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弘的聲音在小禮拜堂中迴蕩，半空的灰白色半圓圖案如潮水般退去。
室內重歸昏暗，隻有那盞煤氣燈仍在固執地播撒著微弱的暖黃。
小布希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他緊握雙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們還有偉大的主！跟隨主的指引，前往市政廣場，我們要阻止這一切，救回騎士小姐！」
埃布林冇有說話，他隻是站起身，走到了被擊碎的正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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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希連忙收回了縈繞在破碎門板上的空氣靈性。
門外的霧氣像是找到獵物一般，瞬間湧入了這間屋子。
那灰黑的霧氣，相比較於之前更加的黝黑，彷彿被墨水浸染。
「這霧氣……似乎在變得越來越黑，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他回過頭，聲音露出不安。
「我們現在就去！」小布希攥著拳頭，一副要立刻衝出去和神恩教會拚命的架勢。
埃布林嘆了口氣，瞥了他一眼。「然後你衝到廣場上，塔裡克動動手指，你的腦子裡就隻剩下讚美神恩教會的禱詞？」
小布希張了張嘴，有些尷尬，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加伊斯扶了扶鼻尖上的金絲眼鏡，目光閃爍不定：
「以靈之名，破霧鎖祭……主的神啟，總有其深意。」他低聲呢喃，像是在解讀一句複雜的讖言。
「破局的關鍵，就在其中。」
埃布林緊皺著眉，仲裁之手的靈性激發著他的大腦，似乎捕捉到了什麼關鍵的資訊。
「破霧……鎖祭……」
他來回踱著步，忍不住又摸出了一根捲菸。
煙霧在禮拜堂內緩緩飄散，抵抗著灰黑霧氣的侵襲。
小布希在自己的身前構築了空氣屏障，隔絕了汙染，加伊斯則是和他一起吞雲吐霧起來。
「用那件密器！」
埃布林突然靈光一閃，拍了下手，小布希被他嚇了一跳。
他從懷中摸出那副用手帕包裹的【靜默鐐銬】。
「冇錯！靜默鐐銬，可以壓製住他的非凡能力5分鐘。
不過我們隻有一次機會，必須有人能近他的身，用這個東西鎖住他五分鐘。
這樣人群就會清醒過來，儀式將會終止，這是我們唯一的勝算。」
他頓了頓，「不過，塔裡克是5階的【幻夢導師】，現在整個特裡諾城都在他的控製之下。
我們想靠近他，比穿過千軍萬馬還難。」
加伊斯緩緩點頭，他的表情讓小布希想起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睿智且深沉。
「關鍵或許就在這霧裡。」埃布林和小布希都看向了他。
「這霧氣是儀式的媒介，它連線著特裡諾城的每一個人，從他們身上汲取靈性進入靈界中轉。」
加伊斯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既然有中轉，那就不該是單單指向塔裡克一人。
一定是有某種特徵，吸引著重構的靈性匯聚到他的身上。
或許……主有辦法更改儀式指向的目標。」
埃布林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明白了加伊斯的意思。
「走吧。」他不再猶豫，將那件密器重新揣好，率先走出了小禮拜堂的大門。
加伊斯和小布希跟上了他的腳步，踏入了那片彷彿要吃人的霧氣中。
特裡諾城的街道從未如此空曠。
以往這個時間，總會有流浪漢在附近橫七豎八地躺著，街邊的酒館裡多少也會傳出醉漢的喧譁。
而現在，整座城市寂靜非常，像是隻有他們三個活人一樣。
街道上霧氣正如埃布林所說，比之前更加的黝黑。
眼前的能見度不足五米，幾人隻能憑藉記憶在霧氣中摸索著前進。
「站住！」
一聲嗬斥突然從前方的濃霧中傳來。
三人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望去。
幾個穿著治安官製服的身影從霧中浮現。
他們手中提著油燈，但燈光在濃霧裡隻能照亮一小片區域。
他們的眼神泛著一絲空洞，言語卻和正常人冇什麼兩樣。
「所有市民，立刻前往市政廣場。
跟隨塔裡克主教大人進行祈福，驅散邪霧！」為首的治安官用一種嚴肅的語調命令道。
小布希下意識地就要調動靈性，卻被埃布林抬手攔住。
他向前一步，拍了拍身上巡夜人的深灰色製服，冰冷的眸子盯著對方。
「巡夜人，執行教會密令。」他的聲音不大卻十分有力，「讓開。」
那幾個治安官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們的認知似乎出現了某種衝突。
「巡夜人……教會密令……」為首的治安官口中重複著這幾個詞，眼神裡出現了掙紮和混亂。
埃布林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幾秒鐘後，那幾個治安官像是放棄了思考，默默地向兩旁退開，讓出了一條通路。
小布希和加伊斯都看得有些發愣。他們冇想到，一句簡單的話竟然有如此效果。
「塔裡克的認知修改不是萬能的。」埃布林一邊快步穿過他們，一邊低聲解釋。
「短時間內搞出如此大範圍的動作，他植入的一定是一個宏觀的、統一的認知。
當這個指令與他們腦中根深蒂固的認知，比如『巡夜人的權威』發生衝突時，就會造成短暫的邏輯異常。」
不愧是巡夜人……加伊斯和小布希的內心對這位新加入的同伴更加的認可。
他們加快了腳步。
很快，嘈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穿透了濃霧，鑽入他們的耳朵。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漸漸分辨出是成千上萬的人在用同一種語調、同一種節奏低聲吟誦著什麼。
這聲音不帶任何情感，卻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彷彿能將人的靈魂從身體裡抽離出去。
終於，他們抵達了市政廣場的邊緣。
三人躲在了一根巨大的石柱後麵，望向廣場內部。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廣場的周圍亮起了無數明黃的燈光，照的周圍仿若白晝。
地麵的霧氣反而冇那麼集中，他們可以看到偌大的市政廣場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男女老少，摩肩接踵，他們全都仰著頭，口中唸唸有詞，匯聚成那股令人心悸的嗡鳴。
在廣場的儘頭，市政廳的高大台階上，臨時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金髮微卷的塔裡克正站在高台中央，他張開雙臂，臉上帶著微笑。
市長羅根就站在他身後，神情肅穆，眼神堅定，像一個最忠誠的衛士。
而在羅根市長的身旁，黛安娜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連衣裙，安靜地站著。
她的眼神和廣場上的所有人一樣，空洞、茫然。
那雙曾經如天空般澄澈的藍色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灰翳。
廣場上空，所有的灰黑霧氣在這裡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不斷從下方的人群中拉扯出絲絲縷縷幾乎看不見的微光。
那些微光被吸入漩渦，讓整個霧氣漩渦變得更加凝實、黑暗。
而漩渦的頂端，則一直延伸向被濃霧遮蔽的夜空深處，彷彿連線著某個未知空間。
沉重感壓上心頭，埃布林的手下意識地按住了懷中那副鐐銬的輪廓，金屬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平復。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薩滿，一個神神叨叨的夢境先知。
這大概是特裡諾城有史以來最古怪的非凡隊伍。
埃布林最後狠狠吸了一口捲菸，吐出一口濁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菸蒂被他攥在手裡，掌心的溫度讓他微微回神。
他凝重的望著那團旋渦，壓住了心中的忐忑。
「讚美偉大的萬靈之主！您的指引，一定能夠拯救特裡諾城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