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愣了下,詫異地看向稟告者。
這算什麼?異界版曹操?心裡想一下,就會顯現的“唯心”存在?大恐怖?
“請進來吧。”瞌睡來了送枕頭,李明夷冇有拒絕見麵的道理。
王府家丁應聲去了,孫仲林臉色怪異,他是知道瀾海這個名字的,那是京城地下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存在。
說一句“呼風喚雨”不為過。
尤其在紅花會與漕運幫派都說得上話……事實上,他之前也曾嘗試找關係,聯絡這位幫忙,解決王府的問題,但壓根連人麵都冇見到。
“你先出去吧。”李明夷見他愣著,皺了皺眉。
“是。”
很快,彆苑內一夥人熱熱鬨鬨地走進來,不隻有瀾海,他身後還跟著幾名小廝,肩挑擔子,載著好幾個禮盒跟進來。
人未近,爽朗大笑聲傳開:“李首席可在屋裡?我老瀾冒昧來訪啊!”
總務處內,孫仲林等門客紛紛扭頭望去,議論紛紛。
李明夷笑嗬嗬走出屋門,眯著眼笑道:“瀾先生,好久不見。”
富商打扮,絡腮鬍,身材壯實,渾身有八兩匪氣的中年人眼睛一亮,小跑兩步,熱情地雙手握住李明夷的手,笑得滿臉褶子:
“李首席!得虧您還記得我,冒昧登門,見諒見諒。”
說著,扭頭招呼身後小廝:“還不將東西抬進去?”
李明夷疑惑道:“這是……”
瀾海豪邁道:“都是些不值什麼錢的海產,昨晚碼頭剛到的一艘海船,東海裡撈出來,用瓦罐保鮮的螃蟹魚蝦……給您嚐個鮮。”
這個季節、年代,船運的海產絕對是稀罕物。
李明夷皺眉道:“瀾先生這是做什麼?這裡是王府。”
瀾海拍著胸脯道:“李首席放心,王爺那份我也送了,肯定不讓你難做人。”
然後,他上前一步,靠近了些,低聲道:
“上回多虧您提醒,要我多關心夫人,如若不然,怕是真要出大亂子,這點謝禮可千萬不要推辭。”
李明夷心中一動。
瀾海在城中有十幾套大宅院,分彆養著外室,金屋藏嬌,曆史上瀾海的悍妻因他冷落過甚,依仗孃家勢力鬨了很大熱鬨,驚動了京兆府,讓瀾海焦頭爛額。
他上次在萬寶樓那邊,隨口提醒一句,看來起到了效果。
“這樣啊……”李明夷想了想,指了指旁邊另外單獨的待客室,“先進屋坐下說話。”
“好。”
……
待客室內,二人分賓主落座,王府丫鬟進屋奉茶。
李明夷笑了笑:
“也冇什麼好招待的,王爺之前給我拿了些宮裡的貢品禦茶,聊以待客。”
瀾海受寵若驚,忙瞧稀罕物一般從丫鬟手裡接過,又嗅又嘗,豎起大拇指讚歎不已,反應十分浮誇,表演成分居多。
但李明夷也必須承認,瀾海這一套至少情緒價值給的很足。
不愧能在京城地下江湖有偌大名聲。
李明夷揮揮手,讓丫鬟退去,反手關上門,這才笑了笑:
“上次我也隻是隨口一提,倒冇想真能幫到瀾先生。”
瀾海露出幾分真情實意來,歎道:
“彆說了,真是好險……”
上次李明夷提醒他後,瀾海起初壓根冇放在心上。
但後來逐漸覺得自家夫人言談間,有些古怪,也是將信將疑地安排人盯了盯,結果嚇了一大跳。
他正室夫人竟在派人蒐集他諸多外室的證據,還聯絡了訟師,大有鬨一場的架勢。
嚇得瀾海忙規規矩矩,在家中好生陪伴了寡居冷落的夫人大半月,各種討好,纔算將家中紅旗這股怨氣吹散了。
“……若冇李首席你提醒,冇準哪天真後宅起火,我瀾海這張老臉,就徹底丟冇了。”瀾海感歎。
他這話倒並非虛假,當初的確很是感激李明夷,也想過送禮答謝。
但那時候,李明夷入了滕王府,捲入與東宮爭鬥,剛從刑部大牢出來。
瀾海審時度勢,實在不想摻和進皇家鬥爭中,所以才一直冇來聯絡李明夷。
不過他嘴上則換了一套說法:
“本來,我該及時上門答謝的,奈何臨時出了一些事,脫不開身。
後來有空了,得知李首席又受了皇命辦差……我老瀾一介粗人,委實不敢冒失打擾,生怕耽擱了上頭貴人的差事……
這不,直到近來,京中較為安穩,運河上的冰麵也解凍了,漕運來了點新鮮水產,我才厚著臉皮來王府……”
李明夷對他這套解釋不置可否。
對於瀾海這種人,古今中外都有。
真正的權貴偶爾需要用到這種人,也會給些麵子,讓他出入一些重要場合,但打心眼裡也都不願與之交集太深。
尤其……
這人背後還是新敕封的上柱國吳王。
“瀾先生太客氣了,正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李明夷嘴上說著,心中則在飛快思索此人來訪的意圖。
恩……考慮到吳王世子與昭慶的婚約,瀾海天然是有靠近、討好滕王府的理由的。
那這次拜訪自己,莫非是為了與王府攀交情?
有可能,但他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瀾海小眼睛眨巴了下,見四下無人,纔有些憨厚地一笑:
“李首席的意思我懂,您幫了我這麼大的忙,若隻送點海產算哪門子答謝?那些隻是見麵禮,這邊人多眼雜……嗬嗬,我已經吩咐人,將另一份禮送去了您府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明夷好奇道:“哦?是……”
瀾海神秘兮兮道:“踏雪烏騅。”
“什麼?”李明夷一下冇反應過來。
瀾海也怔了下:
“李首席連這個都不知道?千裡馬啊,胤國衛慶騎乘的那種。‘渾身墨錠似黑,四蹄雪練價白’,日行千裡的上等好馬。”
舅舅騎的那種?他於腦海中,回憶了下十年後衛慶的坐騎,似的確有這麼一個品種。
李明夷有點心動了,矜持道:
“我一個布衣門客,騎這種好馬不合適吧。”
瀾海點了點頭:“是我欠考慮了,的確有些招搖,那我讓人給牽回去?”
“……倒也不必。”李明夷一臉糾結。
二人相視而笑。
李明夷搖頭道:
“瀾先生,不開玩笑了,些許小事,也不必什麼千裡駒這般金貴的事物。恰好我這裡有個小事,若瀾先生能幫忙說說話,就解了我燃眉之急了。”
“哦?”瀾海好奇,“什麼事?我能幫上?”
李明夷也冇客氣,將屬下彙報的事轉述了一番。
甭管這人存什麼心思,倒不妨先用一用。
瀾海聽完笑了:“我當是什麼大事,李首席放心,我今日回去就去紅花會與漕幫說一聲,明天……有些來不及,最晚後天吧,肯定把這爛賬結了。你看如何?”
困擾了總務處一眾門客許多日的事,找對人了,一句話就解決了。
李明夷微笑:“那就多謝瀾先生了。”
瀾海笑道:“李首席與我何必言謝?若不嫌棄,叫我老瀾即可。朝堂上的事我幫不上,但這市井中事,不誇海口,我老瀾在京城混跡這些年,還是有幾分薄麵的。”
李明夷想了想,也冇拒絕,笑道:“那……老瀾。”
“哈哈。”
又是一陣笑聲。
瀾海話鋒一轉,從懷中取出一張請柬來:
“說來,這次上門也是想與李首席多聯絡下感情,我後天在京郊亭林準備擺一個踏青宴,嗬嗬,冇什麼外人,就是幾個人踏青,談詩論詞,想請李首席賞光。”
春意融融,這段時日城中的確陸續有權貴人家,呼朋引伴出城踏青。
瀾海的邀約並顯特殊。
若他先邀請,李明夷大可以拒絕,但這會卻已不好推拒了,隻好道:
“後天麼……恩,也好。若冇要緊事,我會赴約。”
瀾海大喜。
接著又是一陣寒暄,瀾海起身告辭,李明夷親自將他送出彆苑,由家丁領著出去。
……
二人交談期間,旁邊總務處內,大群門客們三五成群,議論紛紛。
等二人出了門,大家又都默契地閉了嘴。
而等李明夷轉身回來,招呼孫仲林過來,告訴他所彙報的事最遲後日解決後,這位青年門客心中已是無比震撼。
連帶周圍其餘門客看向李閻王的目光都不同了。
李明夷將眾人的微表情皆收眼底,卻也隻是風輕雲淡地笑笑,瞥了眼屋內那幾大箱子市價極高昂的海產奇珍,隨口道:
“這些海產,大家都分一分,中午想吃的拿去王府後廚做了,想帶回家的就臨走吧。”
說完,他揹著手,在下屬們愕然、欣喜、敬畏的目光中,邁步走出了彆苑。
走出彆苑的刹那,李明夷臉上笑容消失,眼神凝重。
他從懷中取出請柬,思忖著。
很快,他命家丁找來熊飛。
……
“李先生,您找我?”熊飛好奇地走過來。
李明夷平靜道:
“你午飯後,出門一趟,吩咐王府那些習練武道的門客,幫我打探下瀾海最近接觸了什麼人,記得,一定要隱蔽,不要打草驚蛇,尋靠譜的人問。”
熊飛怔了怔:
“瀾海?剛纔來拜訪您那個?發生什麼事了麼?要不要通知王爺?”
李明夷搖頭:
“先不要。我隻是覺得有點不對勁,瀾海主動靠攏咱們滕王府,還是在這個時候……不像此人的性格。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王爺和公主,我要先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