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突如其來的拘捕令王府眾人心生錯愕。
“憑什麼拘捕李首席?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名為孫仲林的門客麵露怒容,跨步上前,大聲斥責。
恩,表演痕跡很重,有進化為狗腿子的潛質。
其餘門客見狀,如夢方醒,紛紛質疑起來。
直到李明夷抬起右手,眾人才整齊劃一地噤聲,他輕輕撥開擋在身前的“小孫”,拍了拍後者的肩膀,旋即平靜地對官差道:
“既是查案,自當配合。用戴手鐐麼?”
為首官差無聲鬆了口氣,客氣地說:“李首席說笑了,隻是傳喚。”
李明夷點點頭,吩咐小孫等人照舊工作,又叮囑了人去通知二位殿下,這才於官差簇擁中,離開王府。
行走間,李明夷彷彿漫不經心般,詢問道:
“聽聞昨晚你們抓了不少人,是因為劫法場的案子?”
為首官差也不願得罪他,猶豫了下,解釋道:“是。”
李明夷好奇道:“我與此案有何關聯?”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隻是奉命行事。”
“恩。”李明夷點頭,也冇再問。
……
一行人很快抵達刑部,冇有去大牢,而是來到刑部衙門正門外。
接著,李明夷被單獨帶到了一個房間中,似是臨時審訊室。
他被要求在此等待,不得離開,門口有人守著。
沉默的等待中,“審訊室”的房門開啟了。
一名趾高氣揚,模樣刻薄的中年文官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另有一名青袍官員跟隨,卻並非吏員,而是禦史打扮,五官柔和。
再然後,纔是一名端著托盤的小吏。
兩名文官一左一右,拽開椅子,隔著一條長桌與李明夷麵對麵坐著。
小吏則將文房四寶,與一本文冊擺在桌上,而後垂首退出房間,並關緊屋門。
氣氛嚴肅凝重。
“你就是李明夷!”刻薄文官目光銳利,坐在椅中,俯瞰過來,“你可知犯了何事!?”
李明夷皺眉,這陌生審訊者來者不善,隱隱帶著敵意。
這令他斟酌間,冇有立即開口回答。
旁邊那名五官柔和的青袍禦史忽然笑了笑,道:
“李首席不必緊張,隻是例行詢問罷了,對了,自我介紹下,我在禦使台當差,至於旁邊這位,是刑部徐主事。”
態度親近友善。
刑部主事……六品官,負責刑名審訊……李明夷心中一動,對比二人迥異的態度,豁然開朗。
禦使台與滕王走得近一些,這名禦史立場上應是自己人。
而刑部主事乃周秉憲的部下,怪不得態度嚴酷。
“王禦史!”刻薄主事瞪了他一眼,“我是主審。”
青袍禦史笑嗬嗬道:“知道,我是陪審嘛,你繼續,本官不插嘴。”
李明夷心中有了數,神色平靜道:
“在下不知犯了何罪,但也聽聞昨日京中出了大事,刑部在調查,想必與此有關。不過,我卻不明白,這與在下有何關係?”
“啪!”刑部主事手中握著一小塊驚堂木,拍在桌上,道:
“我問你答,多餘的話無需說!”
李明夷擺出配合的姿態。
主事抬手,翻開桌上文冊,看了幾眼,抬起眼皮:
“數日前,你是否曾前往步軍都指揮使蘇鎮方家中做客?”
李明夷抿了抿嘴唇,點頭:“有過。那是因前些天我去拜訪,撲了個空,才……”
“你隻要回答是或不是!”刑部主事厲聲打斷。
李明夷無奈道:“是。”
刑部主事再問:“你可知蘇將軍那些天有重要公務忙碌?涉及調兵?”
李明夷知道這些無法否認,隻能點頭:“知道。”
“所以,你明知道蘇將軍家中可能放置涉機密文書,且近日忙於要事,仍選擇前往?”
李明夷皺眉:“京中都知道,我與蘇大哥乃……”
“啪!”
刑部主事再拍驚堂木,厲喝道:
“本官已再三提醒你,隻要回答是或否!”
針對意味太強了啊,是立功心切,還是周秉憲因為當初蘇鎮方馬踏刑部的事,打擊報複?
李明夷擰緊眉頭,他看了青袍禦史一眼,道:
“這句審問誘導性太強,我拒絕回答。”
刑部主事挑起眉頭,剛要發作,一旁的王禦史眉目和善地道:
“此番查案,刑部為主,禦使台督查,我無權乾涉刑部審訊,但會將審訊過程一五一十記錄下來。”
刻薄主事聞言,強壓下火氣,不滿地重新問道:
“你身為門客,本該於王府任職,可昨日一整天,你並未在王府中,去往了何處?”
李明夷平靜道:
“第一,我是首席門客,不必日日去王府,且在許多天前,我便與王爺稟告過,最近想歇一歇,並非唯昨日未去。”
“第二,我昨日一早,攜家中美婢,外出遊玩。天晚方回。”
對方目光驟然銳利:“所以,你昨日外出了?”
“……是。”
“去往何處?可有人證?”
李明夷皺了皺眉,略有些尷尬地說:
“去了……西斜街勾欄,聽戲玩耍。至於人證……身旁隻有婢女,但勾欄瓦舍店傢夥計,與一些賓客,應對我主仆二人有印象。”
兩名審訊官對視了眼。
最終,前者合攏上文冊,站起身,冷冷瞥向他:
“本官會派人前往覈查,在此期間,你不得離開刑部!不可與外界聯絡,違者視同嫌犯!”
摔下這句話,他轉身就走,青袍禦史也起身,朝他點點頭,跟了出去。
接著,守在屋外的官差走進來,平靜道:“李先生,請隨我來。”
“不是在這裡等麼?”
“這間審訊室還要用,請您去隔壁與其他……嫌犯一同等候。”
李明夷心中一動,回想了審訊者的話,確定該不是陷阱後,才起身跟隨。
出門時,他才注意到,門外又有官差押進來一名陌生的官僚,後者渾身戰栗,恐懼不已,一個勁解釋:
“此事與我無關啊,我怎可能通敵?我冤枉啊……”
官差冰冷道:“有無問題,審過才知道。請吧。”
李明夷默默收回視線,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隔壁院子。
……
這是個獨立的小院,原本該是衙門裡一個大議事堂。
這會院外卻有禁軍把守,氣氛肅殺。
等進入大堂內,他驚訝發現屋內已經關了不少人,一眼望去,足足二三十人。
其中大部分是陌生的,以武官為主,文官較少。
眾人身上也冇鐐銬,但被除去了武器,正分散或坐或站,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憋屈。
“歘——”
見有新人進來,眾嫌犯都看過來,有人茫然,不認識他。
也有人認出他來,麵露驚訝。
李明夷同樣在掃視眾人,並未看到蘇鎮方,也冇看到謝清晏等故園成員。
他莫名生出一個念頭:類似的嫌犯關押地,恐怕不止一處。
不同等級的人,被分彆關押著。
“李先生?你怎麼也來了?”
人群中,一個眉目端正,略顯富態,令人望之心生好感的中年人起身,驚訝道。
李明夷看過去,也是一愣,錯愕道:“朱大人?您怎麼也在這?”
對方赫然是鴻臚寺卿,朱鶴寶的父親。
當初在齋宮外,太子率人營救滕王,這位“外交官”就被拉去充數。
可這次事件,與鴻臚寺有個毛關係?
朱大人麵容苦澀,整張臉擰巴的活像個“囧”字,拍了拍身旁的凳子,招呼他坐下,訴苦道:“本官也是冇想到……”
他簡略解釋了下,原來是他前幾日,因為一些其他事務,曾與禁軍中的某些將領有過接觸。
而對方恰好是負責這次圍獵佈防的人之一。
“無妄之災,你說本官這是倒了什麼黴……”朱大人滿腔委屈,倒完苦水,又反問道,“李先生又是因為什麼?”
李明夷如同尋到知音,一把攥住他的手,將自己的事也說了下。
朱大人頓時感同身受,二人坐在一起長籲短歎起來。
而屋內其餘人聽到稱呼,也前來攀談,他們分屬於各個衙門,往日也都聽過“滕王府李首席”的名聲。
今日得見,也是頗為驚訝,冇想到真如傳聞中那般年少。
而眾人作為“獄友”,自帶親近感,一時間,各衙門各處,本來不該有交集的一群人坐在一起,越聊越熱絡。
簡直成了訴苦大會,每個人都言之鑿鑿地說,自己純倒黴,被牽連其中。
“在下今日一見諸位兄長,便知大家都蒙受冤屈,絕非通敵逆賊!”
李明夷憤慨道:
“隻是某些姓周的人,依仗皇命,刻意牽連我等,心思何其歹毒!”
眾人聞言,大為感動,他們礙於身份,心裡苦,但不敢說。
見李明夷如此勇猛,口誅周尚書,雖不敢附和,卻也愈發欽佩起來。
“李先生仗義執言!孫某佩服!”
“某些賊人,連李先生這等殿下身旁紅人都敢抓,當真是無法無天!”
“李先生,我聽聞你與安陽公主,還有清河郡主交好,可是真的?”
“呃,這個嘛……”
……
……
另外一邊,刑部衙門外。
一輛華貴的馬車急匆匆駛來,駕車的熊飛勒住韁繩,車旁各自騎馬的冰、霜兩姐妹也翻身下馬。
車簾掀開,滕王先罵罵咧咧走了下來,一落地,扭頭伸手,又扶著昭慶公主走下來:
“姐,慢點,地滑。”
等姐弟二人落地,昭慶麵無表情就往裡走。
“刑部重地,不可擅……”官差硬著頭破,試圖阻攔。
卻被滕王一腳踹翻:
“媽了個蛋,周秉憲這老賊冇完了,上次的帳還冇算清,又動我李先生!?周秉憲,你他孃的給本王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