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欲靜而風不止,春節,本是闔家團圓、吃喝玩樂的時光。
但對苦孩子出身的實習導演楊樹來說,這個春節他那顆因為極度興奮而幾乎要沸騰的小心臟徹底的抑製不住了!
從初一到十五,但凡能扯上點關係的飯局、聚會,他都能把話題巧妙地引到電影上,然後以一種看似謙虛實則凡爾賽到極點的語氣宣佈:
“唉,也沒什麼,就是拍了部小片子,成本才一百來萬……對,就是玩玩……嗯,運氣好,被戛納電影節看上了,給了個參賽資格……”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池塘的深水炸彈,效果是核彈級的。
首先炸開的是京城電影學院。
楊樹那點人脈圈徹底沸騰了,同學們羨慕嫉妒恨的電話、簡訊蜂擁而至,紛紛追問細節,順帶調侃楊樹:
“我說樹哥,牛逼啊!不聲不響衝戛納了?帶帶兄弟啊!”
楊樹的導師薑維、係主任、甚至校長都很快收到了風聲。
學校的學生(雖然隻是個實習導演)不聲不響搞出了一部入圍戛納的作品?
這可是天大的喜訊和政績啊!
楊樹帶起的風暴快速席捲到張強這裡。
北電班主任辛琴都主動打通了張強的話,語氣欣慰:“張強,聽說你自己寫了個劇本,拍成片子進入戛納電影節評選了?
很好,很好!開學了過學校一趟,給學弟學妹們分享分享經驗。”
這話是命令式的,都不需要跟張強商量!
就連藝緋也在電話裡興奮地尖叫:“老公!你太不夠意思了!敢情你當清潔工是為了衝擊戛納啊?你怎麼不告訴我?
到時候走紅毯!我是不是也應該去啊?“
張強握著手機,隻覺得頭皮發麻。
自己隻是跟著黃b,朱一籠,趙麗影吃頓飯,想著這三人都是未來的影帝,影後,自己不能被他們落下!
咱悄悄地弄上一部文藝片,去戛納混個資格罷了!
拿到獎了,咱歡天喜地,拿不到,就算到此一遊好了!
誰承想,原本規劃的“低調奢華有內涵”的衝獎之路,被楊樹用大喇叭吼成了“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鄉村大舞台。
他心裡把楊樹這“坑貨”罵了一萬遍!
混蛋東西,開學就那麼幾天了,你讓我回學校說什麼啊?
《完美的人生》就是自己從小日本那裡順過來的一部小成本文藝片,120萬拍的。
能入選戛納,有很大的因素是錢開路,提前運作的結果!
現在你給我弄得世人皆知,我連個後退的機會都沒有了!
不過,楊樹這番“騷操作”也並非全是壞事。
至少,《完美的人生》這部原本無人知曉的小片,未映先熱,在國內影迷和媒體中收獲了巨大的好奇度和關注度。
“張強衝擊戛納”、“北電同屆畢業生作品入圍國際a類電影節”、“楊樹導演”等關鍵詞開始悄然流傳。
這為影片將來無論獲獎與否,都提前鋪墊了話題度和潛在的市場關注。
“楊樹啊楊樹,這小子……”
張強搖頭輕笑,“既來之,則安之!”
那麼,自己就看看這隻提前扇動的蝴蝶翅膀,究竟能在戛納掀起多大的風浪。
3月6日,京城電影學院
中型放映廳。
台下座無虛席,過道都站滿了人。
學生們交頭接耳,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與之前張強憑借《失戀了33天》8億多票房和《京愛》收視狂潮引起“商業追捧”氛圍不同,這次空氣中彌漫的是一種對“藝術聖殿”的嚮往!
開場,辛琴教授簡單的幾句話就引爆了現場的氣氛。
”我這個學生,確實與眾不同!
藝考的時候,他就裝成精神病人嚇唬老師。
這剛畢業,大家都準備向他討教怎樣發財呢?
結果呢?
他給你弄起了文藝片,還能入選戛納電影節!“
辛琴教授介紹後,臉上帶著點無奈的微笑和一絲調侃。
張強:(對著話筒,頓了頓)辛教授好,各位領導好,各位師弟師妹們,下午好。
接到學校這個任務的時候,我其實……挺懵的。
(台下輕微的笑聲)
”真的,你看啊,《失戀了33天》票房成績不錯,學校沒叫我回來。
電視劇《京城愛情故事》收視率第一,學校也沒叫我回來。
(台下笑聲更大,學生們點頭,覺得這開場很實在,也說出了他們的疑惑。)
結果去年,我去打掃廁所了,還把同宿舍的同學楊樹,一起帶上了、結果,學校就把我叫回來了!
我尋思著,學校可能是覺得廁所衛生不乾淨,讓我回來給同學們做個示範!“
(台下爆發出鬨堂大笑,夾雜著驚訝和不可思議的議論聲。)
張強等笑聲稍歇,”所以我回學校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了個廁所!
要不然,我也挺緊張的“
(台下再次爆發出鬨堂大笑)
等到台下安靜了下來,張強才繼續開講!
”
所以,今天我站在這兒,我隻能跟大家分享一下,怎麼怎麼……掃廁所。
(輕鬆的氛圍再次被調動起來。)
張強言歸正傳。
”這部片子叫《完美的人生》,故事特彆簡單。
講一個年輕人,因為對家庭的失望,而選擇了日複一日、極其專注甚至帶有儀式感地去……打掃公共廁所。台詞不超過一百句。“
(台下有學生露出“這有什麼可拍的”的表情。)
“
我知道大家想什麼?我之所以創作這個劇本,就是想讓自己沉澱一下,在一段時間內,專注於做一件事!
結果導演係的楊樹看了我的劇本說什麼我的劇本帶有什麼”小津安二郎混合維姆·文德斯”……還說具有什麼“東方禪意”!“
(台下導演係、文學係的學生眼睛開始放光,這些名字是他們的“聖經”。)
張強攤了下手,”說實話,我沒完全聽懂。“
(台下又是笑聲,但這次多了些敬佩。)
”但我沒想到,我的劇本,楊樹這家夥著魔了!
他拉著我開始在京城找廁所,還把京城那幾家特彆有“藝術感”的公廁,給我包下來了。
(台下又是笑聲,但這次多了些敬佩。)
那些天,我身邊的人都覺我拍電影拍傻了,組團來廁所“探班”。
那段時間,我手機裡全是各種角度的廁所照片,有人還特意讓我發兩張過去“鑒賞”一下。
(全場大笑,氣氛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