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失戀了33天》片場。
張強比平時稍早一些到達，試圖在藝緋到來前進入狀態。
然而，當他走進化妝間時，卻發現藝緋已經坐在那裡，正由化妝師打理著“黃小仙”略顯淩亂的發型。
從鏡子裡看到張強，藝緋的眼神微微一動，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早。”張強自然地打招呼。
“早。”藝緋的聲音透過鏡子傳來，同樣平靜無波，“昨晚休息得好嗎？”她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化妝師專心工作，似乎沒察覺到任何異常。
“……還行。”張強應道，坐在旁邊的化妝鏡前。
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沉默，隻有化妝刷掃過麵板的細微聲響。
拍攝正式開始。第一場戲是黃小仙和王小賤在辦公室裡互懟的日常戲碼。
原本應該是信手拈來的戲份，張強卻莫名覺得有些彆扭。
當他按照劇本要求，用王小賤那種特有的“賤嗖嗖”的語氣吐槽黃小仙“昨晚又為那姓陸的哭濕枕頭了吧？”時，藝緋的反應似乎比平時慢了半拍。
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恍惚，然後才猛地炸毛，回擊道：“王小賤！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雖然表演依舊到位，情緒轉換也很快，但張強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遲疑。
那不像黃小仙，反而像是藝緋本人被某種情緒輕微地乾擾了一下。
“卡！”滕華套導演的聲音響起。他摸著下巴，盯著監視器回放。
“藝緋，你剛才那個反應，”滕導斟酌著用詞，“情緒是對的，但節奏點稍微慢了零點幾秒，感覺像是…走神了？
我們再來一條，黃小仙被戳到痛處應該是立刻反彈，那種下意識的防禦，懂嗎？”
“不好意思，導演，我明白了。”
藝緋深吸一口氣，歉意地笑了笑，“我們再來一條。”
第二條，第三條…這條原本簡單的戲份，竟然罕見地拍了四條才過。
藝緋的專業素養讓她每條都完成得不錯，但總讓人覺得差了那麼一點點火花。
休息間隙，張強想過去和藝緋說一下情況。
她卻拿起劇本，走向一旁安靜坐著的研究角色，明顯是一副“工作中，勿擾”的姿態。
接下來的戲份更考驗人。
是一場黃小仙失戀後情緒崩潰，在深夜無人的辦公室裡獨自哭泣，然後被折返回來取東西的王小意外撞見的戲。
這場戲需要藝緋展現出極大的情緒張力，從崩潰的脆弱，到被撞見的羞愧和強裝的堅強。
而張強則需要演出王小賤從驚訝，到無措，再到一種笨拙的、不習慣的關心。
開拍前，藝緋獨自坐在角落醞釀情緒，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燈光打好，場記打板。
藝緋的表演極具感染力，眼淚無聲滑落，肩膀微微顫抖，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撲麵而來。
張強站在暗處，準備入場，心裡卻因藝緋此刻真實流露出的某種疏離感而感到一絲刺痛。
他按照劇本走進燈光區，臉上做出驚訝的表情。
然而，當他應該說出台詞“喂…你沒事吧？”的時候，看著藝緋淚眼婆娑卻帶著一絲倔強的臉。
張強的大腦突然卡殼了，這是什麼情況？
關鍵的零點幾秒的停頓，在鏡頭下被無限放大。
“卡！”滕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解，“張強！怎麼回事？你的詞呢？王小賤這時候是意外、有點煩但又不能完全硬起心腸！你發什麼呆？”
全場安靜。所有人都看向張強。他很少在台詞上出錯，尤其是這種簡單的台詞。
張強猛地回神，瞬間感到臉頰發熱：“對不起，導演，我的問題。”
他看向藝緋，她已經擦乾了眼淚，表情恢複平靜，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專業一點。”
這種無聲的批評比任何指責都讓張強難受。
“各部門準備，再來一條！”滕導喊道。
張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摒除所有雜念，將自己完全投入王小賤這個角色之中。
這一次，他成功了。
那條戲終於過了。
但當導演喊“過”的時候，張強和藝緋幾乎同時移開視線，避免與對方眼神接觸。
一種心照不宣的尷尬和緊張感彌漫在兩人之間。
這一天的拍攝，變得異常艱難和漫長。
每一個眼神交流，每一次肢體接觸，都彷彿在無聲地提醒著他們之間橫亙的某種微妙障礙。
張強是何等敏銳之人，從片場那幾條反複ng的鏡頭、藝緋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恍惚，再到她刻意拉開的距離，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藝緋應該是知道了。
收工後，夕陽熔金，京城的晚風帶著一絲燥熱後的涼意。
張強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到正在收拾戲服的藝緋身邊，聲音低沉而溫柔：“下班了嗎？一起吃飯。”
藝緋抬眼看他，眼神清冷，卻並未拒絕。
她點了點頭，隻說了兩個字：“好。”
車子沒有去什麼高檔酒店，而是輕車熟路地再次拐進了那條熟悉的衚衕，停在了那傢俬房菜館門口。
同樣的包間，甚至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的招牌菜，顯然是張強提前吩咐好的。
“這是我昨天來的地方？”
張強把藝緋讓在桌邊坐下，在她對麵坐下，開門見山：“昨天我和楊蜜吃飯讓你不高興了！”
藝緋拿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複自然，輕呷了一口，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淡淡地說：“所以呢？”
張強沒有回答，而是先給她盛了碗湯，推到她麵前：“先喝點湯，今天拍了一天哭戲，嗓子肯定不舒服。”
藝緋接過湯碗，指尖碰到溫熱的瓷壁，沉默地喝了一口。
直到一碗湯見了底，她才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昨天，也是這樣給楊蜜端湯的？”
張強搖搖頭，“沒有！”
“那是不是還做了彆的？”
藝緋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張強。
那雙總是清澈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帶著幾分探究，還有一絲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