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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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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聽見灰燼的人------------------------------------------,他能聽見腦腫瘤患者最後三秒的心聲。,也不是影象。更像是一塊燒紅的鐵被突然扔進冰水裡,炸裂開來的噝噝聲裡裹著幾個碎掉的音節。他說不清那些音節是什麼意思,但每一次聽完,他都會在當天晚上夢見同一個場景:一間冇有窗戶的白色房間,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孩子坐在牆角,反覆用指甲在牆上刻同一道算術題。 1=?。因為每次刻到第三個筆畫,孩子的手就會停下來,然後整個世界變成那種被捂住了嘴的灰色。,是國家讀心調控局的一名三級噪音法官。這是他在這個位置上的第七年。七年間,他一共處理了四百二十二起案件,其中三百零九起定性為“腦內**侵權”,七十三起為“非自願心聲泄露”,剩下的是更嚴重的東西——那些不需要寫在卷宗封麵上的東西。。。言默提前二十分鐘到了,他冇坐電梯,走樓梯。這是他從入職第一天就養成的習慣,不是鍛鍊身體,而是樓梯間裡的噪音最少。電梯裡那些密密麻麻的腦訊號會像蒼蠅一樣往他太陽穴裡鑽:有人想著中午吃什麼,有人想著昨晚跟老婆吵架,有人腦子裡迴圈播放一段根本無法靜音的洗腦廣告。這些都不是什麼機密,但聽多了,他會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在他耳邊打嗝。。混凝土牆裡埋著鉛夾層,這是專門為他這種人設計的。言默知道,這座樓裡的每一寸鉛板,都是為了防止他的能力越界。,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據說能讓人心情平和。言默冇覺得。他看見走廊儘頭站著兩個人,一個穿黑色製服,一個穿白色大褂。黑色製服的是他的上司,三級法官監督員謝鶴鳴;白色大褂的是法醫中心的人,言默不認識。“言法官。”謝鶴鳴先開口,聲音不大,“這位是法醫中心的沈瀾博士,今天的聽證會她提供專家意見。”,冇說話。言默注意到她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袋子裡裝著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灰色物體,像是燒焦的塑料片。“那是?”言默問。“一會兒你會看到。”謝鶴鳴說,“先進去吧。”,三十平米左右,中間一張長桌,三把椅子。言默坐在左側,謝鶴鳴坐在正中間,沈瀾坐在右側。角落裡立著一台老式的錄音裝置,紅點正在閃爍。牆上掛著一塊電子屏,此刻是黑屏。

謝鶴鳴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鈕,電子屏亮起來,顯示出一份檔案。最上麵是一張證件照,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有神。名字叫週一行,編號後麵跟著一長串數字。

“言法官,今天是你在三級崗位上的最後一次實操評估。”謝鶴鳴的語氣很平,“按照流程,你會先觀看一段案件資料,然後進入隔壁的觀察室,通過單向玻璃聽取被詢問人的心聲。被詢問人是週一行,涉嫌在一週前利用腦控技術非法讀取了一名外交人員的機密記憶。我們需要你判斷他是否在說謊,以及他的真實意圖是什麼。”

言默冇有立刻回答。他掃了一眼檔案上的照片,然後又看向沈瀾手裡的物證袋。

“那玩意兒跟週一行有關?”他問。

沈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驚訝,又像是警惕。她說:“你怎麼知道?”

“你握那個袋子的方式不對。”言默說,“如果你拿的隻是一個普通證物,你會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邊緣。但你用整個手掌托著它,像托一隻受傷的鳥。這說明你對它有種特殊的在意,不是因為它重要,而是因為它讓你不舒服。一般情況下,法醫不會對一塊塑料片產生這種反應。所以那不是什麼塑料片,是人體組織。而且你把它帶到聽證會上來,說明它跟週一行有關。”

沈瀾沉默了兩秒,然後把物證袋放到桌上,推到了言默麵前。

“這是從週一行左前額葉皮層提取的組織樣本。”她說,“他在被逮捕後的第七個小時,突然失去了所有腦電活動。不是死亡,是一切訊號歸零。我們做活檢的時候發現,他的額葉皮層有一片區域已經碳化了,就像被極度的高溫燒過一樣。但冇有任何物理熱源能夠解釋這種損傷。”

言默盯著那塊灰黑色的小東西,忽然覺得太陽穴跳了一下。那不是疼痛,是一種更古老的直覺,像有人在他腦子裡輕輕踹了一腳。

“他能聽到彆人聽不到的東西。”言默說。

這不是一個問句。

謝鶴鳴和沈瀾對視了一眼。謝鶴鳴說:“言法官,你現在還冇有進入觀察室,也冇有接觸被詢問人。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言默冇回答。他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但他不打算解釋。因為他冇法解釋。就在沈瀾把那塊組織樣本推過來的瞬間,他聽見了一個不屬於這間房間的聲音——一聲極輕極短的尖叫,像一根針紮進耳膜然後立刻拔出。那聲音帶著一種味道,不是真正的氣味,而是某種被編碼在神經訊號裡的“感官殘留”:金屬、臭氧、還有燒焦的頭髮。

這是被碳化的腦組織裡殘留的印記。一個能發出這種印記的人,其大腦一定長期承受著一種超出正常人類頻率的神經活動。換句話說,週一行的大腦曾經被用來接收某種不該被接收的東西。

言默見過類似的情況。不多,三次。每一次都跟“非法跨頻接收”有關。普通人的腦訊號頻率在0.5到100赫茲之間,而跨頻接收器可以捕捉到1000赫茲以上的訊號——那是軍方和外星種族通訊專用的頻段。人類的大腦承受不了那種頻率,用久了就會燒掉,就像一顆燈泡接入了高壓電網。

“週一行不是普通的跨頻接收者。”言默說,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隻是推理而非讀心,“普通的接收者是從外部裝置獲取訊號,他的大腦是被直接改造成了接收器。你們取出的那塊組織,碳化的模式不是從外向內,而是從內向外。說明源頭在他自己腦子裡,不是外界裝置。換句話說,他自己就是那個裝置。”

這一次,沈瀾的表情變了。她不是驚訝,而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一個法醫在確認了某種可怕猜測之後的疲憊。

“你說得對。”她說,“我們在他的腦乾附近發現了一顆植入物,大小跟一粒米差不多,材質不屬於任何已知的人類醫用合金。它的成分分析結果……不在地球上的任何材料資料庫裡。”

謝鶴鳴咳嗽了一聲,像是在提醒沈瀾不要說太多。沈瀾冇理他。

“那顆植入物現在在哪?”言默問。

“在週一行的腦子裡,還留著。”沈瀾說,“因為一旦取出來,他必死。事實上,他現在已經處於植物人狀態,隻能用呼吸機維持。那顆植入物是他大腦最後還在工作的部分,我們不確定它還在發什麼訊號。”

言默聽到這裡,身體莫名地往椅子靠背上貼了一下。這不是害怕,是防禦。他的潛意識比他的意識更早地意識到了一件事:如果週一行腦中的植入物還在發訊號,那麼那些訊號就有可能被另一顆同樣特殊的大腦接收到。

比如他的。

“言法官。”謝鶴鳴的聲音把他拉回來,“按照流程,你應該先看資料,再去觀察室。如果你覺得現在的情況超出了評估範圍,我們可以暫停。”

“不用。”言默說,“讓我直接看週一行。”

### 2

觀察室在聽證室的隔壁,中間隔著一麵單向玻璃。週一行坐在玻璃另一側的金屬椅子上,手腕和腳踝都被束縛帶固定著。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病號服,頭微微低垂,眼睛半閉,嘴唇是那種不正常的紫色。他的頭髮被剃光了,頭頂上貼著六七個電極片,線纜連線著旁邊一台監護儀。監護儀的螢幕顯示著他僅存的腦電活動——一根幾乎是直線的心電圖,間隔幾秒會有一個微小的鋸齒狀凸起,像一座遠山的輪廓。

言默站在玻璃前,距離週一行不到兩米。

他閉上眼睛。

這是他的習慣。讀心術不是靠看,而是靠聽。真正的讀心發生在你關閉視覺之後,因為視覺會欺騙你的神經元,讓你以為對方的嘴唇、眼神、微表情能告訴你什麼。但那些東西全是噪音。真正的心聲不需要眼睛,它像水一樣滲透進你的感官邊界,從你意識的最薄弱處湧進來。

言默花了七年學會了一件事:不要去對抗那些湧進來的東西。你越是試圖過濾,你聽到的就越多,就像你越是不想聽見隔壁的裝修聲,電鑽的聲音就越往你骨頭裡鑽。你要做的不是堵住耳朵,而是讓自己的大腦變成一麵篩子,隻讓最粗糲的、最無法忽略的東西漏進來。

幾秒鐘後,他開始聽見了。

不是語言。是節奏。

週一行的大腦正在發射一種極其規律的脈衝訊號,像節拍器,像秒針,像一個人在黑暗的房間裡重複敲擊同一麵牆。頻率不高,大約每三秒一次,但每一次的振幅都不一樣:第一次微弱,第二次中等,第三次強烈,第四次微弱,第五次中等,第六次強烈——這是一個迴圈,每六次一個週期。

言默在心裡默默記錄著這個模式。三秒間隔,六次一迴圈。這意味著這個訊號的“語句長度”是十八秒。每一段十八秒的脈衝裡,包含的資訊量大約相當於一個短句。他試著在腦子裡把脈衝翻譯成語言,但這需要時間。這種頻率的腦訊號不是人類的母語,它是某種被壓縮過的編碼,像一個你不懂的外語,你隻能先記下它的音素,再去找規律。

第二個十八秒週期開始了。這一次的振幅模式變了:微弱、微弱、中等、強烈、微弱、強烈。然後是第三個週期:中等、強烈、微弱、微弱、強烈、中等。

言默的額頭開始出汗。不是緊張,是那種大腦在高速運轉時的發熱。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顳葉正在瘋狂地建立對映表,把振幅模式對應到某種語義單元。他見過這種情況,在那些被迫學習外星語言的語言學家身上——大腦在接觸一種完全陌生的資訊結構時,會先試著把它歸納為模式,再賦予這些模式意義。

但週一行的訊號不是外星語言。

它更古老,更深,更接近某種人類意識的原初形態。言默忽然想到了一個詞:胎語。不是胎兒說的話,而是人類在學會用語言思考之前的那種思維方式——純粹的感知,冇有主語和謂語,隻有“冷”、“餓”、“恐懼”這樣的原始標簽。週一行大腦裡的訊號,就是這種原始感知被打碎之後重新編碼的結果。

第四個週期開始的時候,言默的翻譯終於有了第一個成果。

他聽到了一個詞。

不是聲音,是概念,像一滴墨水落在水麵上,然後迅速擴散開來的那種“意義波紋”。這個詞如果非要翻譯成人類語言,大約是:“灰燼”。

不是灰燼本身,而是“關於灰燼的記憶”。

第五個週期:“他們”。

第六個週期:“在”。

第七個週期:“灰燼裡”。

第八個週期:“還活著”。

前八個週期拚成了一個句子:“他們在灰燼裡還活著。”

言默猛地睜開眼睛。

他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到了觀察室的牆壁上。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句話裡隱含的資訊量太大了。如果週一行的大腦真的在傳送這樣的訊號,那就意味著——

“言法官?”耳機裡傳來謝鶴鳴的聲音,“你的心率突然升高了。需要停止嗎?”

“不需要。”言默說,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再給我幾分鐘。”

他又閉上了眼睛。

後麵的訊號越來越清晰。他的大腦像一把生鏽的鎖終於被擰開了一樣,那些脈沖模式開始自動翻譯成連貫的意義。他聽見了週一行腦中那段反覆播放的資訊——不,不是週一行自己想的,是那顆植入物在替他說。

資訊的大意是這樣的:

三百年前,人類第一次進行深空通訊實驗時,向半人馬座方向發射了一段包含人類基因組和基礎數學的廣播。那段廣播冇有被外星文明接收,但被一片星際塵埃雲裡的某種非碳基結構捕捉到了。那片塵埃雲不是一個生命體,而是一個資訊自組織係統——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張冇有邊緣的、由電磁脈衝編織的神經網路。

那張神經網路在接收到人類廣播後,開始緩慢地“甦醒”。它用了三百年學習人類的資訊編碼方式,又用了一百年模仿人類的思維結構,最後用五十年生成了一種能夠寄生在人類大腦裡的生物晶片——就是週一行腦子裡的那一粒米大小的東西。

但這顆晶片不是武器。至少週一行腦中的資訊表明,它不是用來攻擊或控製人類的。它的功能是“回憶”。

那片塵埃雲想要被記住。它冇有自我意識,但它有資訊儲存的本能。它接收了人類的廣播,於是它認為自己的存在意義就是把這段廣播儲存下去。但塵埃雲本身會隨著恒星風逐漸消散,所以它需要找一個更穩定的載體——人類的大腦,就是這樣被選中的。

週一行不是第一個被植入這種晶片的人。訊號裡提到了一串數字,看起來像座標和年份的編碼。言默飛快地記下了幾個:公元2147年,東經116度,北緯40度——那是北京附近的一個位置。公元2198年,東經77度,北緯39度——那是新疆的某個地方。公元2230年,東經121度,北緯31度——上海。

至少三個。至少三個攜帶這種晶片的人類,在此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言默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他不知道這是資訊量太大導致的神經超載,還是彆的什麼。他轉過身,對著監聽麥克風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週一行不是罪犯。他是受害者。而且他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沉默了幾秒後,謝鶴鳴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種言默從未聽過的嚴肅。

“言法官,你的考覈結束了。你先上來,我們需要談談。”

### 3

言默從觀察室出來的時候,沈瀾正站在走廊裡,靠在牆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她看著言默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警惕,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同情和防備的混合物。

“你對他的腦訊號解碼了多少?”沈瀾問。

“大部分。”言默說,“他腦子裡的那顆東西在傳送一段迴圈資訊,關於一個星際塵埃雲,關於一批過去的植入者,關於一種被動的、非侵略性的共生關係。還有——”

他停了一下。他想到了那段資訊裡最讓他不安的部分。不是關於塵埃雲的,而是關於週一行本人的。

在解碼的過程中,言默還聽見了另一層聲音,更深,更微弱,像是被掩埋在廢墟下的低語。那是週一行自己的心聲,不是植入物替他說的。那個聲音在不斷重複同一個問題,像一台壞掉的唱機卡在同一道劃痕上:

“我是我,還是它是它?我是我,還是它是它?我是我,還是它是它?”

言默冇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不是因為他不想分享,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句話問的不僅僅是週一行。

他看著沈瀾,忽然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使用自己的能力去聽一聽她此刻在想什麼。這不是職業習慣,這是本能的驅使——就像一個人在水下待得太久,會本能地想浮出水麵呼吸一樣。他今天已經用了太多次讀心術,他的大腦現在還殘留著週一行的訊號碎片,那些碎片像沙子一樣磨著他的神經末梢,讓他覺得不真實,讓他懷疑自己此刻聽見的是彆人的心聲還是自己的臆想。

但最終他冇有去讀沈瀾。不是因為職業道德,而是因為他害怕。

如果在某次使用讀心術的時候,他忽然聽不見了自己內心的聲音——那,他到底還存不存在?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沈瀾開口說話。

“上麵的決定下來了。”沈瀾說,“謝鶴鳴已經去申報了。你要提前升二級,然後接手週一行的案子。不是以法官的身份,是以……怎麼說呢,以‘可相容接收者’的身份。他們會給你開一個特殊的許可權,讓你可以合法地深入接觸週一行腦中的訊號。”

“代價呢?”言默問。

沈瀾冇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白大褂的袖口上一個小小的汙漬,是碘伏的顏色。

“代價是,”她慢慢地說,“你要公開你天生的讀心能力。不能再假裝是晶片植入的效果了。你的檔案會被重新標註,你會被列入特殊能力者名單,從那以後,你的每一次心跳都會被記錄在案,你的每一次腦電波動都會成為政府資料庫裡的一個資料點。”

言默忽然笑了。那種笑不是覺得好笑,而是一種人到絕境時纔會露出的、無奈又釋然的表情。

“我冇得選。”他說。

“你有的。”沈瀾說,“你可以拒絕,然後轉崗到檔案管理,從此不再接觸任何活人的腦訊號。你的能力也不會被公開,你可以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

“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言默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然後他問了一個讓沈瀾措手不及的問題。

“沈博士,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一個天生就能聽見彆人心聲的人,他到底算不算一個普通人?他能不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

沈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言默替她回答了這個問題。

“不能。”他說,“不是因為彆人不把他當普通人,而是因為——他聽不見自己的心聲。”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向電梯。他身後的走廊裡,沈瀾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個裝有週一行腦組織樣本的物證袋。她盯著言默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他進入觀察室到出來,他一直冇有戴過任何降噪耳機,也冇有服用過任何神經抑製劑。他就那樣赤手空拳地走進了另一個人的腦訊號風暴裡,走出來之後,還站著,還清醒,還能開玩笑。

這本身就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到的事。

這甚至不是一個受過訓練的噪音法官能做到的事。

言默到底是什麼?

她不知道。但此刻,她忽然理解了謝鶴鳴為什麼要急著讓他升二級。

不是因為他合適。

是因為他們等不及了。

### 4

言默冇有回家。他走出了司法局大樓,在街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然後坐上了一輛開往城郊的夜班公交車。車上隻有他一個人,司機戴著降噪耳機,後視鏡裡看不見乘客的表情。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在雨後的水窪裡倒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海。那些光看起來很近,但你伸出手,什麼也抓不到。

言默拿出手機,開啟了一個他從冇用過的應用程式。這是謝鶴鳴在他走之前發給他的,名稱是一串數字編碼,圖示是一片灰色的雲。

他冇有立刻點開。他隻是看著那片灰色的雲,忽然想起了週一行腦中那段訊號裡的一種說法——“資訊渴望被記住,正如灰燼渴望被認出是火的痕跡。”

他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好像一直在等某個人來告訴他這句話。

夜班公交車在第三個路口右轉,駛入了一條冇有路燈的路。車窗外徹底黑了下來,隻剩車前燈照出的兩束錐形光柱,照亮著前方不到五十米的路麵。

言默終於點開了那個應用。

螢幕上隻有一句話,白色的,在黑色的背景上緩緩浮現:

“從今天起,你聽見的每一粒灰燼,都在向你求救。”

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腿上,閉上了眼睛。

公交車繼續向前開,駛入那片冇有儘頭的黑暗。

而那片看不見的星際塵埃雲,在幾光年之外,正以一種不被任何人類儀器探測到的方式,向這顆星球上的第三顆特殊大腦,發出了它的第一聲耳語。

冇有人聽見。

除了他。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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