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也笑了,舉起酒杯:
“薄哥,恭喜!這杯,敬嫂子!也敬你這‘黑皮’終於要‘從良’了!”
“滾蛋!”黃b笑罵一句,眼圈卻有點發紅,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暖意卻從心底彌漫開來,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與喧囂。
夜色裹著微醺的酒意,路燈將銀杏小徑染成一條流淌的碎金河。
張強背著柳青惢,腳步帶著點微晃,柳青惢的手臂環著張強的脖子,下巴擱在張強肩窩,溫熱的呼吸帶著點葡萄汁的甜香,混著晚風拂過張強的耳廓。
和黃b分開,計程車在距離東四六條小院上百米的地方,就被柳青惢叫停了。
柳青惢的理由很簡單,自己有些頭暈,需要當哥的把自己揹回家。
可是一趴到張強背上,柳青惢的頭暈症狀,立馬就好了。
“薄哥真好啊……”張強背上的柳青惢聲音有點悶,帶著酒後的些許微瀾。
“十三年,說娶就娶,一點不含糊。不像某些人……”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手指在張強腦後勺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
“花心大蘿卜!見一個愛一個,後宮都快裝不下了!”
張強輕笑,胸腔的震動透過緊貼的脊背傳到柳青惢身上:
“小丫頭片子,胡說什麼呢?
我哪裡後宮裝不下了,我很自律的,好不好!”
“呸!渣男語錄!”
柳青惢在張強背上扭了一下,表達不滿。
“丫丫姐、我姐。
還有那個張家寧……還有那個毛小佟!
哼!我看她們都喜歡你。
薄哥那樣的才叫癡情專一!
你這樣的,就是……就是大豬蹄子!花心大蘿卜!”
張強托著柳青惢的腿彎的手緊了緊,防止她掉下去。
腳步依舊沉穩,聲音在夜色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坦然,也帶著點酒後的鬆弛:
“誰說我不癡情?誰說我不專一了?”
張強微微側過頭,路燈的光滑過線條清晰的下頜,“我對每一個,都是認真的。”
“哈!”柳青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在張強耳邊嗤笑,“認真?腳踏幾條船也叫認真?”
“怎麼不算?”
張強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哲學般的詭辯。
“‘人不負我,我不負人’,這就是我的原則。
我對丫丫,是真心的吧?
她需要我,我就在。
我對你姐,”張強頓了一下,語氣更沉了些。
“也是真心實意,我真心實意的打算照顧玥姐和小玉,小瀾一輩子的。
至於家寧和小佟,我們是好朋友,好吧!
並沒有男女那種親密的關係,你可彆冤枉我!”
張強這番“坦坦蕩蕩”的渣男宣言,帶著一種近乎無賴的邏輯自洽,聽得柳青惢目瞪口呆,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這種“我要,我負責”的論調,簡直重新整理了柳青惢的認知!
“你……你這是歪理!強詞奪理!”
柳青惢氣得在他張強背上又捶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哪有你這樣的!貪心!就是貪心!”
“貪心?”張強停下腳步,就站在距離柳家小院幾十米外的濃重樹影下。
微微矮身,將背上的柳青惢往上顛了顛,讓她趴得更穩些。
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混著酒氣和夜風的微涼,鑽進柳青惢的耳朵。
“小惢,你告訴我,真心,分大小嗎?分多少嗎?我給出去的每一份,都是實打實的,沒摻半點假。
我們彼此真實,彼此不相負,我從不隱瞞,我們彼此願意,有什麼錯?”
張強轉過頭,黑暗中,眼睛亮得驚人,直直地望進柳青惢有些慌亂和迷茫的眼底:
“‘人不負我,我不負人’。
她們不負我真心,我張強,這輩子就絕不會先負了她們任何一個。
這難道,不算真心?不算認真?”
柳青惢被張強這胡攪蠻纏的“真心論”和那灼灼的目光釘在原地,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脹。
張強的邏輯荒謬絕倫,可那份近乎宣誓般的對姐姐的承諾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坦蕩”,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蠱惑人心的力量。
她張了張嘴,想罵張強無恥,想說張強狡辯,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張強這份“歪理”隱隱戳中的複雜情緒,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瞬間攫住了她。
“你……狡辯!大騙子!”所有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帶著鬱悶的、氣急敗壞的控訴。
就在這情緒爆發的,柳青惢看著近在咫尺的張強那隻輪廓分明的耳朵。
前些天,柳青惢就曾惡狠狠地威脅要咬掉它!
羞憤、委屈、還有被那“歪理”堵得無處發泄的憋悶,如同火山熔岩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她不管不顧地,猛地湊上前,張開嘴,對著張強那隻近在咫尺的耳朵,狠狠地、用儘全力咬了下去!
“唔!”張強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身體瞬間繃緊。
尖銳的刺痛從耳廓傳來,帶著少女牙齒的溫熱和毫不留情的力道。
張強能清晰地感覺到柳青惢急促的呼吸噴在耳後的麵板上,帶著滾燙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
沒有掙紮,甚至沒有試圖偏頭躲開。
張強隻是僵在原地,任由那尖銳的痛感蔓延。
黑暗中,隻有柳青惢壓抑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喘息,和張強自己驟然加重的呼吸聲交織。
時間凝固了幾秒。
柳青惢似乎也沒想到自己真的下口這麼狠,感覺到齒間傳來的緊繃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也許是錯覺),那股同歸於儘般的狠勁瞬間泄了大半。
她鬆開了口,但嘴唇依舊離那隻通紅的耳朵很近,急促的呼吸拂過被她咬出的清晰牙印。
“騙子!渣男!花心大蘿卜!”
她帶著濃重惱怒的聲音貼著張強通紅的耳廓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嗔怒,“咬死你算了!”
說完,她猛地將臉重新深深埋回張強溫熱的頸窩,突然而至的淚水瞬間濡濕了張強頸側的麵板,肩膀無法抑製地劇烈抽動起來,無聲的嗚咽在寂靜的樹影下彌漫開。
張強感受著頸窩的濕熱和耳廓殘留的刺痛,聽著那壓抑的哭泣,無聲地歎了口氣。
重新邁開腳步,背著柳青惢,一步一步,踏著滿地碎金般的落葉光影,朝著前方那扇透出溫暖燈光的朱漆院門,穩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