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的觸手在虛空中輕輕擺動著,冇有貿然靠近。
這個人的出現,本身就充滿了詭異。
靈界的醒時不是尋常的地方,一路上隻看到靈界的生物。
伊文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具半透明的身體的生命氣息正在不斷逸散。
身下那灘猩紅的印跡,似乎正是汲取他生命的某種儀式。
男人對伊文的窺視毫無察覺,他緊閉著雙眼,雙手合在一起放在胸前。
嘴唇一上一下,無聲地開合著,似乎是在心中吟誦著什麼禱詞。
伊文懸浮在不遠處,默默觀察著。
他從這個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的靈性波動。
這股靈性帶著海洋的鹹腥和冰冷,和伊文以往感受到的都不一樣。
『未知性相的非凡者……』
隨著男人的禱告進行,他的周身盪漾出一圈靈性波動,似乎是想要溢位靈界傳向某個地方。
卻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回。
他的身邊,沿著猩紅的痕跡,有某種力量形成了一道透明的牆。
男人半跪著的身軀開始搖晃起來,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幾乎快要融入這片柔白的背景。
「該死!」他的雙手用力錘向地麵,發出一聲怒吼。
『嗯,萊茵語,是萊茵王國的人。』
伊文依舊冇有上前接觸,隻是裝作一個普通的靈界生物緩緩移動著身體。
那男人睜開了凹陷的雙眼,裡麵滿是疲憊。
突然,他看到了懸浮在自己不遠處的東西。
那巨大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水母身軀,以及那無數根在虛空中飄蕩的觸手,吸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男人的瞳孔猛地放大,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一種狂熱的、難以置信的欣喜所取代。
他掙紮著,想要挺直幾乎消散的身體,嘴唇顫抖著,發出了微弱而沙啞的音節。
「我……我回到了海洋的懷抱……」
「偉大的螺湮之主,派出了祂的使者前來帶我迴歸祂的神國……」
他的聲音充滿了虔誠與卑微,彷彿一個瀕死的旅人終於看到了沙漠儘頭的綠洲。
伊文的遊動的動作慢了下來。
螺湮之主?
他迅速將這個陌生的詞彙與眼前男人的狀態,以及他身上那股海洋般的氣息聯絡起來。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浮現。
這個男人,似乎把他當成了他信仰的某個存在派出的使者。
伊文冇有出聲,隻是將自己的觸手散的更開,幽藍色的光芒也在他的控製下變得更加深邃起來。
看到這番景象,男人眼中的希望神色變得更加濃烈。
他掙紮著想要跪拜,但虛化的身體卻讓他無法做出完整的動作,隻能徒勞地晃動著。
「讚美您,偉大的螺湮之主!您……您終於聽到了您最卑微僕人的祈禱!」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語無倫次。
「您的孩子威爾遜……懇求您的救贖!」
威爾遜,陌生的名字,伊文思考了一會,決定將這個誤會進行到底:
一股恢弘而空靈的聲音,跨越虛空,灌入了威爾遜的耳中。
「你,為何在此。」
這聲音不帶任何情感,彷彿來自亙古的深海,讓威爾遜的靈體都為之一顫。
他冇有絲毫懷疑,緩和了下情緒,將自己的一切全盤托出。
「偉大的螺湮之主,我曾經是一名水手。
4年前,我在一次沉船事故中得到了您的眷顧,有幸走上了深溟性相的道路。」
威爾遜的身體深深俯下,哪怕這個動作讓他本就虛幻的身軀更加不穩。
他的敘述從大海開始,他本來隻是南方群島上的一個普通漁民,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將他連人帶船捲入了深海。
在冰冷與絕望的窒息中,他以為自己死定了,卻在無儘的黑暗裡,聽到了來自深淵的低語,隱約中他隻記得那聲音叫自己螺湮之主。
當他再次醒來,已經回到了岸上,身體裡也多出了從未有過的力量,一種名叫深海遺民的能力。
「後來,我利用這份力量,在海上熬過了一次又一次冒險,力量也隨著時間慢慢變強。
大概在一年前,我在一艘蒸汽巨輪上與神恩教會的塔裡克相識。
從他的口中,我才得知了非凡者的概念。
他看出我正處在非凡者的3階,於是邀請我來到了萊茵王國。
說他有能晉升4階的方法……
對於一個野路子出身的我來說,這無異於天降福音。
我輕信了他,跟著他來到了這裡,特裡諾城。」
威爾遜虛幻的拳頭攥緊又鬆開,似乎是產生了深深的懊悔。
「這個道貌岸然的傢夥,設計坑害了我,讓陷入了一件神奇物品『囊中酒館』裡無法脫身。
對於一個水手來說,最大的詛咒不是死亡,而是永遠看不到海洋!
我被困在東區碼頭那間破酒館裡,整整一年!
他讓我為他做事。他的神恩教會負責在上流社會散播信仰,吸納富商和貴族。
而我,則被他逼著在碼頭組建勢力,把那些窮苦的腳伕、漁民、地痞流氓統統收到麾下。」
威爾遜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沙啞。
「一個管富人,一個管窮人。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整個特裡諾城的地下世界,都成了他塔裡克的後花園。
所有教會不方便出麵的臟活,都由我來乾。
他答應我,隻要幫他完成晉升4階的儀式,就放我自由,讓我回到大海的懷抱……」
說到這裡,威爾遜的靈體劇烈地波動起來,那是混雜著憤怒與不甘的絕望。
「可他又一次欺騙了我!他在我離開要達到的靈界坐標裡提前佈置了這個儀式。
這個莫名的儀式在瘋狂地抽走我的一切,那個傢夥,他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放過我,他要我死在這裡,無聲無息!」
威爾遜幾乎是在咆哮,將積壓了一年的屈辱與憤怒儘數傾瀉而出。
「我走投無路,隻能向偉大的螺湮之主祈禱。
這是我最後的一絲希望……我冇想到,我真的冇想到……您……您的使者真的降臨了!」
話音落下,他再次深深俯首,身體一明一暗幾近消失,卻還是虔誠地等待著神使的裁決。
伊文卻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分明看到,有一根拇指粗細的信仰能量,居然從麵前的男人延伸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