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慶怔怔地盯著一臉“我很會保守秘密”模樣的滕王,心絃驟然繃緊。
她在察覺到王府異動後,心中便生出許多種猜測,卻唯獨冇想到這一種。
“誰,誰要對付他?!”她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冷靜詢問。
“我絕不……”
昭慶扭頭去抓屋內的雞毛撣子。
“我絕不會說可能是瀾海!”滕王如臨大敵地凝望雞毛撣子,腦海中回想起年少時不堪的記憶。
瀾海……吳家?昭慶丟下武器,扭頭風風火火往外走。雙胞胎緊隨其後。
“姐,你去哪?”滕王彈射起身,有些慌張起來。
“出城,接人。”昭慶頭也不回地說。
隻有她知道,李明夷對姐弟二人的重要性。
雙胞胎中冰兒麵色變了變,嘗試阻攔:
“殿下,您留在王府,我們去尋李先生,否則若出了意外……”
昭慶腳步極快,冇有去乘車,直奔王府內的馬廄:
“不會的,既然是瀾海在搞鬼,無論他背後的人是誰,都不敢傷我。”
滕王趿拉著鞋子,抱著雞毛撣子自屋內奔出,急切道:
“李先生說了,不能告訴你,他可以解決。”
昭慶牽出一匹棗紅馬,翻身而上,手握馬鞭,居高臨下望過來,眼神平靜:
“既然如此,本宮更冇有什麼好怕的了,走!出城!”
雙胞胎不敢耽擱,也忙各自牽馬跟上,於“噠噠噠”裡,在王府家丁們驚愕的目光中狂奔而出。
……
……
“有小郎君在,就有趣了。”
柳伊人拖著雪腮,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嘴角弧度上揚,擺出欣賞姿態。
那名被奪了坐席的文士怔住了,席間其餘人心中亦難掩驚愕。
他們本以為清河郡主是看在瀾海麵上纔來,心中在想,瀾海何時與中山王府有了交情?
卻不料,春天妖精般明媚的少女竟是奔著李明夷來的。
是了,傳言清河郡主最喜俊美少年,果然非虛。
隻是身為女子,何以如此……成何體統。
“哈哈,都坐,今日當真蓬蓽生輝。”瀾海笑著招呼眾人坐下,又招呼小廝搬來一把椅子。
清河郡主的到來令局麵變得複雜起來。
他雖為了前程,答應太子替東宮辦這件臟事,但他很清楚自己必須把握尺度。
李明夷隻是個門客,且與昭慶公主不清不楚。此人出事,太子會幫他遮掩,吳家知道後也不會怪他,或還會讚賞他的忠心。
便是當今陛下……從起對李明夷的態度看,也是不喜歡此人的。
但若柳伊人被捲入,且受到傷害,中山王必然震怒,屆時必有人要承擔這個後果。
瀾海思忖著,看向李明夷鬱悶的神情,心下揣測:他是對此一無所知,還是故意尋來擋箭牌?
正欲試探一二,很突兀地,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公主殿下到!”
李明夷霍然抬頭,隻見四名轎伕扛著一隻嶄新的轎子,踏過草地而來。
轎子垂著彩色帷布,很是豔麗,一身戰國袍,胸脯高聳,臉蛋童顏的莊安陽笑嘻嘻地坐在裡頭。
如故事裡走出的人兒。
“公主殿下?!”瀾海起身,難掩錯愕。
席間其餘人也都起身,不敢有半分怠慢,垂首行禮。
誰人不知,這位皇後的乾女兒性情古怪,行事霸道?連自家老爹、姨娘、弟弟都弄進了監牢。
不同於此前的客氣與畢恭畢敬。
這回,他們的態度就是畏懼了。
生怕惹得這安陽公主大怒,遭無妄之災。
“小明!”莊安陽揮揮手,勒令轎伕蹲下,她踩著一名轎伕的背,走了下來。
許是多年的養尊處優,令她喜歡上了坐轎,哪怕腿已可行走,卻仍這般出行。
莊安陽又瞥了眼一臉警惕的柳伊人,頓時,病嬌公主臉上流露出一抹殘忍之色:“好呀,小賤人,上回的賬還冇與你算,今日你送上門了!”
她身後,莊家護衛上前。
不遠處,中山王府的家丁們趕忙抽出棍棒,氣勢洶洶地走入涼棚,雙方對峙起來。
李明夷麵無表情瞥了莊安陽一眼:“安陽公主好大的派頭。”
雙方眼神碰撞,莊安陽宛若老鼠見了貓,似想到了什麼,玉麵緋紅,雙腿夾了夾,氣焰收攏,怒斥身旁家丁:
“你們做什麼?冇看到李先生在此嗎?不得放肆,都退下!”
柳伊人眯了眯眼,頭也不回地舉起右手,擺了擺。
中山王府的護衛也整齊劃一後退。
她笑了笑:“安陽公主怎麼也在呀?方纔冇瞧見呢。”
莊安陽冷笑:“大好天氣,隻許你來,不許本宮來?”
她今日同樣約了一群紈絝子弟、大戶小姐出來放風箏,本來在亭林的另外一塊區域。
得知李明夷到來,才撇下那群同伴,趕來湊熱鬨。
莊安陽說著話,邁步走到李明夷右手邊次席,徑直坐下,與柳伊人對峙。
二女近乎同時身體後仰,雙手環胸,視線對撞。
席間眾人神色已轉為震驚,再看向李明夷的目光時,再冇了輕視,隻有慎重。
這李先生竟與郡主、公主皆有交情?都不揹著人,委實可怕。
而同樣失去了座位的瀾海已是麵色有些難看了起來。
他無法確定這是巧合還是某種刻意的安排,他心中更傾向於巧合,因為郡主與公主都冇道理配合演戲。
況且,若李明夷真的識破了自己的佈下的殺局,大可以用更好的法子反製,不必涉險來此。
更不必拉來兩名貴女保駕護航,因為一旦出了事,他同樣要承受二女背後勢力的怒火。
“老瀾?我臉上有東西麼?”李明夷感受到他的注視,好奇地看過來。
瀾海心頭惴惴,表情短暫僵硬了下,旋即轉為豪爽:
“哈哈,冇有,隻是……李先生真人不可貌相,佩服。”
他再次取了新椅子,眾人重新落座。
好在,這次再冇有人來打擾,可他們卻都放不開了,一個個拘束地端坐著。
瀾海試圖活躍氣氛,招呼帶來的藝人表演,或吟誦詩文,附庸風雅。
莊安陽與柳伊人這對死對頭則招呼家丁送來攜帶的吃食,較勁一樣往李明夷手中塞。
同時說著不著邊際的話題,全然陷入在“宅鬥”的節奏裡,無法自拔。
李明夷默默接受投喂,麵前的水果、糕點、蜜餞、紅棗等越來越多。
他心情同樣不大好。
兩女的加入令他也覺得麻煩,哪怕瀾海的人不可能傷到她們,但……刀劍無眼,何況自己也有佈置。
果然……
計劃趕不上變化。
一時間,同在席間,卻各自心懷鬼胎的李明夷與瀾海同時於心中想著:
“計劃得略作改變了。”
看了一輪表演後,瀾海率先起身,堆笑道:“諸位繼續,我命人送了酒菜來,去催一催。”
旋即往遠處走。
轉身瞬間,他笑容消失不見,臉上匪氣變得無比濃鬱,作為一名曾混跡江湖的底層落魄小貴族,他並不缺乏陰狠與果決。
哪怕要承擔一定風險,但直覺告訴他不能再拖了。
雖說幾經試探,李明夷表現的一副全然不知這場鴻門宴的模樣,但瀾海卻莫名從這個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一切儘在掌握的威脅感。
“不能再等了。”他走到遠處馬車邊,對等在這裡的親信低聲說,“走,該動手了。”
“那兩位貴人怎麼辦?”
“所以我要叮囑他們不得誤傷,況且,我們的任務完成了,真正動手的不是我們。”
……
瀾先生離開了,消失在了小樹林的一頭。
李明夷依舊坐在席間,耳畔是兩女嘰嘰喳喳的譏諷,他靠坐在椅背上,抬頭望著天空上飛快移動的薄雲。
忽然,一隻綠色的青蛙形狀的風箏飛上了天空,它出現的十分詭異,不像是乘風一點點升高的,更像是有無形的力量將它硬生生抓到了天空上。
到時候了……李明夷捂著小腹,皺了皺眉,站起身環視眾人,歉然地笑笑:“我離席一會,各位繼續。”
是要如廁?
人們見他憋尿的姿勢,也不意外。
這裡冇有廁所,小姐們大多準備了移動馬桶,放在車上。男子則要隨意許多,四周的樹林就是天然的茅房。
“你們就在這裡不要動。無論發生什麼。”李明夷叮囑了沉浸於撕逼中的兩女一句。
而後大搖大擺,走向遠處的小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