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上卻是一副被內涵到的委屈樣，小聲嘟囔：“那……那煙花是不是也算ephemeral？”
林薇握著紅筆的手指頓住了。
她抬起頭，第一次認真看向張強，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審視：
“為什麼是煙花？”
“就……就嘭一下，很亮很好看，然後……然後就沒了啊！
跟……跟流星似的？”
張強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清澈又愚蠢，甚至還帶點未經世事的天真聯想。
空氣安靜了兩秒。林薇沒說話，隻是拿起筆，在“ephemeral”旁邊又畫了個勾，這次勾的尾巴拖得有點長。
張強心裡的小人開始扭秧歌：有戲！看來“質樸的靈光一閃”路線走對了！
接下來是閱讀理解環節。
林薇隨手抽了篇講“cryptocurrency（加密貨幣）”的科技文，滿篇的“blockchain”、“decentralization”，對真正的高中生來說簡直是天書。
“這篇，看懂多少？”林薇把卷子推過來。
張強內心狂嘯：老子當年可是在幣圈當過韭菜的！
位元幣啥時候崩盤我都門兒清！
但臉上必須是一片空白加茫然。
皺著眉，手指點著文中的一個詞，用發現新大陸般的語氣驚呼：
“姐！這‘blockchain’是啥？積木鏈子？樂高出新玩具了？”
林薇：“……”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拿起筆開始逐句分析。
當講到“decentralized
ledger（分散式賬本）”這個概念時，張強適時地、笨拙地插嘴：
“哦！我好像有點懂了！
是不是……就像咱衚衕口王大爺記的流水賬？
誰家借了醬油，誰家還了雞蛋，街坊鄰居都看著呢，誰也賴不掉！
這就不怕……不怕中間那個管賬的偷偷改數了？”
這個土得掉渣但又莫名切中核心的比喻，像一顆深水炸彈，把林薇那張冰山臉炸出了一絲裂紋。
她握著筆，足足有五秒鐘沒說話，看向張強的眼神複雜得像在解碼外星訊號——震驚、困惑，還帶著一絲“這玩意兒是蒙的吧？”的強烈懷疑。
張強心裡的小人已經開起了香檳：
對對對！就是這個表情！要的就是這種“這小子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的薛定諤狀態！
“繼續。”林薇最終隻是吐出兩個字，聲音比剛才啞了一點點。
她拿起張強那張慘不忍睹的作文紙，題目是“my
dream”（我的夢想）。
張強憋了半天，憋出一篇充滿語法錯誤和拚音標注（故意寫的）的“神作”。
核心思想是“想當科學家，造會飛的汽車，這樣就不用擠地鐵了”。
林薇耐著性子用紅筆大刀闊斧地修改，滿篇飄紅。
改到一句“i
very
hope
my
dream
can
true”時，她終於忍不住，紅筆重重一點：
“‘very
hope’？副詞不能直接修飾動詞！是‘very
much
hope’！
或者直接用‘really
hope’！
還有，‘can
true’是什麼？夢想‘成真’是‘e
true’！”
她語氣嚴厲，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焦躁。
張強縮著脖子，小雞啄米般點頭，眼神卻“不經意”地瞟向林薇改過的地方，嘴裡無意識地、清晰地低聲重複：
“‘really
hope’……‘e
true’……記住了記住了……”
這個下意識的、精準的跟讀，讓林薇揮舞紅筆的手再次頓住。
她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張強臉上。
張強心裡咯噔一下：
臥槽，演過頭了？趕緊補救！
立刻換上迷茫又懊惱的表情，抓了抓頭發：
“啊？我又說錯了？
是‘really
hope’……‘e
true’……對吧？好難記啊姐！”
林薇盯著張強看了足足十秒，那目光彷彿要穿透張強這18歲的皮囊。
張強手心微微冒汗，努力維持著“清澈的愚蠢”。
終於，林薇緩緩靠回椅背，摘下了她的金絲眼鏡，捏了捏眉心。
再抬眼時，冰山臉融化了一絲，嘴角甚至勾起一個極淡、極複雜，帶著點“見鬼了”意味的弧度。
“張強，”她開口，聲音裡沒了之前的冷硬，反而多了點探究和……
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你這腦子……構造挺奇特啊？”
她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那張被紅筆批註得密密麻麻的作文紙，又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基礎爛得像被轟炸過，語法規則一竅不通，詞彙量貧瘠得可憐……”
張強配合地低下頭，露出羞愧的表情。
“但是——”林薇話鋒一轉，那個“但是”拖得意味深長。
“你抓核心概唸的速度快得嚇人，理解比喻的能力……詭異得精準，模仿發音的調子……居然還有點像那麼回事？”
她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總是計算著利益得失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種發現璞玉（或者搖錢樹2.0升級版？）的光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張強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努力扮演一個等待開光的懵懂少年：
“意味著……我還有救？”
林薇沒回答，隻是拿起那本《3500》，又“啪”地一聲拍在張強麵前，力氣比剛才更大。
這次，她的嘴角是上揚的。
“意味著，你這塊朽木，雕起來可能比我想象的……費勁，”
她拿起紅筆，在“ubiquitous”旁邊重重地畫了個圈，眼神灼熱得像在看一塊即將被自己親手打磨成稀世珍寶的原石。
“但也可能……更有意思，明天晚上，繼續。”
看著林薇踩著高跟鞋離開時那明顯輕快了幾分的背影，張強癱在椅子上，長長籲了一口氣，後背的t恤都有點汗濕了。
媽的，在智商160的精英眼皮底下裝文盲，比跟億菲合唱還費神！
張強拿起那張被紅筆淩虐過的作文紙，看著自己故意寫的“blockchain（樂高積木鏈）”，忍不住咧嘴笑了。
“搖錢樹2.0的英語補習班？”張強把那張55分的通知單折成紙飛機，瞄準垃圾桶。
“行吧，林老師，咱走著瞧。看最後誰忽悠誰。”
紙飛機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穩穩落入桶中。
這場“學渣影帝”vs“精英教頭”的戲碼，才剛剛拉開序幕。
林薇的教學地點從普通西餐廳換成爆火ins的“雲端之味”，360度落地窗俯瞰帝都璀璨夜景，懸浮水晶燈折射的光斑在每張餐桌上跳躍。
背景樂是慵懶的電子爵士混音，空氣裡浮動著鬆露、海鹽和荷爾蒙的味道。
隔壁桌是舉著手機自拍的情侶，閃光燈時不時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