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身體前傾,目光灼灼,“還有上週那家舊書店。
我幫你夠頂層那本《尤利西斯》,你整個人都快陷進我懷裡了……也沒推開。
這些,”張強頓了頓,虎牙尖狡黠地一閃,“算不算薇姐先‘搞砸’的?”
爵士樂的**部分洶湧而至,激烈的鋼琴聲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敲打出流動的光影。
林薇看著張強眼裡跳動的燈火,和張強瞳孔中自己有些狼狽的倒影。
忽然想起張強英語默寫本最後一頁用鉛筆寫的小字:“ms.
lin
says
im
raw
jade.
well,
her
eyesight
must
be
20\\/20.”
(林小姐說我是璞玉。嗯,她視力肯定2.0。)
“again.”
林薇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微顫。
舉起酒杯,杯沿重重磕了一下張強的水杯,發出清脆的“叮”聲,“說‘我想和你跳舞’,這次,一個中文口音都不準有。”
張強忽然笑了。
伸手越過搖曳的燭光,輕輕摘下了林薇那副象征“權威”的金絲眼鏡,放在自己沾了點酒漬的餐盤旁。
沒了鏡片的阻隔,林薇眼尾那顆小小的紅痣清晰得驚心動魄,像雪地裡唯一熟透的漿果。
張強直視著林薇微微睜大的、少了銳利多了茫然的雙眼,用最標準的received
pronunciation(標準英音),清晰而緩慢地吐出:
“i
want
to
dance
with
you,
wei.”
(我想和你跳舞,薇。)
沒有敬稱“ms.
lin”,隻有親昵的“wei”。
最簡單的結構,最直白的訴求,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碎了林薇辛苦維持的所有防線。
侍應生來收盤子時,張強再次起身,動作間帶落的餐巾飄然墜地。
張強彎腰去撿,桌佈下,帶著薄繭的溫熱指尖“不經意”地、清晰地擦過林薇踩在高跟鞋裡的腳背。
隔著薄薄的絲襪,那觸感如同烙印。
“薇姐知道嗎?”張強重新坐好,若無其事地將自己那份燉得酥爛、香氣四溢的勃艮第牛肉推到林薇麵前。
用叉子戳起一塊裹滿濃鬱醬汁的牛肉,遞到林薇唇邊,眼神無辜得像在分享糖果。
“這家的招牌,吃法有講究。
第一口,要配著底下的焦糖胡蘿卜,甜味能解膩。”
林薇下意識張口,溫熱的牛肉和清甜的胡蘿卜在舌尖交融。
“第二口,”張強的叉子又捲起一點綿密的土豆泥,“混著土豆泥,口感更醇厚。”
林薇機械地咀嚼,味蕾被美味轟炸,大腦卻一片空白。
張強忽然湊得更近,近到林薇能看清張強睫毛上細碎的光,溫熱的呼吸帶著紅酒和少年特有的清爽氣息撲在她臉上:
“第三口……”
張強聲音壓得極低,像惡魔般的蠱惑,“得想著‘反正明天薇姐還要給我補課呢’,才能吃得……毫無心理負擔。”
林薇盯著叉子上最後那點閃著油光的醬汁,忽然想起無數個獨自加班的深夜,用冰冷的沙拉敷衍自己的胃。
那時她以為,強大意味著隔絕所有柔軟。
直到眼前這個少年,把生澀的單詞變成餐桌上的玩笑,把隱秘的關心藏進同款的香薰裡,讓她每一次“教學任務”,都變成了心跳加速的冒險。
林薇幾乎是搶過張強手裡的叉子,把最後那塊混著醬汁和複雜心緒的牛肉塞進嘴裡。
濃鬱的酒香、肉的豐腴、蔬菜的清甜在口腔裡爆開。
與此同時,她聽見張強用那該死的好聽英音,在她耳邊輕聲說:
“see?
some
things…
you
don’t
need
a
textbook.
you
just
need
to
taste
it
to
know.”
(看吧?有些事……不需要教科書。你隻需要親自嘗嘗,就知道滋味了。)
餐廳的燈光恰在此時調至最暗模式,窗外的城市星河成為唯一的光源,流淌在兩人之間。
林薇握著冰涼的叉柄,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無法控製地輕顫。
這一次,她知道,不是因為酒精。
而是因為那個少年叫自己“wei”時,尾音裡那絲慵懶又篤定的上揚,像一句藏在震耳欲聾的心跳聲裡、呼之慾出的······
這晚的一堂課,終究沒回到單詞本上。
《la
vie
en
rose》的尾音像糖絲般融化在曖昧的夜色裡。
林薇垂眸,看著自己那隻被張強溫熱掌心包裹的手,忽然覺得那些關於“九歲年齡差”和“師生身份”的條條框框,脆弱得像高腳杯裡晃蕩的光影。
看著璀璨清晰,指尖一碰就碎成虛幻的泡沫。
畢竟此刻,張強微涼的指尖,正借著少年人獨有的笨拙與滾燙,在自己敏感的掌紋裡一筆一劃地寫著:h-o-p-e。
這個單詞,是她父親在自己懵懂時,握著自己的手,教給自己的第一個英文詞。
此刻,它正藉由另一個男人的手,在林薇早已被現實磨礪得有些粗糙的心底,開出一朵帶刺卻滾燙的花。
杯底殘餘的酒液,在迷離的燈光下折射出蠱惑人心的光暈。
空氣粘稠得彷彿能拉絲,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微醺的甜膩和隱秘的焦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一種極其細微、卻帶著明確存在感的觸感,沿著張強穿著修身西褲的小腿外側,蛇一樣纏繞上來。
張強的身體猛地一僵,肌肉瞬間繃緊,像被通了低壓電流。
是林薇的高跟鞋尖!
那硬挺、冷感的尖頭,隔著薄薄的西褲麵料,帶著林薇身體微微前傾的重量和某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欲,緩慢地、帶著明確目的性地,蹭了上來。
一下,又一下。
摩擦的軌跡清晰而私密,帶著一種與周遭衣香鬢影格格不入的、近乎挑釁的狎昵。
像投入滾油的一滴水,瞬間在張強緊繃的神經上炸開混亂的漣漪。
與此同時,林薇微微側過頭,靠近張強的耳畔。
她臉上依舊是那副完美無瑕、彷彿掌控全域性的微笑,紅唇卻幾乎貼上了張強敏感的耳廓。
溫熱的、帶著紅酒醇香的氣息,像羽毛般拂過他的耳垂,帶來一陣無法忽略的酥癢。
一個極低、極快、帶著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氣音,裹挾著微醺的熱度,精準地鑽進他的耳道:
“叫姐姐,現在。”
“姐姐”……
這個稱呼在張強心頭滾過,荒謬感如同冰水當頭澆下。
靈魂深處那個被生活反複捶打、早已熟透的“老狗逼”,對著一個隻比自己這具皮囊大九歲的女人喊“姐姐”?簡直是年度最佳黑色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