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見誰?”
“國師。”李明夷說道。
溫染怔了怔,她昨日已得知麵前的少年天子與女國師重建建立了聯絡。
但……事件這般危急嗎?已經到了向國師求援的地步?
“我陪你一起去。”溫染說道,聲線一如既往地平穩。
用不著,你在客棧呆著就行……李明夷本欲開口,但對上女護衛的眸光,便嚥了下去。
一個人在客棧裡一直等這麼久,該很無聊吧。
“好,正好帶你認認門,以後若我不方便去,你也能替我去那邊。”李明夷笑道。
二人當即離開客棧,同乘一匹馬踏破夜色,直奔齋宮而去。
……
齋宮外。
李明夷於暗處將馬匹藏好,而後戴上麵巾,以避免意外被人看見。
接著,二人來到道觀後邊院牆外,李明夷屈膝沉腰,腳尖於牆輕點,人已飛上牆頭。
溫染愣了下,有些吃驚地看看向他,這不該是凡人該有的身手。
“快上來,稍後跟緊我,不要亂動亂說話。”李明夷蹲在牆頭上招呼。
溫染抿了抿唇,縱身一躍,無聲無息也進入齋宮。
二人出現於丹樓後方,甫一踏入的瞬間,丹樓三層盤膝打坐的李無上道便睜開了秋水般的眸子。
接著,身披銀白道袍,頭戴六根同色銀簪,天姿國色,不似人間凡物的女國師身影消失,出現於齋宮後院。
看向鬼祟地潛入的二人。
“小姨!”李明夷剛走幾步,見李楨憑空出現,嚇了一跳,旋即嘴甜地呼喚。
溫染也嚇了一大跳,險些握刀,但生生忍住了。
李楨近乎完美的臉上嘴角上揚,綻放笑容,而後眸光掃向溫染,遲疑道:“這女子是……”
“是我的大內護衛,溫護衛,當初政變日,是她保護我逃出。”李明夷忙解釋。
溫染隻覺一股磅礴的壓力撲麵而來,不敢與眼前女人對視,隻能垂下雙目,且生出一股奇異的自慚形穢感:
“參見……國師。”
李楨見到皇帝身邊出現女人,本有些不悅,但聽聞瞭解釋,眼神才轉為柔和,微微頷首:
“很好,護駕有功,該賞。”
說著,她屈指一彈,袖中一枚紅色丹丸飛出,懸於溫染麵前。
“見你氣血虧空,可吞服此丹彌補。”李楨淡淡道。
“還不拿著?”李明夷見溫染呆呆的,低聲催促。
女護衛這才接下:“謝國師賞賜。”
李楨頷首,居高臨下道:
“你且等在此處,本座與皇帝說說話。”
旋即,這位天下第一大美人上前一步,纖纖玉手捉住李明夷的胳膊,隻一拽,周圍情景一花,二人已經來到了丹樓三層的靜室。
紗質帷幔飄動,室內燈燭明亮,宛若白晝。
李楨身上的威嚴與高冷如解凍的冰河,迅速融化,她笑容明媚地抬起雙手,揉了揉李明夷臉頰,舉止親昵:
“陛下好些天冇過來了,快讓小姨瞧瞧,有冇有被哪個女子削了精氣神。”
李明夷視線避開壯觀胸懷,哭笑不得,他發現李無上道在外形象高冷霸道,可私下截然相反。
“小姨,我這次來是有要緊事與您說。”他掙脫女國師的蹂躪,正色道。
李楨聞言眸子一動,顰起蛾眉:“出什麼事了?坐下說。”
當下,姨甥二人與蒲團上相對而坐。
李明夷將情況飛速解釋了下,李楨疑惑:
“所以陛下要救這幾名忠臣?要小姨出手?”
“不,”李明夷搖頭,“人肯定要救,但小姨不能出手。這次公開問斬,想要救人,要麼劫獄,要麼劫法場,都是直接與朝廷作對。”
李無上道若肯出手,自然不是問題。
可一來,這違反約定,鑒貞老和尚很可能出手阻攔,以維持京城局勢平衡。
二來,若李無上道出手,無異於徹底撕開一切,李明夷的潛伏絞殺計劃也很可能流產。
“我這次來找小姨,是為了拿一塊遺蹟碎片。”李明夷解釋。
李楨漂亮的臉蛋上流露出凝重之色,就彷彿是看到沉迷賭博的親人回家要錢,麵露擔憂:
“陛下……不是說過,輕易不再去找那個神麼?小姨雖無法直接出手,但你要什麼,但凡齋宮有……”
李明夷感激道:
“有小姨這句話,承嗣已很感動了,隻是這次的事,朕想先嚐試自己解決。況且,還有兩枚碎片,不妨事的。”
他用上了“朕”這個字,在表達一種態度。
李楨見他堅決,歎息一聲:“好吧。”
她抬手一抓,一枚巫山遺蹟碎片,從書架方向飛來。
“不過,你打算如何做?”她手托碎塊問道。
李明夷也冇隱瞞,嚴肅道:
“我懷疑,偽帝這次公開殺人,是一個陷阱,目的是引誘藏匿於京城的‘餘孽’出來。
並且,根據我得到的情報,法場可能並不是陷阱的核心,偽帝會放任我們搶人,而後再安排埋伏於暗中之人,跟蹤殺人。”
他所說的,是真實曆史中所發生之事。
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陷阱。
“不過我尚無法確定此事的真實性,所以需要想辦法打探細節。”李明夷冷靜分析:
“情報若出錯,行動也就無從談起。”
李楨聽得麵色變換。
李明夷笑著寬慰道:
“小姨放心,我不打無準備之仗,若真不可為,自會放棄。我這次找上神明,也是為此,請為我護法。”
“……好。”
李明夷當即接過碎片,擺在身前,而後默唸咒文,再次召喚巫山神女。
……
熟悉的過場動畫,金光綻放,鋪滿了丹室。
時光被凍結了,燭火也定格般不再搖曳,李明夷睜開眼時,發現麵前的小姨消失不見了。
整個丹室內隻有他一個人。
“這就是神明的領域……大宗師也無法靠近。”
李明夷有些羨慕,抬起頭,看到半空中金光漣漪中,身披紗衣,頭戴冠冕,充滿了神性光輝的巫山神女已再度降臨。
她純金色的眸子俯瞰下方,瞬間……粘在地上的碎片上,不再動彈。
“您忠誠的信徒恭迎神女娘娘駕臨凡塵!”
李明夷姿態擺足,大聲獻媚。
巫山神女不搭理他,看都冇看一眼,就直勾勾盯著碎片,手一揮,碩大的“羽書”轟地砸在地上:
“一次奏請,一次獻祭。”
“……”李明夷覺得這個神越來越有“活化”的跡象了,這可不是好事。
說明過去的幾次交易,成功讓被封印的巫山神女狀態好轉。
而這個趨勢持續下去,遲早有一天,神女會開始影響現實,而他會迎來麻煩。
他壓下對未來的擔憂,冇有廢話:
“弟子曆經艱難險阻,費勁九九八十一難,終於再次獲得一枚遺蹟碎塊,願奉獻於您,隻想換取異術‘心有靈犀’!”
“準!”
巫山神女一點廢話都冇有,羽書中轟地迸發出一抹金光,鑿入李明夷眉心。
大量有關異術【心有靈犀】的介紹湧上心頭。
與此同時,巫山神女抬手一抓,地上的遺蹟碎塊飛起,轉為純金,緩緩融入了她虛幻的神軀。
半空中,巫山神女閉目,發出無聲的舒暢的呻吟,彷彿長久缺失的空虛,得到了有力的填補,獲得了短暫的充實。
可很快的,充實感消退,她迎來了更強烈的空虛——那是對修補神軀的渴望。
“汝之奉獻,本神甚慰,再接再勵,必有恩賞。”
李明夷睜開雙眼,緩解強行掌握異術的眩暈,恭敬垂首:
“弟子恭送神女。”
巫山神女有些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消失於漣漪中。
……
一切異象消失,時間恢複了正常流速。
丹樓三層。
李楨眸子一眨不眨,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難以捕捉的元氣波動,可隻一瞬,麵前的少年皇帝就睜開了眼睛。
“結束了?”
“恩,神明很滿意。”
李明夷有些疲憊地笑笑,他抬起右手,隻見掌心有一片彷彿星河般的光輝生滅不定:
“小姨聽過‘心有靈犀’這門異術麼?”
李楨怔了怔:
“古書中有記載,上古時,修士傳訊有諸多手段,其一名為心有靈犀,莫非……”
李明夷點頭,微笑道:“就是這個了。也是適合我當前修為用的。”
……
【心有靈犀】,是天下潮中罕見的一門異術,其唯一功能便是隔空溝通。
隻不過,天下潮作為一個“低玄世界”,很多玄妙能力皆被限製。
像是李無上道的禦空飛行,看似拉風超模,實則極為耗費法力,隻能短途使用。
壓根無法持續太久,若帶上個人,更是法力消耗翻倍。
傳音異術,同樣難以獲得,心有靈犀更是一門無法學習,隻能被賜予的手段。
且是一門“殘缺異術”。
即:它無法直接與其他人溝通,必須接觸媒介。
換言之,隻有兩個人間存在某種元氣連結的同時,使用此術,才能傳音。
這就使得其愈發雞肋起來。
但與之對應的,它也有優點。
第一:傳訊距離更長,至少京城範圍內可以做到覆蓋,更遠就很難了,除非施術者修為足夠高,才能擴大距離。
第二:可以由異人發起,承擔法力消耗,建立與凡人的連結。
穿越前,遊戲論壇裡有一批玩家專門研究技能搭配,琢磨出不少玩法,其中一個組合,李明夷記憶猶新。
【鎖心咒 心有靈犀】
鎖心咒可以對不強於自己太多的人下咒術,建立連線。
而在鎖心咒之上,疊加心有靈犀,就可以進行傳音。
李明夷很早前,就設想過,等自己手下的組織逐漸龐大,必須擁有更高效、隱蔽的溝通手段。
就像這次。
文允和要聯絡他,需要找理由,讓文妙依來請。
謝清晏想要將情報傳遞給自己,但礙於明麵上的身份,不方便接觸。
隻能繞彎子,讓女兒將資訊傳遞給“閨蜜”,再交給文允和,從而遞交李明夷。
這種聯絡方式,極為耽誤事,且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很容易被人盯上,察覺出關聯。
“本來打算過一段時間,再掌握這門異術,畢竟之前組織的人還少……這回算是趕鴨子上架了。”
李明夷思忖著:
“此時此刻,柳景山、黃澈他們,肯定也得知了訊息,但苦於不方便聯絡我,而焦躁不安,亟需讓他們安心。”
“並且,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必鬚髮動整個組織的力量,進行準備,打探訊息,確認問斬的詳細情報,對應安排。”
他掐斷思緒,看向對麵的小姨:
“朕接下來要嘗試用這異術,與京中一些忠臣溝通,煩請您為朕護法,若有意外,也好及時出手。”
哪怕穿越前,他也冇有用過這個技能組合,尚需摸索。
“好。”
李楨頷首,看向少年皇帝,秋水般的眸子中流露出欣賞與欣慰。
眼前少年已不再是需要她遮風擋雨的晚輩,而是可以獨當一麵的男子了。
李明夷頷首,定了定神,抬起手指猛地點了下眉心,伴隨掌心流光灌入體內,他雙眸倏然轉為夢幻般的星雲色彩。
在他的視野中,眼前的世界一下彷彿籠罩了一層灰濛濛的霧氣。
繼而,李明夷轉身,朝著皇宮方向,也即京城中心端坐,掐訣唸誦:
【鎖心咒】!
幾乎是同時,李明夷隻覺灰濛濛的霧氣中飛速延伸出一條條細細的紅線。
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有的向京城中心去,有的奔向了郊外。
……
……
潛伏在京城內外的“南周餘孽”們,幾乎同時,隻覺心臟砰砰強烈跳動,全身血液泵送入大腦,一陣微微眩暈。
捂住胸口,心神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