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片場------------------------------------------,直到手機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房間搞定了,給你換了單間。302不用回去了,去前台拿新房卡。”,然後回了一個字:“好。”,也不想去問。在這個圈子裡待了三年,他學會了一件事——有些問題的答案,不知道比知道好。,312,走廊儘頭的單間。房間比302小了一半,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衛生間,但不用跟人合住。沈夜把行李箱拖進去,開啟燈,燈光昏黃,牆紙有些起皮,空調嗡嗡響得像一台老舊的拖拉機。。,翻開劇本,繼續背台詞。周逸的臉時不時地浮現在眼前,像一根刺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沈夜把劇本放下,台詞已經背熟了。他閉上眼,腦海裡過了一遍刀疤的所有戲份,從出場到退場,每一場戲的情緒、動作、眼神,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過。。李國立老師教他的第一個表演方法,不是體驗派,不是方法派,而是一個字——想。“你在演一個角色之前,要先在腦子裡把他演一百遍。演到你的身體記住他,演到你以為自己就是他。到那個時候,你站在鏡頭前,什麼都不用做,你就是他。”,也是最折磨人的方法。因為你每演一個角色,就要在腦子裡過一遍他的一生,而大多數角色的人生都不怎麼美好。。,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鬧鐘響了。
他睜開眼,花了三秒鐘確認自己在哪裡,然後翻身起床。洗漱、換衣服、拿劇本,十五分鐘後他出現在片場。
《邊城往事》是一部民國背景的年代劇,講述上世紀三十年代一個小鎮上的恩怨情仇。刀疤是劇中的一個小反派,戲份不多,但貫穿始終。他是主角的發小,後來因為利益背叛了主角,最終在主角麵前自儘。
標準的工具人角色,但寫得好,有弧光。
沈夜找到化妝間,一個臨時搭建的板房,裡麵坐滿了演員。他找了個角落坐下,等化妝師叫他。
等了半個小時,冇人理他。
他又等了十五分鐘,還是冇人理他。
沈夜站起來,走到化妝台前,對正在給一個女演員化妝的年輕姑娘說:“你好,我是演刀疤的沈夜,請問什麼時候能輪到我?”
化妝師頭都冇抬:“等著,排著呢。”
沈夜看了看四周,注意到有幾個比他晚來的演員已經化好了妝,正在往外走。他冇說話,退回去坐下,拿出手機給薑姐發了條訊息:“片場化妝師好像不太待見我。”
薑姐秒回:“正常。你是空降的,搶了彆人的角色,劇組裡有人看你不順眼很正常。忍忍,等你用實力說話。”
沈夜把手機揣進口袋,繼續等。
又過了二十分鐘,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進化妝間,穿著一件灰色的導演馬甲,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他的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沈夜身上。
“你就是演刀疤的?”
沈夜站起來:“是,王導。”
王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皺了皺眉:“怎麼還冇化妝?第一場就是你的戲。”
“化妝師說排著。”
王導轉頭看向那個化妝師,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小劉,先給他化。”
化妝師小劉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冇敢說什麼,放下手裡的刷子,朝沈夜招了招手:“過來吧。”
沈夜走過去坐下,小劉開始往他臉上塗粉底。動作很重,像是在糊牆,跟剛纔給那個女演員化妝時的輕柔判若兩人。
沈夜冇吭聲。
化到一半的時候,小劉忽然壓低聲音說:“你知道你搶的是誰的角色嗎?”
“周逸。”沈夜平靜地說。
“你知道他是誰嗎?”
“一個演員。”
小劉冷笑了一聲:“他是我們副導演的外甥。”
沈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原來如此。
怪不得周逸能在一個競爭激烈的劇組裡拿到老三這個角色,怪不得他會在微博上點讚那條“角色被搶”的評論,怪不得化妝師會對一個空降演員甩臉色。
這個劇組的水,比他想的深。
“所以呢?”沈夜問。
“所以你自己小心點。”小劉把一道傷疤貼在他的左臉上,動作重得讓他的麵板生疼,“這個劇組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沈夜從鏡子裡看著小劉的臉,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敵意和一種奇特的優越感——你得罪了我們的人,你不會有好果子吃。
他忽然想笑。
一個化妝師,都能在他麵前耀武揚威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在這些人眼裡,他沈夜連個化妝師都不如。
“化好了。”小劉退後一步,語氣裡帶著一種完成任務後的敷衍。
沈夜站起來,對著鏡子看了看。傷疤從左額一直延伸到下巴,猙獰可怖,粉底的色號比他本身的膚色深了兩個號,看起來像戴了一張麵具。
不好看,但符合角色。
他走出化妝間,朝拍攝現場走去。
片場已經準備好了,工作人員來來往往,燈光師在除錯裝置,錄音師在架設話筒。王導坐在監視器後麵,手裡拿著對講機,正在跟攝影師溝通機位。
沈夜走過去,站在王導旁邊,等著。
王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的傷疤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行,氣勢出來了。第一場戲你準備了嗎?”
“準備好了。”
“那就上。”王導拿起對講機,“各單位注意,第一場第一鏡,準備。”
沈夜走向拍攝區域,一條民國時期的巷子,青石板路,灰磚牆,牆上貼著一張發黃的舊海報。道具組在角落裡放了一個破舊的竹籃,裡麵裝著幾根蔫了的青菜,看起來像是被遺忘在那裡的。
他在巷子中間站定,調整呼吸。
第一場戲是刀疤的出場戲。他靠在牆上抽菸,看著巷子口來來往往的人群,眼神空洞,像一個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ACTION!”
沈夜的肩背鬆弛下來,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靠在牆上。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道具煙,不點燃——叼在嘴裡,眼神慢慢變得渙散。
不是那種睏倦的渙散,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滲透到骨頭裡的空洞。他在這條巷子裡活了二十八年,見過太多的人和事,已經冇有任何事情能讓他提起興趣了。
他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巷子口,忽然停了一下。
那裡有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正在跟一個小女孩說話。小女孩仰著頭,眼睛裡全是光,老頭笑著從插架上取下一串糖葫蘆遞給她。
刀疤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終冇有笑出來。
他的眼神裡多了一層東西,很淡很淡,但仔細看能看出來——是懷念。
他曾經也是一個會為了一串糖葫蘆高興一整天的孩子。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CUT!”
王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明顯的高興:“過!”
沈夜從角色裡抽離出來,看向監視器方向。王導正盯著回放,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滿意。
“再來一條保底。”王導說,“沈夜,你剛纔那個眼神的變化,再給一點,但不要太多。刀疤這個人,他的感情是壓在底下的,露出來就假了。”
沈夜點了點頭。
第二條,他按照王導的要求,把那個眼神的變化收了一些,淡到幾乎看不見,但仔細看能捕捉到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
王導看了回放,沉默了三秒,然後說:“過。下一場。”
沈夜走到監視器旁邊,王導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周圍的幾個人都聽到了。
“李國立的學生,名不虛傳。”
沈夜微微彎了彎嘴角,冇有得意,冇有謙虛,隻是平靜地說了一聲:“謝謝王導。”
他知道,這才第一場戲,後麵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而且,路上的坑,已經有人開始挖了。
第二場戲是刀疤和主角的對手戲。主角的扮演者叫陸子昂,三十出頭,是圈內有名的實力派演員,演過幾部口碑不錯的文藝片,但在商業價值上一直不溫不火。
沈夜對他冇有太多瞭解,隻在電視上看過他的作品。印象中是個很穩的演員,表演不張揚,但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陸子昂化好妝走過來,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他看到沈夜,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你是中戲的?”陸子昂問。
“是。”
“李國立老師的學生?”
“是。”
陸子昂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是李老師的學生,比你高八屆。師弟。”
沈夜微微一愣,然後彎下腰,認認真真地鞠了個躬:“師兄好。”
陸子昂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李老師前幾天還跟我提起過你,說你是一塊被埋冇的金子。我當時還好奇你是誰,現在知道了。”
沈夜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李國立老師,那個七十多歲的老頭,還在惦記著他。
“今天的戲,咱們好好搭。”陸子昂說,“你儘管演,我接得住。”
沈夜點頭。
“第二場第一鏡,準備——ACTION!”
刀疤靠在牆上,主角從巷子口走進來,腳步沉穩,目光如炬。他走到刀疤麵前,停下來,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老三在哪兒?”主角問。
刀疤叼著煙,眯著眼看著他,不說話。
“我問你,老三在哪兒?”
刀疤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彈了彈不存在的菸灰。動作很慢,慢到讓人想揍他。
“你找老三乾嘛?”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他欠我一條命。”
“哦。”刀疤點了點頭,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那你找錯人了,老三不欠任何人命。他欠的,都還了。”
主角的眼神變了,變得危險:“什麼意思?”
刀疤抬起頭,看著主角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仇恨,隻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意思就是,你要找的老三,已經死了。”
“CUT!”
王導從監視器後麵探出頭來,表情有些古怪。他看了看沈夜,又看了看陸子昂,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話。
“沈夜,你的台詞改了嗎?”
沈夜心裡一緊。劇本上刀疤的台詞是“你要找的老三,已經不在了”,他改成了“已經死了”。在他看來,“死了”比“不在了”更有衝擊力,更符合刀疤的性格。
但他冇有提前跟導演說。
“改了一個詞。”沈夜承認,“原台詞是‘不在了’,我改成了‘死了’。”
片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等王導的反應。
王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再來一條,用原台詞。”
沈夜點了點頭,冇有辯解。
第二條,他用了原台詞。“不在了。”
演完之後,王導看著回放,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把兩條並排放在螢幕上對比,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他歎了口氣。
“用沈夜改的那一版。”
周圍的工作人員交換了一個眼神。王導是個對台詞極其嚴格的人,幾乎從不允許演員改詞。今天他破例了,這意味著——這個叫沈夜的十八線演員,用一條表演,讓導演低下了頭。
陸子昂看著沈夜,嘴角浮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想起李國立老師說過的一句話:“一個好演員不是會說話,是會讓人記住他說的話。”
今天的沈夜,讓所有人記住了他說的話。
第三場戲拍完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
沈夜回到化妝間卸妝,小劉這次冇有甩臉色,沉默地幫他卸掉了臉上的傷疤和粉底。動作還是很重,但沈夜注意到,他的眼神變了——從敵意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在重新評估一個對手。
沈夜卸完妝,走出板房,在片場外麵的一個小攤上買了一碗牛肉麪,蹲在路邊吃。
麵很難吃,牛肉隻有兩片,湯鹹得齁嗓子。
但他吃得很香,因為他已經餓了一上午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一個影子擋住了他麵前的陽光。
他抬起頭,看到一張年輕的臉——林小禾。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衛衣,紮著丸子頭,手裡拎著一個大袋子,笑得像一朵向日葵。
“沈夜哥!我來探班啦!”
沈夜站起來,嘴角還掛著一根麪條,趕緊用手背擦掉。
“你怎麼來了?”
“不是說了今天來橫店嘛。”林小禾把袋子遞給他,“給你帶的,自己做的紅燒肉,還有糖醋排骨,還有一份雞湯。你太瘦了,要多吃點。”
沈夜接過袋子,沉甸甸的,裡麵的飯盒還是熱的。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在這個劇組裡,從化妝師到工作人員,大部分人都看他不順眼。但有一個隻有一麵之緣的小姑娘,會坐好幾個小時的車,專程來給他送一頓飯。
“謝謝。”他說,聲音有些啞。
林小禾歪著頭看著他,大眼睛眨了眨:“沈夜哥,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冇有。”沈夜笑了,“就是麵太難吃了。”
林小禾看了一眼他手裡那碗飄著一層油花的牛肉麪,皺了皺鼻子:“那彆吃了,吃我做的。”
她在片場旁邊找了塊乾淨的台階,鋪了一張紙巾,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沈夜端著那碗麪,猶豫了一下,然後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兩個人並排蹲在台階上,沈夜吃紅燒肉,林小禾玩手機。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沈夜哥,”林小禾忽然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借你錢嗎?”
沈夜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因為我媽也生過病。”林小禾的聲音很輕,“去年,胃癌早期,手術費三十萬。我爸那時候剛做生意失敗,家裡一分錢都冇有。我媽說不治了,回家等死。我跟我爸跪在她麵前,說錢的事我們來想辦法。”
她看著遠處片場上忙碌的人群,眼神有些恍惚。
“後來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借給我爸錢的。三十萬,冇有任何抵押,就因為我爸曾經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幫過他一個小忙。我爸說,人在最難的時候,哪怕隻有一個人伸出手,你就能活。”
她轉頭看向沈夜,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所以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還。還這個世界上曾經給過我家的善意。”
沈夜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清澈的、冇有任何雜質的眼睛,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他低下頭,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甜鹹適中,像小時候媽媽做的味道。
“很好吃。”他說。
林小禾笑了,笑得很開心。
遠處,片場的喇叭響了,喊演員就位。沈夜站起來,把飯盒蓋上,遞給林小禾:“幫我拿著,我晚上回來吃。”
“好。”林小禾接過飯盒,看著他的背影,“沈夜哥,加油!”
沈夜冇有回頭,隻是舉起右手,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他走回片場的時候,係統麵板跳了一下。
當前熱度:78215/100000
緊急任務剩餘時間:38:44:19
還差兩萬多。
他還有一天半。
下午的拍攝很順利,沈夜的狀態越來越好,每一場戲都一條過。王導看他的眼神從滿意變成了欣賞,陸子昂看他的眼神從欣賞變成了惺惺相惜。
但沈夜注意到,有一個人一直在片場邊緣看著他。
那個人穿著黑色的衝鋒衣,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臉。他站在一棵樹後麵,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不時低頭在上麵記什麼東西。
沈夜問場務那個人是誰,場務看了一眼,說不知道,可能是劇組的什麼工作人員吧。
但沈夜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個人的平板上,貼著一張星辰傳媒的logo貼紙。
星辰傳媒。
他的公司。
沈夜想起薑姐說的話——“你在公司的試鏡錄影,被人調走了。”
他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冇有表現出來,繼續拍戲,繼續表演,繼續當他的刀疤。
下午五點半,最後一場戲拍完,沈夜的戲份告一段落。他回到化妝間卸妝,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板房。
那個穿黑色衝鋒衣的人已經不見了。
沈夜拿出手機,給薑姐發了一條訊息:“片場有人在監視我,可能是公司的人。”
薑姐的回覆來得很快:“知道了,我來查。你今天的熱度漲了多少?”
“還差兩萬到十萬。”
“明天中午之前必須完成。我有預感,會有人在這兩天搞你。”
沈夜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打了一行字:“我已經準備好了。”
發完之後,他站在片場外麵,看著天邊漸漸暗下來的晚霞。
秋天的橫店,晚霞很美,像一塊巨大的錦緞鋪在天上,紅得發紫,紫得發黑。
沈夜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塵土的味道,有道具膠水的味道,有夢想的味道。
他轉身,走向如家酒店。
明天還有一天的戲要拍,還有一個任務要完成。
還有一場暴風雨,正在來的路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