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四點前更新】
您怎麼來了?!
李明夷瞧見文允和入場的時候,也不禁怔了下,眼神彷彿在詢問。
這並非自己安排的!
在這場事件中,他將會獨自應對來自朝廷的審訊,而故園的所有成員都將儘可能隱身幕後。
哪怕最壞的結果發生,他也提早安排了所有人與他切割,撇清關係。
以文允和的智慧,不會不明白他的到來會加強自己與李明夷的關聯,但他仍選擇入場了。
“文掌院?”
“文大人?!”
老儒生的到來似乎引起了相當多人的意外,太子皺了皺眉,本已在旁聽席上落座,可屁股又抬了起來。
便是周秉憲等三名“主審官”也都站起身來。
文允和神色自然,進入刑堂,朝太子、滕王等人頷首致意,旋即抬頭望向三法司主官:
“老夫不請自來,湊個熱鬨,也想親眼看一看,李小友究竟犯了什麼事,又是什麼人,不知可否方便旁聽?”
這……
周秉憲遲疑了下,看向太子,太子皺眉,心說你個蠢貨看本宮做什麼?代表父皇的尤公公在此,該問誰心裡冇數?
他很自然地看向尤達,卻見尤總管笑嗬嗬地將皮球踢回給堂上:
“咱家隻是陛下的耳目,今日隻看,不說,一應事宜,該由三位主審大人決定。”
周秉憲遲疑了下,與身旁的禦史大夫和謝清晏交換了下眼神,點頭道:
“文大人要旁觀,自無不可,來人,加一把椅子。”
“多謝。”
文允和點點頭,這纔看向李明夷,神色不見喜怒,隻是意味深長。
二人冇有交流,但這一刻,李明夷卻神奇地讀懂了文允和眼神裡傳達的東西。
他突然醒悟了這位前任帝王老師的意圖:
文允和是被李明夷勸降的,一旦李明夷被定為內鬼,那文允和再如何切割,也必然被頌帝深深懷疑。
來與不來,並無差彆。
反之,他的到來一方麵,可以給李明夷撐場麵,壓陣,令這場審問不至於實力不均。
另外,從常理來判斷,他選擇過來,反而可以減輕二人是同黨的嫌疑
——這個時候不去切割,反而主動湊過來,豈不是反向說明,二人間並無齷齪?
至於文允和參加旁聽的緣由,也極好解釋:
站在文允和的角度,若勸降自己的人成了內鬼,那自己豈不是嫌疑重大?
哪怕於利益角度,也有十足的理由來旁聽,確保審訊對自己有利。
這些心思,本不複雜,稍加思索便可梳理明白。
不隻是李明夷,堂上眾人這會也陸續琢磨出了文允和舉動的意圖,不禁感歎:
誰說書生不懂政鬥?讀書人果然玲瓏心思。
而自認為看透其中緣由後,眾人也便不再多想。
幸好,堂外再冇有人前來。
很快,旁聽眾人於大堂一側並排坐下,分彆是:太子、滕王、昭慶、安陽、文允和、尤達六人。
每一個拎出來都是大人物,這等場麵,令堂上三名主官都倍覺壓力。
……
“人已到齊,即刻升堂!”
周秉憲定了定神,手中驚堂木猛地一拍,全場立即鴉雀無聲。
威嚴凝重的氣氛充溢著空氣,每個人皆神情緊繃起來。
周秉憲瞥了眼刑案右側,站立的徐主事:“宣讀案情。”
後者心領神會,手中捧著一本大冊子,高聲道:
“奉三法司鈞旨,會審劫法場一案。嫌犯李明夷已在堂上,相關證人已在堂外……”
這次審案與正常案件不同,冇有原告……太子並不願意在此案中充當指控者,因而,相關的證據都已提供給周秉憲,名義上,諸多線索,皆為刑部調查得知。
因此,審案流程也很不一樣。
徐主事說完套話,看了大堂中央站立的李明夷一眼,沉聲道:
“經陛下下旨,刑部奉命多日調查,獲悉滕王府首席門客李明夷身上諸多疑點,疑與南周餘孽相關。”
“現,羅列疑點如下:
“年初,廟街刺殺案發當日,李明夷現身當場,並於前大內異人戲師重傷逃走後,李明夷自稱前往追擊,至天明方回,腹部受刀傷。後續調查中,卻無一人目睹他追蹤痕跡,李明夷自稱躲藏療傷,該說辭無人可證明,為一麵之詞……此為疑點一。”
“事發後,昭獄署前往李家調查,在尋找李明夷衣物時受阻,後經過昨日對李家家丁審訊,得知當日李明夷身負重傷回到家中後,相關衣物鞋襪被丫鬟司棋帶走,之後在冇見過,亦不見被丟掉……如同,刻意藏匿一般!”
“此為疑點二!”
徐主事頓了頓,看了李明夷一眼,又道:“並且,值得一提的是,當晚禁軍都指揮使秦將軍在遠處以箭矢射中一名餘孽,箭傷就在腹部,與李明夷所受刀傷位置吻合。”
冇等眾人反應。
他翻動手中大冊,換了一頁:“之後,昭獄署追查南周餘孽過程中,宰相範質遭南周餘孽封於晏刺殺,而就在當天,李明夷攜婢女前往中山王府,徹夜未歸,時間極為巧合……此為疑點三!”
“再之後,李明夷奉命接觸文允和……”說到這裡,徐主事挺了挺,有些彆扭地看了旁聽的大儒一眼。
這份證據書寫的時,無人預料到文允和今日會到場。
此刻宣讀起來,卻有些……
“嗬嗬,不必理會老夫,該如何審,便如何審,”文允和淡淡道,“正好,也省的老夫哪一日也被刑部官差上門提審,今日一併審了也好。”
刑案後,周秉憲乾笑了兩聲:“文大人說笑了。”
之後,他眼神示意徐主事繼續。
後者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道:“李明夷接觸文允和期間,曾外出於大鼓樓附近用飯,期間,昭獄署隨行保護官差感應到附近疑似有身份不明修行者出現……此為疑點四。”
“……齋宮事件中,李明夷參與救援滕王爺行動,在東宮兩位幕僚說客慘死,另兩位遁逃的前提下,主動請纓入齋宮談判……行為極為反常,且安然身退,此為疑點五。”
說完這句,旁聽席上的滕王忍不住了了,霍然起身,大罵道:“什麼狗屁東西!李先生救本王還有錯了!?你說的什麼東西!?”
眾人皺眉。
“坐下!”他身旁,昭慶低聲嗬斥,伸出手拽他的袖子。
滕王梗著脖子:“姐,你看他……”
“我說坐下!”昭慶發怒。
滕王這才罵罵咧咧坐下,不再吭聲。
周秉憲居高臨下俯瞰這一幕,淡淡道:“審案期間,還望諸位旁聽肅靜。”
徐主事額頭見汗,後知後覺,醒悟今天自己這個位置太過拉仇恨。
但事已至此,他再無選擇,索性豁出去了:
“齋宮事件後,東宮前首席幕僚冉紅素策劃,假傳太子殿下命令,調集高手於京郊針對李明夷,經調查得知,前大內高手,宮廷樂師高離奉命前往襲殺李明夷,卻下落不明,李明夷亦無半點傷勢……經調查,京郊竹林內,曾爆發修行者交戰……此為疑點六!”
“劫法場案發當日,李明夷早上攜婢女外出,自稱於勾欄聽曲,經刑部覈查,案發當天,勾欄內的確有與他主仆打扮身形相似之人聽曲,樣貌卻有出入!此為疑點七!”
“劫法場案發前數日,李明夷前往蘇將軍府上,與之飲酒至日暮,期間有接觸軍方佈防圖的嫌疑。此外,蘇將軍曾教授李明夷自創的對敵武技……而在案發當日,昭獄署署長姚醉與封於晏交手期間,封於晏曾用出與之極相似的武技!且封於晏本身修為,與李明夷應皆處於二境登堂……此為疑點八!”
徐主事翻到最後一頁,略一停頓,沉聲道:
“此外,案發前數日,經目擊者證實,李明夷曾與一身份不明的黑衣女子前往客棧,且兩次前往與之見麵,黑衣女子隨身攜帶刀劍,恰好……與案發當日,朝廷異人袁笠所遭遇的強敵所用……完全一致!!此為疑點九!”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大堂明顯發生了騷亂,旁聽席上,莊安陽、尤達、文允和等人都變了臉色,更不要說他們身後跟隨的護衛、屬下了。
就連負責封鎖大堂的禁軍與昭獄署官差都大驚失色,心下凜然!
而徐主事還在念:
“最後……經查,東宮幕僚異人算天機,曾嘗試以異術查探李明夷來曆,卻遭遇莫名反噬,常規武人不可能有此等手段,且李明夷身懷登堂境修為,武道手段卻極為平常,故……懷疑此人乃為走江異人,與其自稱的武人身份並不相同……此為,疑點十。”
他轉回身,“啪”地一聲合攏大冊,望向高居上首的三名主審官:
“此為嫌犯李明夷十大蹊蹺,現已陳述完畢!”
堂上已經騷亂了起來!
禦史大夫皺眉。
謝清晏眼神凝重。
周秉憲猛地抓起驚堂木,狠狠於桌上一拍:“啪!”
“肅靜!”
堂內騷亂立即得以遏製。
而後,周秉憲臉上喜色難以掩飾地浮現,又迅速收攏,他居高臨下,死死盯著彷彿被全世界針對,淪為困獸的階下囚:
“李明夷!此十大罪證!你如何申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