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努力想集中精神,想說句“我沒事”,可舌頭像被凍住了,完全不聽話。
身體不受控製地往下滑,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塊。
最後的意識裡,隻感覺一雙溫軟的手臂及時扶住了自己下滑的身體,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消毒水和冷冽臘梅香的氣息包裹了……
“小心!”柳青玥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坐在張強兩側的佟驪亞和林薇反應更快。
佟驪亞伸手穩穩扶住張強的胳膊,林薇則恰到好處的在張強後腰處托了一把。
兩人動作默契,瞬這才間化解了張強的踉蹌。
“看來是真喝多了。”
林薇挑眉,看著張強迷濛的眼神和泛紅的耳根,語氣帶著點戲謔的縱容。
佟驪亞溫軟的聲音帶著關切:“小強,要不先休息一下?”
柳青玥站在對麵,看著佟驪亞和林薇一左一右地“掌控”著張強,看著張強毫無防備地將身體重量稍稍傾向佟驪亞,心頭那股陌生的酸澀感驟然放大,像細密的針尖輕輕紮刺。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異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關切:
“是啊!小強,彆硬撐了。
你的房間還沒住過呢!讓丫丫她們扶你過去吧。”
柳青蕊在一旁搖頭晃腦的起鬨:“小強哥酒量·····不行呀!這才哪····到·······哪!”
“青蕊!”柳青玥略帶責備地看了妹妹一眼。
張強的意識如同沉在深海的巨石,每一次試圖上浮都被更沉重的黑暗拖拽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強烈的、翻江倒海的惡心感猛地從胃袋深處炸開,粗暴地撕裂了混沌的黑暗。
“呃…嘔……”
張強幾乎是癱坐起來,身體在本能的驅使下劇烈地痙攣。
顧不上分辨身處何地,跌跌撞撞地撲向旁邊一個模糊的白色輪廓——那應該是洗手池。
冰涼的大理石邊緣硌著張強的肋骨,張強俯下身,對著池口瘋狂地嘔吐起來。
胃裡混合著昂貴紅酒、果酒、啤酒和各種菜肴的穢物,帶著濃烈的酸腐氣味,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天旋地轉,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t恤後背,黏膩地貼在麵板上。
每一次嘔吐都牽扯著太陽穴尖銳地刺痛,像是有人拿著鑿子在腦子裡開礦。
就在張強吐得天昏地暗、渾身脫力、幾乎要一頭栽進池子裡時,一隻微涼而穩定的手及時扶住了張強發暈的額頭,阻止了張強繼續的狼狽。
另一隻手則力道適中地拍撫著張強的後背,幫助張強順氣,動作專業而冷靜。
“吐出來就好了…彆忍著…”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張強耳邊響起,清清淡淡的,帶著一種能讓人在混亂中抓住一絲安寧的力量,是柳青玥。
張強吐得隻剩下酸水,渾身虛脫地靠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喉嚨火燒火燎。
勉強睜開被生理性淚水模糊的眼睛,視線裡,柳青玥的身影在昏暗的壁燈下有些朦朧。
她穿著絲質的月白色睡袍,長發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頰邊,臉上沒有一絲睡意,隻有專注和一種近乎職業化的冷靜。
“水…”張強艱難地擠出嘶啞的氣音。
柳青玥立刻轉身,從旁邊端來一杯溫水。
她沒有直接遞給張強,而是自己先嘗了一小口試了試溫度,然後才小心地送到張強唇邊:“慢點喝,小口潤。”
微溫的水流滋潤過乾涸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救贖般的清涼。
張強貪婪地吞嚥了幾口,才感覺活過來一點。
“能走嗎?去床上躺著。”柳青玥的聲音放得很柔。
張強胡亂地點點頭,在柳青玥的攙扶下,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腳步虛浮地挪回客房那張寬大的床上。
身體一沾到柔軟的被褥,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人重重地陷了進去,隻剩下沉重的喘息。
柳青玥擰亮了床頭一盞光線柔和的閱讀燈。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了床沿。
她先拿起一塊溫熱的濕毛巾,動作輕柔地擦拭張強臉上、脖子上的冷汗和嘔吐殘留的汙跡。
溫熱的毛巾拂過麵板,帶來舒適的暖意,驅散了嘔吐後的冰涼。
張強閉著眼,意識在酒精和疲憊的泥沼中半沉半浮。
能感覺到柳青玥的動作,那指尖偶爾擦過自己汗濕的額角、滾燙的臉頰,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妥帖。
嘔吐過後,張強意識已經不再那麼模糊了。
但身體側燥熱,還是讓張強下意識地伸手去扯自己汗濕黏膩的t恤領口,嘟囔著:“熱…難受…”
柳青玥的手頓了一下,昏黃的燈光下,張強因為不適而緊皺著眉,平日裡那股張揚的痞氣被酒精蒸騰得一乾二淨,隻剩下一種毫無防備的脆弱。
汗水浸透的棉質t恤緊貼在張強年輕而結實的身體上,勾勒出賁張的胸肌輪廓和清晰的腰腹線條。
領口無意識地扯開,露出線條淩厲的鎖骨和一小片汗津津的、起伏的胸膛。
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酒氣、嘔吐物的酸味,還有從張強身上散發出來的、屬於年輕男性特有的、帶著侵略性的荷爾蒙氣息。
柳青玥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一種好久未有過的的、帶著熱度的慌亂悄然爬升。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專注於手中的毛巾,繼續擦拭張強汗濕的頸側。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像滴入深潭的水滴。
張強又是沉沉的睡了過去,而柳青玥沒有絲毫嫌棄的,把房間內所有的汙漬都清理的乾乾淨淨!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小時,也許更久。
柳青玥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她換下一身質地柔軟的淺藕荷色真絲睡袍。
長發披散在肩頭,卸去了妝容的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素淨柔和,也透著一絲白日裡不曾顯露的疲憊。
手裡端著一個白瓷碗,碗裡是溫熱的醒酒湯,嫋嫋地散著微酸的氣息。
人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房間裡光線很暗,隻有床頭壁燈一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張強。
張強這次睡得很沉,一動不動,隻有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