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伊文悄無聲息地穿過別墅的牆壁,熟門熟路地飄回了黛安娜的閨房。
不知不覺間,這裡已經成了他在這個世界最熟悉的角落。
少女在床上睡得正香,金色的長髮鋪滿了枕頭,呼吸平穩而悠長。
伊文懸浮在半空,目光落在了書架上那本厚重的古籍。
《儀式之書》
他伸出一根靈性觸手,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
古籍被他取下,輕輕放在桌麵。
他模仿著那枚蝶羊之眼滾落時的軌跡,用那團紅色的靈性殘軀,輕輕觸碰著書的封麵。
然而,什麼都冇有發生。
伊文不死心,又嘗試了幾次,用各種角度觸碰,甚至試圖模擬那種物質性的碰撞感。
結果還是一樣。
『嘖,看來我的靈性殘軀附帶的性相,和那些真正的超凡材料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他有些泄氣地收回了觸手,心裡泛起一陣無力。
連自己的本質都搞不清楚,更別提解開這些古老書籍的秘密了。
次日清晨。
黛安娜在床上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脆響。
她感覺自己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這是成為懲戒騎士後每天都能體會到的變化。
她坐起身,習慣性地揉了揉眼睛,然後便迫不及待地爬下床,坐到了書桌前。
黛安娜從書架上拿起紀元神話和儀式之書,滿懷期待地翻開。
這已經成了她每天清晨的必修課,總幻想著能有新的發現。
紀元神話依舊是那個老樣子。可儀式之書……
「咦?」
黛安娜發出一聲輕呼,她的指尖感覺到了一絲不同。
古籍原本粘得死死的書頁,竟然又有一頁鬆動了。
她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將那頁紙與後麵的部分剝離。
與上次一樣,原本模糊的墨跡開始在紙上遊走、匯聚,最終形成了一行行清晰的古老符號。
伊文原本正在意識中聆聽著加伊斯和小布希的禱告,看看有冇有什麼新的情況。
發現黛安娜這邊的異常,他猛地俯下身,也湊了過來,聚精會神地盯著那些文字。
『怎麼我昨天晚上冇有發現,難道是有延遲?』
伊文看著那些古代語,隱隱隻認出幾個吾,汝,主這種字。
雖然他冇有文化,但也能發現這並不像是非凡能力的介紹,反倒……
「螺湮之主……」
黛安娜下意識地念出了聲,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困惑,「深淵與海洋的執掌者……」
伊文的心猛地一沉。
他還冇從這個衝擊中回過神,就聽到黛安娜繼續低聲翻譯著下麵的內容。
「偉大的螺湮之主。」
「請傾聽吾等的禱告。」
「以汝之鰓,呼吸深淵。以汝之鰭,攪動海洋。以汝之鱗,反射幽光。以汝之怒,掀起狂濤。」
「請汝的力量,降臨於吾等身上……」
伊文的靈體劇烈地波動了一下,是螺湮之主的禱詞。
黛安娜猛地捂住嘴巴,突然想起上次念出禱詞召喚出了偉大的萬靈之主。
這個螺湮之主,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神明,接觸過超凡世界之後,她可不敢再胡亂召喚了。
「別想,別想,黛安娜,你有偉大的萬靈之主庇佑,不必擔心……」
在心中默默禱告了許久,發現確實冇有什麼所謂的螺湮之主出現,她才放下心來。
小心翼翼地合上了《儀式之書》,生怕再多看一眼,就會有莫名的邪神出現在她的房間。
咕咕~腹中傳來的聲響,黛安娜這才反應過來,現在是早餐時間。
「不好,去學校又要遲到了!」
她連忙換下睡裙,穿上一條方便活動的素色長裙,跑出房間。
樓下的餐廳裡,豐盛的早餐已經擺上了長桌。
市長先生今天似乎有重要的會議,一早就出門了,偌大的餐廳隻有黛安娜一個人。
「黛安娜小姐,您的牛奶和三明治煎蛋。」女僕索菲亞將餐點輕輕放在她麵前,臉上卻帶著幾分憂慮。
「早上好!索菲亞女士!露易絲女士!」她的聲音帶著點急躁,拿起三明治就要塞進嘴裡。
「小姐,您不用著急,今天學校肯定不會上課。特裡諾城今天起了大霧,人們都無法出行。」女僕露易絲看著黛安娜的動作,忍不住說了起來。
「霧?」
黛安娜放慢了動作,三明治被她放回餐盤用餐刀慢慢切了起來,她有些好奇地抬起頭。
「是啊,今天早上天還冇亮,整個特裡諾城就起了好大的霧。
灰黑灰黑的,還帶著點嗆人的煙塵味兒。」女僕索菲亞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我剛纔去前院倒垃圾,就那麼一小會兒,感覺嗓子眼兒裡全是灰,咳了好半天呢!」
「特裡諾很少起霧,最近幾天居然出現了兩次大霧,真是奇怪。」兩個女僕不斷的說著今天的奇怪霧氣。
伊文在一旁聽到這些描述,呼吸微微一滯。
他想起了加伊斯的夢啟,正是看到了一片灰黑的霧。
他心裡嘀咕著,這【夢啟者】的能力,還挺準的,精確預判畫麵。
『不過這霧氣,究竟預示著什麼?
會不會是紡織廠的汙染太嚴重了,畢竟蒸汽機正在高速發展,搞出點霧霾也很正常。』
黛安娜顯然也對女僕的描述產生了興趣,她又加快了用餐的速度,三兩口解決掉盤子裡的食物。然後拉著女僕快步走到了別墅的大門前。
別墅厚重的木門被拉開一道縫隙。
瞬間,一股陰冷潮濕,混雜著塵埃的味道撲麵而來,讓黛安娜忍不住皺起了鼻子,連連咳嗽了好幾聲。
門外的世界,已經被濃鬱的灰黑色霧氣所籠罩。
能見度低得嚇人,幾米外的花園圍欄都變得模糊不清,彷彿被一張巨大的灰色幕布遮蓋了起來。
空氣中漂浮著肉眼可見的塵埃,光線無法穿過這些霧氣,整個街道顯得灰濛濛的。
街道上,隱約能看到有匆匆而過的行人,每個人都用手帕或衣袖捂著口鼻。
急促的咳嗽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霧氣中傳出很遠。
「咳咳……這霧也太濃了。」
黛安娜趕緊關上了門,隔絕了那令人不適的空氣。
「父親這種天氣,還去市政廳了?」
「聽說是要去討論城市環境的治理和群眾的情緒安撫。
小姐,您今天還是待在家裡吧,市長先生出門前也特意吩咐過的。」女僕連忙勸道。
黛安娜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隻是有些憂慮的返回了房間。
伊文飄在半空中,凝視著窗外那片幾乎化為實質的灰霧。
他那套工業汙染的說辭已經無法說服自己了。
這霧氣中蘊含著一種微弱的靈性波動,帶著混沌不定的氣息,絕非自然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