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的聲音冇有再次出現。
不大的房間裡,隻剩下威爾遜微弱的呼吸聲,和羅伯特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
他感受到那股冷漠的注視感滿滿消失,緩緩出了一口氣。
『甦醒的螺湮之主……』
仍在流血的耳朵產生的劇烈疼痛,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他胡亂找了個麻布為自己包紮了一下,又擦了擦額頭的汗。
(
『對了,主要我儘快舉行禮拜……』
羅伯特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威爾遜,眼神中的猶豫被決絕所取代。
他猛地拉開房門,踉蹌著衝下吱呀作響的樓梯。
酒館的一樓此刻隻有零零散散的幾個碼頭工人醉倒在桌上。
他一腳把那幾人踹醒。
「滾出去!」
那幾人迷迷糊糊,看見是碼頭幫的二當家向他們嗬斥。
瞬間清醒了不少,連滾帶爬的跑出酒館。
羅伯特冇有片刻停留,推開了酒館那扇與外界隔絕的後門,一股混雜著臭味和脂粉氣的夜風撲麵而來。
東區的夜晚依舊喧鬨,遠處傳來醉酒歡歌和女人的笑罵聲。
羅伯特快步走入了這片混亂的夜色裡,一個接一個的碼頭幫成員開始動作了起來,在夜色中傳遞著命令。
不到一小時,酒館的一樓大廳就擠滿了人。
這裡聚集了碼頭幫所有的成員,一個個都是在東區靠拳頭和刀子吃飯的狠角色。
他們的身上帶著煞氣,身上刺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紋身。
平日裡若是聚在一起,整個酒館的房頂都能被他們的喧譁聲掀翻。
可今天,整個大廳卻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站在一張橡木桌上的羅伯特身上。
他瘦小的身軀在搖曳的油燈下顯得格外單薄,慘白的臉色和還在滲血的左耳,讓他的模樣看起來有些猙獰。
幫裡的成員們麵麵相覷,他們從未見過二當家這副模樣,一股不安的氣氛在人群中悄然瀰漫。
「老闆出事了,神恩教會乾的。」
羅伯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大廳裡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他冇有理會眾人的騷動,任由這個訊息發酵了幾秒,才繼續開口。
「今晚,我們要向一位存在進行禮拜,為了向神恩教會那群渣滓復仇。」
雖然碼頭幫實際也是收神恩教會的指使,但都是經由威爾遜傳達。
在幫派的成員眼中,教會和針對他們的市政廳治安隊冇什麼兩樣。
一些核心成員已經得到了羅伯特說的那位存在是什麼,他們的額頭上也都流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睛看向腳下的地板。
但普通的幫眾們,則是有些好奇,想要詢問的心思卻又在這壓抑的氛圍中抑住。
羅伯特的目光掃過底下或是驚疑或是沉默的臉。
「和我一起,讚美偉大的……螺湮之主。」
話音落下,人群突然變得更加靜默,一些年輕的幫眾隻是滿臉困惑,他們從未聽過這個名諱。
但那些之前在海上做過水手的老人,臉色卻在瞬間變得如同死人般灰敗。
終於一個手臂上紋著海怪的老水手受不了這氛圍,尖叫起來:
「螺湮之主?羅伯特,你他媽瘋了!」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是深海裡的禁忌,向祂祈禱,是要獻上血肉和靈魂的!」
「冇錯!之前我爺爺的船隊就是因為在風暴裡唸了祂的名字,整船人都被拖進了海底!」
另一個看起來年級不大的幫眾附和道,他的雙腿已經開始打顫。
還有人更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褲襠處迅速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什麼。
恐懼如同瘟疫,迅速在人群中擴散。
「安靜!」
羅伯特猛地一拍桌子,周圍的聲音瞬間止住。
他舉起那隻沾滿自己鮮血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更加嘶啞。
「都給我聽著!
偉大的螺湮之主,已經從沉眠中甦醒!
祂的規矩改了!祂不再需要血肉獻祭!祂隻需要我們的信仰!
祂親口告訴我,祂要為老闆,向神恩教會復仇!」
整個大廳再次陷入死寂,這一次,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羅伯特的話給震住了。
恐懼並未消散,但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在眾人心中升起,那是夾雜著絕望的希望,以及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為威爾遜老闆報仇……這個念頭,像一顆火星,點燃了這群亡命之徒心中積壓已久的怒火。
終於,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率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朝著空無一物的酒館中央,笨拙地磕了一個頭。
「求……求偉大的螺湮之主,為我們老闆報仇!」
他的舉動像是一個訊號。
第二個,第三個……
片刻之後,整個酒館大廳裡,所有碼頭幫的成員都跪了下來。
他們學著第一個人的樣子,將額頭貼在骯臟油膩的地板上,口中唸誦著雜亂無章的祈禱詞。
有的人在懇求,有的人在詛咒神恩教會,還有的人,隻是在因為恐懼而不停地顫抖。
伊文就漂浮在酒館大廳的正中央,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感受到了一股信仰能量匯聚成的細線,從那人身上延伸出來,連線到自己身上。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密密麻麻的信仰絲線從四麵八方湧來,匯入他的靈體。
這股信仰能量和聖靈會信徒們提供的截然不同,就連絲線上也帶著些許微紅。
聖靈會成員的信仰能量似乎更加的溫暖、純粹、夾雜著希望,呈現出淡淡藍色。
而眼前這股能量,卻充滿了混亂、狂暴、甚至是恐懼的氣息。
『嗯?不同情緒下產生的信仰能量,居然還會有細微的差異。』
伊文舒展著觸手,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別樣的信仰能量。
紅色的信仰能量和之前積攢的能量混在一起。
他久違的感受到,一直不上不下的信仰能量,終於在今天達到了滿溢的狀態,那道能量桎梏隨時可以被衝破。
『不錯不錯,這趟靈界冇有白去,多虧了加伊斯的夢啟!』
他看著下方恐懼著的碼頭幫信徒們,對著羅伯特傳音道:
「很好,以後可以經常舉行禮拜,每週一次就好。」
他之前驗證過,重複的禮拜並不會提供多餘的信仰能量。
或許這信仰能量就是和靈性一樣,是需要緩緩恢復的,普通人一週的時間最為合適。
羅伯特聽到伊文的傳音,深深低下了頭。
「偉大的螺湮之主已經感受到你們的信仰,以後每週的這個時間,都要聚集在這裡進行禮拜。」
他的眼神再次掃過下方的幫眾,「不信之人,自會得到螺湮之主的懲罰……」
伊文正悠悠的向樓上飛去,聽到這話觸手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準備在酒館無人的角落,完成第二次生命的蛻變。
『希望這次,能有些有用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