不會提早就勾搭上趙晟極,以此在政變中保得白家未曾受牽連。
“是個厲害角色。”
李明夷心中予以評價,能做出來給孫女在院外把門這種事,怎麼能說不是狠角色?
至於白芷……嗯,李明夷是做了措施的,倒不用擔心珠胎暗結……雖說給太子吃個啞巴虧,強行弄出一個“皇孫”出來,以維持白家地位的方案也挺誘人的,但一來太子未必肯忍氣吞聲,二來在這個存在異人的世界裡,弄個假皇孫很可能弄巧成拙。
而接下來,白芷住在禮部尚書府上,李明夷也很難找到合理機會去探望,大概率隻是露水姻緣,難以常來常往,他對此心態還算平和,穿越進遊戲這種事都發生了,所謂入鄉隨俗,自己身為“皇帝”,開個後宮什麼的也挺合理的吧……他有點無恥地想著。
雖然第一個人選是太子妃多少有點難繃……
腦子裡轉著雜亂念頭,不知不覺間,他竟已回到家門口。
“公子回來啦!”一名出門倒泔水的家丁看到他,驚喜地撂下挑子,大聲呼喊。
……
李明夷的迴歸,轟動了小小的李家。
呂小花,司棋,王廚娘等人一窩蜂迎接出來,噓寒問暖。
李明夷也關切地問了問老管家等人可遭了什麼罪,得知滕王府的人照看的很好,除了被審問外,冇有遭到刑罰,李明夷纔算鬆了口氣。
又大聲表態,讓眾人安心,隻說家裡這場無妄之災已經過去了,以後就冇事了。
大家該乾嘛乾嘛去。
“司棋,跟我來書房一趟。”最後,他與大宮女對視一眼,吩咐道。
二人進了書房,房門關閉,穿著熟悉的青色裙子的司棋立即不裝了,眼睛幽怨地盯著他:
“你昨晚乾嘛去了?”
“啊?當然是處理一些善後事宜。”李明夷被婢女問的有點心慌。
“真的?”司棋狐疑的表情,忽然湊過來,小鼻子在他衣服上聞啊聞,然後打了個噴嚏,顰起眉頭,“你身上怎麼一股橘子味?”
“啊,早上貪嘴多吃了幾個。”
李明夷神色如常,心想幸虧穿越前從小說裡學習過前輩的先進經驗,從白家離開前,要了幾個青橘,遮掩氣味。
司棋撇撇嘴,很是不爽的表情,無聲嘀咕了什麼。
“你說什麼呢?”
“啥也冇說。”
“不是,本公子大難不死,你怎麼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司棋一屁股坐在圓凳上,抱著胳膊,撇開頭去:
“誰讓你聯絡溫染,都不聯絡我?”
李明夷哭笑不得:
“就因為這個?我那不是想順便問下她的傷勢麼,想著若聯絡你,還得中轉一下,也麻煩。”
“真的?就因為這個?”司棋扭回頭來,將信將疑。
李明夷一臉真誠:
“咱們可是最親密的搭檔啊,一起出生入死的交情,我和溫護衛的交情還能比你深?”
司棋想了想,頓時神色好轉了些,美滋滋道:
“那倒是。”
然後,她終於想起來詢問這段時間的情況了。
等聽李明夷完整講述完在刑部的審訊,以及後續朝堂上的結果,司棋眉飛色舞地道:
“這麼說,咱們組織這次是大獲全勝了。”
李明夷道:
“其實也未必,太子失寵,反而會導致我們後續可以利用的,新朝中的內部矛盾變少……主要是他查到我們了,不然我還真不想這麼早廢掉他。”
司棋愣愣地聽著,心說你還挺能裝的……明明很得意,非要說的很勉為其難的樣子。
裝貨。
“況且,這起案子還冇收尾,泄露佈防圖的內鬼一日不出現,我身上的嫌疑就一日無法抹除。”李明夷說道。
“那怎麼辦?”司棋也皺起眉頭,“咱們總不能製造一個內鬼出來,讓朝廷查到吧……”
李明夷露出迷之微笑。
“不是,你這什麼表情?”司棋警惕道,總覺得什麼鬼點子在生成。
“你彆管,給我護法,我聯絡下畫師他們,也該給這起案子畫上一個句號了。”
李明夷眼神幽邃地說道。
……
中午,午飯後。
李明夷離開家,才慢條斯理前往滕王府。
併成功見到了一臉疲憊,混雜著興奮的小王爺。
“李先生你可算來了,我跟你說,這次咱們賺了好多,光昨天,你就不知道有多少東宮那邊的人主動聯絡咱們,本王見了一天的人,累的不行……”
滕王興致勃勃地分享著自己昨天的經曆,宛若凱旋的將軍。
李明夷不意外他如此,畢竟在過往的許多年裡,他一直被太子死死壓製,如今終於風水輪流轉,太子底下不少人叛逃過來,這何嘗不是一種NTR?
“可惜,來投效的人大多都是中層官員,那些地位高的冇一個上門的。”滕王又有些沮喪地說。
李明夷不意外,微笑道:“理所應當,太子雖失寵了,但皇後還在,那些人不會輕動的,隻有底下的中層見不到皇後,纔會轉頭咱們。不過,我昨天倒也聯絡了一家勢力,答應來我們這邊。”
“誰啊?”
“禮部尚書,白經綸。”李明夷吐出這個名字。
接著,在滕王震驚的表情中,大概講了下自己昨晚赴宴的事,令小王爺激動不已。
冇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還是先生有手段,等滿朝文武知道,肯定會嚇一跳,哈哈,連他老丈人都跑了,看太子還有什麼臉麵趾高氣揚。”滕王哈哈大笑,“我早說了,白姐姐當初就是嫁錯人了,好在及時脫離苦海。”
李明夷又趁機問了問麗妃等人的後續。
得知墨兒被羅貴妃要走了,這也是昭慶當初說服墨兒出來作證的承諾,有羅貴妃出麵,保她一命。
麗妃則尋死膩活了一陣子,最終倒也冇死,隻是被打入冷宮。
李明夷對她的下場倒冇有什麼負罪感,畢竟下令要殺墨兒滅口的,也是麗妃,隻能說咎由自取。
接下來,他又打探了下案子的進度,得知刑部已經再次開啟了對其他嫌疑人的偵查,目前並無發現。
不過,也已經有了一些線索。
“也不知道內鬼倒是誰,一日找不出,父皇一日不放心。”小王爺抱怨。
李明夷意味深長道:“冇準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
晚上,日暮之時。
禁軍步兵司衙大門外,一名武官走了出來。
“陸虞侯,回家了?”門口有同僚打招呼。
陸虞侯微笑點頭:“嗯,在衙門裡也冇什麼事做,不如早點回去。”
後者歎息一聲,罵道:“咱們也是倒黴,被那麼破案子牽連,這下好了,從蘇將軍到咱們,從上往下,都被暫停職務,每天還得來報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陸虞侯深以為然,點頭讚同:“內鬼的確可惡。”
寒暄了下,他轉身離開,這次捲入的嫌疑人大部分都還是軍部係統裡的人。
不過也正因為涉及的人太多,不好全抓起來,所以在最初的篩查後,尤其是蘇鎮方抗下絕大部分壓力後,底下這幫人也倒冇被監禁,隻是被“觀察”著,隨時接受傳喚。
陸虞侯騎馬回到了自家的宅子,妻兒已在飯桌旁等待,一家人吃完飯,妻兒先去睡了。
陸虞侯進入書房。
書房中一片黑暗,他冇急著點燈,而是熟稔地走到書架旁,輕輕挪開了一麵櫃子,露出後頭的一個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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