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火柴劃亮的聲音。
張強點燃了蠟燭。
溫暖的、跳動的橘黃色火苗倏然亮起,瞬間驅散了冰冷的手機白光。
暖融融的光暈擴散開,映亮了圍過來的幾張臉,也拉長了幾人身後搖曳的影子。
佟驪亞端來了柳青玥準備好的宵夜——幾碟精緻的廣式點心和一砂鍋冒著熱氣的艇仔粥。
“餓了吧?快吃點東西墊墊。”
柳青玥招呼著,聲音在燭光裡柔和了許多。
四人圍著茶幾坐下。
張強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發;
林薇隻穿著絲質襯衫,身體放鬆地陷進柔軟的靠墊裡,閉著眼揉著太陽穴;
柳青玥坐在長沙發一端,靠近張強;
佟驪亞則挨著柳青玥坐下。
燭光搖曳,在幾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窗外的風雨聲成了背景音,客廳裡一時隻剩下碗筷的輕微碰撞和啜飲熱粥的聲音。
“戲拍完了?”張強嚥下一口鮮甜的蝦餃,聲音依舊有些沙啞,目光落在燭光下佟驪亞似乎清減了些的臉上。
“嗯,昨晚殺青的。”
佟驪亞小口喝著粥,熱氣熏得她臉頰微紅。
“我的戲份不多,主要是女主角青年時期的幾場關鍵戲。
爾導要求好高啊,有一場李再愛抱著生病的孩子在雨裡跑的戲,ng了十幾遍,跑得我腿都軟了,真怕把道具娃娃摔了。”
她說著,吐了吐舌頭,帶著點後怕和小得意,像個在燭光下完成作業等待誇獎的孩子。
“我們丫丫辛苦了。”柳青玥自然地接過話頭,夾了一個水晶燒麥放到佟驪亞碗裡,語氣溫柔。
“回頭讓吳媽給你燉點湯補補。”她看向佟驪亞的眼神充滿憐愛,這份感情純粹而自然。
“謝謝玥姐!”佟驪亞甜甜一笑,隨即又皺了皺鼻子。
“不過,劇組有個演我‘情敵’的女演員,說話總是陰陽怪氣的,煩死了。”
她小聲抱怨了一句,帶著點孩子氣的委屈。
“圈子大了,什麼人都有。
做好自己,問心無愧就行。”
林薇閉著眼,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顯得比平時慵懶許多。
她似乎累極了,隻是象征性地喝了點粥。
“對了,”她像是想起什麼,睜開眼,看向柳青玥,目光在燭光下顯得柔和了些。
“青玥姐,上次小強說小瀾想要個會說話的恐龍玩具?
我今天碰巧看到了,就買了。”她指了指茶幾上的大紙袋。
柳青玥心頭一暖,又有些澀然:“林薇你太費心了,孩子看到肯定高興壞了。”
“順手的事。”林薇淡淡應道,又閉上了眼,手指無意識地按壓著額角。
“這次去談的小強的歌曲版權,總算落定了。”
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交代,“過程有點磨人,對方有些無恥。”
她的語氣雖說平靜,但讓柳青玥和佟驪亞都停下了動作。
“吃虧了?”佟驪亞看向林薇,眉頭微蹙。
“哪能。”林薇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有點費神,讓對方崩掉兩顆牙而已。”
她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
佟驪亞感受到了氣氛的凝滯,她看看疲憊的林薇,又看看沉默的張強和臉色蒼白的柳青玥,努力想活躍氣氛:
“薇姐你好厲害!那個……粥好好喝,玥姐手藝最棒了!小強你也多吃點呀!”
她笨拙地給張強夾了個蝦餃,又去給林薇添粥。
“嗯,玥姐熬粥的手藝真好。”張強接過蝦餃,很自然地誇了一句。
林薇也跟著點了下頭,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嗯”。
張強看著疲憊的林薇,伸出手,指腹輕輕落在林薇緊蹙的眉心和冰冷的太陽穴上。
開始緩慢而有力地按壓、揉捏。
張強的指法談不上專業,動作也略微生色。
隻是張強這類平常的動作,卻讓疲憊的林薇身體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絲緊繃的力氣,徹底軟在了沙發裡。
閉著眼,緊蹙的眉頭在張強的按壓下,竟然一點點地舒展開來。
一聲極輕、極壓抑的歎息從她唇間溢位,帶著卸下千斤重擔後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依賴。
她微微偏過頭,無意識地將自己脆弱的太陽穴更深地貼向張強溫熱的指尖。
這一幕,安靜而充滿張力。
燭光跳躍,映照著張強專注的側臉和林薇卸下所有防備後顯露的、令人心疼的脆弱。
柳青玥和佟驪亞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擾。
柳青玥看著張強為林薇揉按額頭的手,看著張強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心中翻騰著一陣陣的酸澀。
自己也想在生病,頭疼時,渴望有這樣一雙手的撫慰。
可是自己心愛的男人,卻在給彆的女人做著這麼溫馨的事情。
這要是放在丫丫身上,柳青玥倒是不會有這種想法。
可是放到林薇身上,卻讓柳青玥感到一陣眩暈,身體晃了晃。
“玥姐?”佟驪亞發現柳青玥的不對勁,連忙扶住她的胳膊,“你怎麼了?臉色好白!”
柳青玥猛地回過神,對上佟驪亞擔憂的眼神和張強、林薇同時望過來的目光。
她像是被燙到一般,飛快地抽回被佟驪亞扶住的手,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沒事,可能有點累了。”
她慌亂地站起身,語無倫次,“我……我去衛生間……”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借著燭光,腳步虛浮地走向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被輕輕帶上。
客廳裡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和窗外淅瀝的雨聲。
佟驪亞擔憂地看著柳青玥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依舊閉著眼、但顯然被驚動了的林薇,還有皺著眉、目光緊衛生間門的張強。
“玥姐她……她肯定有心事。
從今天接我回來,我總覺得玥姐心裡有事!
林薇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沒了剛才的迷濛疲憊。
她抬手,輕輕按住了張強依舊停留在她太陽穴上的手,示意張強停下。
“小強,”林薇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曆經世事的瞭然。
“去看看吧!
今天可是我們三個女人第一次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