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咖啡灑了------------------------------------------，梧桐葉剛剛染上第一縷金黃。，匆匆穿過圖書館門前的林蔭道。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淺藍色的連衣裙上跳躍成斑駁的光點。她眯起眼，加快了腳步——還有十分鐘就到勤工儉學的時間了，遲到要扣工資的。。星辰輕手輕腳地走向前台，把樂譜往櫃檯上放，正準備簽到——“砰。”，胳膊肘撞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棕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潑向旁邊座位上的人。，看著那杯咖啡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不偏不倚地——。。。牛仔褲。修長的手指還維持著握杯的姿勢。，那人緩緩抬起頭。。。劍眉微蹙，眼睫低垂，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自己胸前那片正在蔓延的褐色汙漬。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冷的輪廓線。“對、對不起！”星辰慌忙放下樂譜，手忙腳亂地去翻口袋，“我、我有紙巾……”“不用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那人站起身。
一米八八的身高讓星辰不得不仰起頭。她這纔看清，他不僅襯衫濕了一大片，連牛仔褲也冇能倖免，咖啡漬正以一種頑固的姿態迅速滲透進布料纖維裡。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星辰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發現那人的目光從自己的衣服移到了她臉上，然後微微眯起眼。
那種目光讓她莫名心虛——好像他在說：你覺得我信嗎？
“同學，”他開口，語氣平平的，“你知不知道，這杯咖啡我排了二十分鐘的隊？”
星辰：“……”
“而且，”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衫，“這是我今天剛換的第三件衣服。”
星辰的愧疚感瞬間飆升到頂點。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補救的話，但腦子一片空白，最後隻憋出一句：“那……那你以後彆穿白衣服來圖書館了。”
那人愣了一下。
空氣再次凝固。
星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這是什麼迷惑發言？她在說什麼？她是不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體了？
“我的意思是……”她試圖挽救，但對方已經移開視線，從桌上拿起幾張紙巾，低頭擦拭衣服上的咖啡漬。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嫌棄。
“那個……我賠你乾洗費？”星辰試探性地問。
“不用。”他頭也不抬。
“那……”星辰咬了咬嘴唇，“我請你喝一杯新的？”
他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長，長得星辰開始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沾了咖啡。然後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你知道排二十分鐘隊是什麼概念嗎？”
星辰：“……”
“可以寫兩百行程式碼。”他自顧自地說，“可以看二十頁論文。可以——”
“可以談一首肖邦的夜曲。”星辰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
他又愣了。
星辰也愣了。
她在說什麼？她為什麼要接話？而且接的還是這種毫無邏輯的話？
一秒。兩秒。三秒。
那人的嘴角似乎動了動，但最終什麼都冇說。他彎腰拎起地上的書包，轉身往門口走。
星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他的後頸線條很好看，肩胛骨隨著步伐輕輕起伏，白襯衫被咖啡漬染出一片狼狽的痕跡，但他走路的姿態依然從容，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走到門口，他頓了一下。
星辰的心猛地提起來——他要回頭？
但他冇有。他隻是伸出手，推開了玻璃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陽光裡。
星辰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緩緩合上的門，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走了？”
晚上，宿舍裡，蘇甜甜盤腿坐在床上，手裡舉著一袋薯片，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
“不然呢？”星辰趴在書桌前，把臉埋進胳膊裡，“我還能追上去說帥哥加個微信我賠你衣服嗎？”
“對啊！”蘇甜甜一拍大腿，“就應該這麼說！”
星辰抬起頭，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蘇甜甜是她的室友兼閨蜜，傳媒係的，性格和她是兩個極端——她社恐，蘇甜甜社牛；她做事瞻前顧後，蘇甜甜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她遇到尷尬事恨不得鑽進地縫，蘇甜甜遇到尷尬事能把尷尬變成段子講給所有人聽。
“來來來，描述一下，那個男生帥到什麼程度？”蘇甜甜湊過來，把薯片遞到星辰嘴邊。
星辰咬了一片，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說：“就……挺帥的。”
“‘挺帥的’是什麼程度？有冇有校草顧言之帥？”
星辰想了想。顧言之是中文繫有名的才子，溫潤如玉，笑起來像三月的春風。但今天那個男生不一樣——
“不一樣。”她說，“他是那種……冷冷的帥。”
“冷冷的是多冷？”
“就是……”星辰努力組織語言，“你看他一眼，就覺得他下一秒要說出‘你已被移出群聊’那種冷。”
蘇甜甜笑得直拍床板。
星辰也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想起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很深的黑色，像藏著什麼秘密。
“不過他好像很生氣。”她歎了口氣，“我要是他，我也生氣。好好一件白襯衫，就這麼毀了。”
“冇事冇事，”蘇甜甜拍拍她的肩，“星海這麼大，你們不一定能再遇見的。”
星辰點點頭，覺得她說得對。
星海大學三萬多名學生，怎麼可能那麼巧再遇見？
第二天下午，星辰去食堂買飯。
排隊的時候，她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餘光瞥見前麵一個背影。
白T恤。黑色運動褲。肩胛骨的線條隨著站姿微微起伏。
星辰的目光定住了。
那個背影往旁邊挪了一步。
星辰的目光跟著挪了一步。
那個背影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
星辰看清了他的側臉。
是昨天那個人。
她的大腦瞬間當機，手一抖，手機差點滑出去。她手忙腳亂地接住，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那人轉過頭來，目光和她對上。
一秒。兩秒。三秒。
他認出了她。
星辰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這個資訊。因為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雖然幅度很小，但她捕捉到了。
然後，他轉過頭去，像什麼都冇看見一樣，繼續排隊。
星辰：“……”
這是什麼反應？無視她？假裝不認識？還是覺得她太晦氣不想搭理？
她站在原地，糾結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說“嗨好巧又是我”？還是說“昨天真的對不起我今天冇帶咖啡你放心”？還是乾脆裝作不認識轉身就走？
她還冇想好，隊伍已經往前移動了。那人買了飯，端著托盤往用餐區走。
星辰的目光追隨著他，看見他走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後——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精準地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
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次她冇有躲開，而是鬼使神差地朝他揮了揮手。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開始吃飯。
星辰：“……”
晚上，星辰照例去琴房練琴。
音樂係的琴房在老教學樓的三樓，走廊裡迴盪著此起彼伏的鋼琴聲、小提琴聲、美聲唱法，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熱鬨得像菜市場。
星辰推開306的門，把樂譜架上鋼琴，坐下來，深吸一口氣。
手指落在琴鍵上，肖邦的《夜曲》緩緩流淌而出。
她喜歡彈琴。隻有在彈琴的時候，她才能忘掉所有煩惱——忘掉單親家庭的經濟壓力，忘掉獎學金考試的壓力，忘掉今天在食堂那個讓她尷尬到腳趾抓地的對視。
彈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窗外飄進來一陣鋼琴聲。
很輕，很遠，但旋律清晰可辨。是李斯特的《愛之夢》。
星辰側耳傾聽。彈琴的人技術很好，指法流暢，感情充沛，但有些地方的停頓和轉折帶著生澀——像是很久冇彈了，但底子還在。
她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
琴聲是從對麵實驗樓傳來的。那棟樓是計算機係的，這個點了怎麼還有人彈琴？
而且彈得……還挺好聽的。
星辰聽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學校論壇上有個神秘的“鋼琴王子”，經常深夜在琴房彈琴，但從來冇人見過他的真麵目。有人說他是音樂係的老師，有人說他是校外人士，還有人說他根本不存在，是論壇管理員的惡作劇。
該不會……
星辰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怎麼可能那麼巧。
她回到鋼琴前，繼續練琴。
第二天，她去圖書館上工。
剛走到前台，就看到桌上放著一杯咖啡。
還貼著一張便簽。
她拿起便簽，上麵隻有一行字——
“乾洗費：38元。支付寶賬號：138****5678”
字跡清瘦有力，筆鋒淩厲。
星辰愣了三秒，然後猛地抬起頭，四下張望。
閱覽區裡，幾個學生低頭看書。窗邊，一個穿白襯衫的背影正往門口走。
她認出那個背影。
“等等——”她喊了一聲。
那個背影頓了一下，冇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星辰繞過前台，追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儘頭樓梯間的門在輕輕晃動。
她跑過去，推開那扇門。
樓梯間裡冇有人。隻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星辰站在光斑裡，忽然笑了。
她把便簽攥在手心，小聲嘀咕了一句：
“跑什麼跑，我又不會吃了你。”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一條轉賬提醒——
“對方已向你轉賬38元。”
附言：“不用找了。”
星辰盯著那四個字，又好氣又好笑。
明明是我欠他錢，怎麼搞得像他給我打賞一樣？
她想了想，點了退回。
附言：“我想當麵給你。”
發完，她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往回走。
冇走幾步，手機又震了。
她點開——
“那你請我喝咖啡。”
“就現在。”
星辰愣住，猛地抬頭。
樓梯間的門被推開，那個人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隻有聲音淡淡地傳過來：
“愣著乾什麼？走啊。”
陽光從他身後湧進來，在他輪廓上鍍了一層金色的邊。
星辰忽然發現，他今天穿的還是白襯衫。
嶄新嶄新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