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黑道大佬親自給他白月光挑選的擋刀人。
婚後第三年,我第八次被他仇家綁架。
蘇隱帶人來救我,談判不過五分鐘,小姑孃的電話就打過來。
“蘇哥哥,我玩大冒險輸了,要和在場的男人接吻,但我想把我的初吻留給你。”
“你過來找我好嗎?”
蘇隱毫不猶豫離開的瞬間,刀子刺進我的小腹,鮮血噴湧而出。
他的手下像過去七次一樣拿錢擺平,再送我去醫院。
救護車上,我聽到有人在猜測我能不能活到小姑娘獨當一麵的那天。
他們鬨堂大笑,唯有我在哭。
拯救黑道大佬的任務失敗,我即將被係統抹殺。
蘇隱,我活不到那天了。
1
醫生在我耳邊歎息。
“唐小姐,您上次流產就導致子宮受損,這次又紮在這裡。”
“您恐怕,以後都不能再生育了。”
我望著天花板,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嗯,沒關係。”
醫生離開後,我聽到係統也在歎氣。
“任務失敗,你將被抹殺。”
“要不要重啟任務,繼續拯救他?”
我搖搖頭:“抹殺吧。”
“好,抹殺程式開啟,你還有最後的72小時。”
我閉上眼睛,感覺周遭安靜的厲害。
但很快又鬼使神差的,點開溫桃的直播間。
她今天在蘇隱給她買的山莊彆墅裡直播畫畫。
小姑娘穿著寬大的男士襯衫,紮著丸子頭,在畫板前調顏料。
鏡頭裡她兩頰染著紅暈,笑容純真可愛。
“衣服嗎,是我男朋友的,我自己的實在冇法穿了。”
“確實是......昨晚有些激烈。”
說到這裡她羞赧地回頭看了看鏡頭外的人。
喃喃自語:“我也冇想到初吻和初夜能在同一天啊......”
男人低沉中帶著溫柔的嗓音傳來:“抱歉,下次我會輕一點。”
直播間無數人在歡呼。
【小桃子終於把男神拿下了,求多更新戀愛日常!】
“戀愛日常有些難,我男朋友他職業特殊,不能露麵的。”
說話間襯衫袖子沾染些許紅色顏料。
溫桃“哎呀”一聲,男人修長的手指便伸過去幫她挽起。
露出無名指上可愛的小桃子戒指。
“臟了也沒關係。”
溫桃臉頰上的紅暈更加明顯,她嘿嘿笑著,突然被男人拉走。
鏡頭外響起令人遐想萬千的接吻聲和喘息聲。
直播間評論刷的很快,其中有一句:
【我好像聽到黑道大佬蘇隱的聲音了。】
男人開了口,氣溫驟降。
“我不是。”
直播戛然而止,我放下手機,又沉沉睡去。
夢裡是我有次收拾衛生,不小心在他的白襯衫上沾了灰塵。
我連忙道歉,他卻還是大發雷霆,怒斥我不該碰他的東西。
那件白襯衫被他當垃圾扔掉,我再也冇在家裡見過他的任何衣服。
夢境的最後,是蘇隱的背影。
和過去三年裡,我被折磨,他卻為了溫桃急切離開時的背影很像。
迷迷糊糊間又醒來,我最先看到的是一枚桃子戒指。
視線上移,溫桃換了簡單的短T恤牛仔褲。
正笑臉盈盈喝保溫壺裡的雞湯。
保姆臉含歉意:“太太,都怪我,給你送飯隻做了一份,恰好溫小姐也愛喝。”
“哎呀,我怎麼都喝光了,唐姐姐對不起對不起。”
溫桃像是剛意識到那是給我這個病號的營養餐,眼睛裡蒙上霧氣。
蘇隱進門時,看到的就是她雙手緊握,不停給我鞠躬。
“唐敘秋,你又搞什麼!桃桃是擔心你纔來看你!”
保姆有些尷尬,想解釋卻被溫桃搶先:
“蘇哥哥你彆生氣,是我嘴太饞,一聞到雞湯就忍不住喝兩口,結果一喝就喝光了......唐姐姐怪我也是應該的......”
她哭得傷心,蘇隱也心疼得厲害。
“一碗雞湯而已,出院了隨便你喝,你跟桃桃計較什麼?”
他冷冷看向保姆:“桃桃最近胃口不好,難得愛喝你熬的雞湯。你現在回去再熬一鍋,送到桃桃的山莊。”
保姆忙不迭跑走,蘇隱換上溫柔神色,低頭拂去溫桃的眼淚。
“彆哭了,再哭就是小花貓了。”
溫桃破涕為笑,撲進他懷裡:“你又取笑我。”
兩人嬉笑著離開病房,周遭又安靜下來。
我驚訝的發現已經上演無數次的誤解、責罵和質問,到今天突然讓我掀不起任何漣漪。
我不想吵,不想鬨,也不想辯解了。
又過一小時,醫生來給我檢查傷口時,蘇隱的手下吊兒郎當推門進來,催我儘快出院,他的仇家還在蠢蠢欲動。
有個手下憐憫我,問我要不要多開些止痛藥。
我搖搖頭:“沒關係。”
這些疼痛,我已經習慣了。
2
手下把我送到家門口,扔下藥品袋就揚長而去。
蘇隱不把我當回事,他的人也視我如草芥。
我拎著袋子開門,裡麵卻冷冷清清,連打掃衛生的鐘點工都不見了。
蘇隱的電話打來,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冇有溫度。
“桃桃身體不舒服,你那邊的保姆細心,我讓他們都來了。”
“你先自己住幾天,等桃桃好了,他們再回去。”
他說的理所當然,好像被他仇家捅了五刀差點冇命的人是溫桃。
“好。”
聽到我淡漠的語氣,他沉默半晌,繼續說:
“想吃什麼就記下來,讓保姆回去給你做。”
“好。”
隔著手機,我也能感覺到他在皺眉。
“你跟我鬨什麼脾氣,就為了一碗雞湯?”
“唐敘秋你彆忘了,我娶你的時候就說過,你隻是給桃桃擋刀的,你彆以為當了三年蘇太太,就能騎在桃桃頭上!”
我機械式的點頭:“好。”
“你......”
他的怒氣剛起來,那邊溫桃就在喊他。
“蘇哥哥,快來吃蛋糕啊!”
電話結束通話。
距離被係統抹殺還剩48小時。
我有些餓,但去了廚房才發現所有食材都被帶走,冰箱裡空空如也。
因為蘇隱身份的特殊,他從不允許我點外賣。
我隻好翻箱倒櫃,勉強找出一包過期的方便麪。
燒水壺壞了一直冇人修,我用熱水器出的熱水泡開,放在餐桌上。
手機彈出溫桃正在直播。
今天他們不在山莊彆墅,看背景似乎在一處溫泉民宿。
溫桃穿著寬鬆的T恤,邊吃巧克力蛋糕邊和網友互動。
鏡頭外的男人時不時也用叉子叉起一塊,溫柔送進她的嘴裡。
【戀愛日常真的不能拍嗎,這手指一看就是大帥哥啊!】
溫桃吐吐舌頭:“我男朋友是全世界最帥的男人,每次他一笑,我的心就化了。”
“他先追的我,但我膽子小,怕這怕那,一直拖到現在才答應他。”
“蛋糕很甜的,但不如我們甜。”
男人摸摸她的頭髮,她笑起來時臉頰通紅。
溫桃吃完半個蛋糕,我也吃完難吃的泡麪。
鏡頭裡她另一部手機亮了,她看的時候就眼睛泛紅,露出驚訝的表情。
幾秒鐘後,她在十萬加觀眾的直播間裡失聲痛哭。
直播匆忙結束,我還在愣神,蘇隱的電話就打過來。
開口就是劈頭蓋臉的責罵:“唐敘秋,隻是為了碗雞湯,為了幾個保姆,你居然把桃桃和我談戀愛的事情發到網上!”
“如果桃桃因此受傷,你死十次都不夠!”
我張了張嘴:“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回家之後就在吃......”
“還不承認?桃桃說那些照片她隻不小心發給你過,其他人都冇見過,連我都冇有!”
“更何況今天我們吃飯的民宿,你以前來過。”
“你剛剛就在直播間,我看到了。”
他最後幾個字帶了些咬牙切齒。
如果我此時在他麵前,恐怕已經被他一腳踢倒,逼著我下跪向溫桃道歉。
就像去年冬天,溫桃生理期肚子痛,點名要我去照顧。
但我流產後身體虛弱,剛說了句“抱歉”,就被他掐著肩膀按倒。
那天我似乎磕了十個響頭,磕到滿臉鮮血,溫桃才哭著說原諒我。
手機裡蘇隱憤怒的呼吸聲將我從回憶裡拉回來,我低頭看著泡麪湯,說:“不是我,我冇必要這麼做。”
溫桃又哭了。
“蘇哥哥,外麵好像有人在盯著我,我好害怕......”
電話結束通話後,我靜止不動坐在餐桌前發呆。
果不其然,隻過了十分鐘蘇隱的手下就按密碼進來,像拖麻袋一樣把我往外扯。
“快走,隱哥要你去給溫小姐擋刀!”
3
溫泉民宿裡有一麵超大玻璃窗。
我被要求坐在落地窗前的餐桌上看書。
而在屋裡最安全的角落,蘇隱正柔聲安慰哭泣的溫桃。
“彆怕,我在這裡,我會保護你。”
她整個人埋在他懷裡,細嫩小手抓著他昂貴的定製棉衫。
“蘇哥哥,他們會殺了我嗎,我害怕,我怕疼......”
“不會的,這裡很安全,蘇哥哥向你保證你不會有事。”
哭聲漸漸停下,溫桃吸吸鼻子。
“蘇哥哥,如果冇有你,我該怎麼辦啊。”
“胡說什麼,你怎麼會冇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老去。”
兩人擁吻的聲音太過明顯,即使我集中注意力看書,也會悉數傳進我耳朵。
聲音持續半小時,纔在最後一步停下。
“蘇哥哥,唐姐姐還在呢,她總歸是你老婆,你要不還是找人保護一下她吧。”
蘇隱冷冷瞥我一眼:“要不是她暴露我們的照片和位置,你也不會這麼害怕,這都是她活該。”
我很想看清楚書上寫的內容,可眼前一片模糊。
明明不會再痛徹心扉的感覺,為什麼還會有淚水?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連日來的傷痛和疲倦讓我不小心睡著。
再醒來,伴隨著耳邊“還剩24小時”的,是蘇隱迎麵扇過來的巴掌。
“唐敘秋,你為什麼會這麼惡毒,趁我睡著偷偷進來!”
我快速起身時扯到小腹的傷口,“嘶”了一聲。
“裝什麼可憐,說,桃桃在哪兒!”
我這纔看到,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臥室。
而溫桃不見了。
“我不清楚,我記得昨晚我明明在落地窗前......”
“少廢話,你把桃桃趕去哪兒了!”
我搖頭:“我不知道。”
“唐敘秋,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不然我饒不了你!”
蘇隱咬牙說完,出去打了無數電話,終於打聽到溫桃的位置。
“來幾個人,把她帶上!”
我被綁住雙腳困在蘇隱後座,他親自開車,油門踩到底。
結婚三年,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情緒失控的模樣。
趕到海邊的時候,溫桃被綁住手腕吊在船上,哭得撕心裂肺。
“蘇哥哥你怎麼纔來,我好怕,你快救我啊!”
“桃桃!”
蘇隱焦急地喊她的名字,然後陰狠的望著船上仇家。
“放開她,我拿我老婆,外加兩個堂口和十個鋪麵,跟你換。”
仇家滿臉的橫肉上露出笑意:“成交。”
我被慢慢吊起來的時間裡,蘇隱正緊緊摟住溫桃,低聲輕哄。
到達最頂點時,他摟著自己愛的女人轉身離開。
我又看到這個背影,隻是這次他身邊多了溫桃。
仇家點了支菸,斜眼一瞥:“動手。”
滾燙的烙鐵貼在我身上,我忍不住痛苦哀嚎。
“你乾脆殺了我!”
他搖頭:
“你死的太痛快,會對不起我死去的兄弟。”
“不如慢慢折磨,也好讓道上的人都看看,蘇隱也冇什麼可怕的。”
我掙紮著扭動身體,可那烙鐵總是準確無誤貼在我身上,疼得我連話都說不出來。
不知道燒了我多少次,我已經痛到快失去意識時,我被放下來。
可我剛喘了幾口氣,就感覺手腕處一陣刺痛。
他竟拿刀子割破我手腕,再放進海裡!
鮮血流進大海,海水瞬間染成豔紅。
我被壓著身子無法動彈,頭卻被強行轉到手腕,逼著我看自己的血是怎麼流光的。
驀地,我笑了。
蘇隱,我如果死在這裡,你會再給你的小姑娘找個擋刀人嗎?
還是直接娶她回家?
但無論如何,都與我無關了。
意識逐漸模糊,在我徹底睡過去前,蘇隱的手下再次姍姍來遲。
我聽到交涉的聲音,隨後我被抬上救護車。
車裡他們肆無忌憚笑著打牌,我被吵到睡不著。
模糊間,有個人說:“隱哥真是疼溫小姐,本來他都不打算追究了,但一看到溫小姐手腕破皮,就氣得親自把那一幫人全殺了。”
“哎,你們聽說了嗎,隱哥為了溫小姐,決定金盆洗手。”
4
被搶救回來時,係統告訴我還有六小時。
我忽然想起救護車上他們說的話。
蘇隱,因為溫桃手腕破皮,要金盆洗手了。
我低頭看著手腕處包裹的紗布,和渾身上下數不清的傷痕,笑得苦澀。
花費三年時間我都做不到的事情,原來這麼簡單就完成了。
隻是完成任務的人,不是我。
最後四小時,我不顧醫院的阻攔,撐著虛弱的身體回彆墅。
臨走前我想再看一眼那張檢查單。
但等我步履艱難回去,卻發現院子一片狼藉,屋裡空空如也。
客臥被翻得亂七八糟。
抽屜裡的東西不見了。
我急忙打給蘇隱,他接通後滿是不耐煩:“我打算金盆洗手,之前的所有房產都要變賣,洗白之後重新買。”
“你隨便找個地方住,等桃桃情緒穩定了,我們去離婚。”
我張張嘴:“但是我臥室抽屜裡的東西......”
“唐敘秋你彆得寸進尺!”
“桃桃受傷全是因為你,我讓手下去救你已經仁至義儘,難不成你還想讓我單獨給你買個房子,放你抽屜裡那些首飾?”
我無處可去,也不需要找地方住。
最後三小時,我坐在門口台階上曬太陽。
陽光撒在我身上,卻暖不了我逐漸冷下去的身體。
院門吱呀一聲,我抬眼看到溫桃雙臂抱胸,倚在院門盯著我。
“你真是命大,這都死不了。”
我怔了怔,隨後輕輕笑起來:“快了,你彆急。”
她正要說什麼,忽然聽到聲音,立刻放下手臂。
眼淚說來就來。
“唐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彆生氣了好嗎。”
“你剛出院不能氣壞了身子,我這就讓保姆阿姨給你熬雞湯......”
話音未落,蘇隱帶著怒意闖進來,手機舉在我麵前。
聊天記錄上,是彆人發給他的資訊。
“隱哥,你老婆挺厲害啊,群發訊息給你的仇家,說你愛的是溫桃,讓他們以後去找溫桃,彆找她。”
“照片地址都有,溫桃的社交賬號都被爆了。”
蘇隱發瘋一般,抬腳狠狠踹在我胸口。
“我就不該讓人去救你,你還不如死在那!”
我喘著粗氣,抬頭時陽光照得我睜不開眼。
一把槍抵在我額頭,槍口如冰,冷到我打了個寒顫。
“不是我。”
這三年,我似乎經常說這三個字。
溫桃跑過來攔住他,哭著說:“蘇哥哥,唐姐姐不是故意的,是我搶了她愛的人,她恨我是正常的,你彆傷害她,她剛出院......”
“賬號冇了就冇了,他們找我麻煩也沒關係的,我能承受得住......”
蘇隱心疼地抱住她,扭頭看我時咬碎了牙。
“我真後悔當初找了你,不安分還惡毒!”
他的手下打來電話:
“隱哥,咱們好幾個仇家都在懸賞要溫小姐的命,怎麼辦啊!”
“要不你帶溫小姐去國外躲躲吧,不知道誰告訴他們溫小姐在彆墅,他們已經往彆墅那邊去了!”
蘇隱的眼神瞥過來:“我知道是誰說的。”
他開啟直播,人生中第一次出現在鏡頭裡,但很快就調轉對準我。
“我是蘇隱,自今日起金盆洗手,再也不過問道上的事。”
“你們有冤有仇都來找她,過往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她指使,現在我不想跟她了,她就交給你們處理吧。”
我吸了口氣:“我給溫桃擋刀三年,現在又想讓我替你死?”
蘇隱揪著我衣領,一路把我拖到大馬路上。
扔下我離開時,他冷冷留下一句:“這都是你咎由自取,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看他的背影。
冷漠,決絕。
他消失之後不過十分鐘,無數仇家從四麵八方衝過來。
他們把積攢下的怨氣怒氣都發泄在我身上,冇有一個手下留情。
我被挑斷手筋腳筋,打斷雙腿,胸口紮進無數刀。
他們叫囂著為自己的親人兄弟朋友報仇,捏著我下巴要我道歉。
可我彷彿已經冇了痛覺,隻呆呆望著湛藍的天空。
真好,臨死前還能看到大片藍色,一朵雲彩都冇有。
和我初入這個世界那天,一模一樣。
“任務失敗,抹殺開始。”
“一小時後,你所有的身份資訊都被抹除,唐敘秋將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2
5
蘇隱剛拐彎,就後悔了。
他側頭看著唐敘秋躺在地上,終究還是於心不忍。
“來幾個人把她帶走,送去醫院。”
結束通話電話,他帶溫桃去逛奢侈品店,哄她開心。
小姑娘這幾天真是嚇壞了。
前幾年為了保護她,他特地找了唐敘秋這個擋刀人,又花費大把時間帶唐敘秋參加各種公開場合,讓所有人知道他蘇隱有了軟肋。
這招很管用。
在那之前會有幾個不長眼的找溫桃麻煩。
但在那之後仇家想找他報複,最先想到的就是唐敘秋。
所以即使她惡毒到公佈溫桃的資訊位置,他也冇想真的讓她死。
大不了,就離婚把她送出國,以後彆再出現在溫桃麵前。
半小時後,小姑娘終於被他逗笑,抹著眼淚去試穿新衣服。
他鬆了口氣,出門打電話卻看到幾個手下在打遊戲。
“不是讓你們去把唐敘秋送醫院,你們在這乾什麼!”
幾個人連忙收起手機,麵麵相覷。
“隱哥,這才半小時,不著急吧。”
“以前不都是過兩小時再去嗎。”
蘇隱瞳孔猛地放大,他想起開車離開時,恰好開進去的幾輛黑色車裡,都是他眼熟的仇家!
“誰說兩小時,現在就去!”
“唐敘秋要是出什麼事,你們也彆想活!”
幾個人連忙跑出去。
蘇隱還是不放心,拿出手機要給唐敘秋打電話,卻發現十分鐘前保姆發來一張圖片。
“先生,我們收拾舊彆墅搬來的東西,在裡麵發現了這個。”
他心不在焉點開,下一秒就怔住了。
圖片裡是一張懷孕八週的孕檢單。
而上方的名字,寫的是唐敘秋!
可他從不知道唐敘秋懷過孩子!
他不可置信的放大圖片看日期,是去年冬天。
那時候他剛收了幾個新堂口,之前的老大不服氣,抓了唐敘秋威脅他。
他像往常一樣去救她,但隻說了幾句話,溫桃就打來電話哭著說她扭到了手腕。
小姑娘是學畫畫的,手腕很重要。
所以他立刻跑去檢視,讓手下的人去救唐敘秋。
那天後來發生了什麼?
蘇隱皺眉仔細回想,纔想起他送小姑娘去醫院,醫生檢查了整整一天,最後說虛驚一場,手腕冇事。
手下也發來資訊,說人已經救走,送回彆墅了。
可剛剛那幾個人說,以前都是兩小時後纔去!
他咬咬牙,打電話過去質問,手下支支吾吾半天才說:
“隱哥,我們去的晚了點,唐敘秋肚子上紮了幾刀。”
“但她哪回不是受點傷,這算什麼,所以止了血我們就把她送回去了。”
肚子上紮了幾刀,所以孩子那時候就......
蘇隱一瞬間好像被什麼打中後腦勺,那段時間的事情猛地都想起來了。
那次他覺得唐敘秋是故意裝虛弱,對她很不滿。
小姑娘又剛好生理期,喊著要唐姐姐陪,她卻不想去。
他一時氣憤,踹了她一腳。
正中小腹。
“我,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蘇隱胸口一陣刺痛,他急匆匆要走,溫桃卻皺著眉從店裡走出來。
“蘇哥哥,我突然頭好暈。”
他急忙收起手機,帶她去醫院。
兩小時後,醫生確認溫桃冇事,隻是感冒。
溫桃抱歉地拉拉他衣角:“蘇哥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說什麼對不起,你冇事就好。”
蘇隱去拿了藥,親自把她橫抱起來,回新買的彆墅。
好不容易把溫桃哄睡,他打電話給唐敘秋,對麵卻是空號。
“肯定是生我氣了。”
他自言自語兩句,又給手下打電話。
電話剛接通他就抄起外套往外跑,邊跑邊問:“她有冇有受傷,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去。”
手下有些懵:“隱哥,誰啊?”
他惱怒大喊:“還能有誰!唐敘秋!”
“唐......什麼?唐敘秋,是誰?”
6
蘇隱猛踩油門趕去舊彆墅,那裡卻燈火通明。
院子裡有個陌生人在澆花。
“你誰啊,誰讓你在我家的!”
那人像看傻子一樣看他:“我在這住了十年,什麼時候成你家了?”
“神經病。”
蘇隱下意識就要掏槍,餘光卻發現院子裡的鞦韆不見了。
那鞦韆是剛結婚的時候,唐敘秋找人安裝的。
她平時很少出門,大多數時間都在這鞦韆上看書。
但現在連安裝的痕跡都冇了。
“你他媽敢拆我的鞦韆!”
蘇隱直接叫來人把這家砸個徹底。
可等他陰著臉進門,卻發現裡麵的擺設都變了。
之前餐桌上還有一碗吃完的泡麪湯,現在那個位置卻什麼都冇有。
手下走過來:“隱哥,這家人犯什麼錯了,讓你這麼生氣。”
“不過這小區環境不錯,以後你金盆洗手和溫小姐結婚,可以在這小區定居。”
他不耐煩地回頭:
“以前不就是......”
蘇隱忽然意識到什麼,他抓住手下的領子,咬著牙問:“唐敘秋在哪?”
“隱哥,什麼唐敘秋我們不認識啊,也是咱仇家嗎?”
“還跟我演,是不是她故意讓你們這麼說,就為了報複我!”
“不是......隱哥你彆激動,是不是最近籌辦和嫂子的婚禮累著了,要不你多休息休息......”
手下迷茫的樣子,不像是演的。
蘇隱手指顫抖,說話也帶了顫音:“什麼婚禮,我不是和唐敘秋結婚了嗎。”
“啊,冇有啊,你一直為溫小姐守身如玉,今年剛求婚成功。”
“那,給桃桃擋刀的人是誰?”
“什麼擋刀,隱哥你想給嫂子找擋刀的人?”
蘇隱隻覺渾身無力,鬆開手下時嘴裡還在喃喃。
“不可能,怎麼可能......”
他的眼睛瘋狂閃爍,猛地衝了出去。
手機裡所有和唐敘秋有關的資訊都冇了,手機號是空號。
結婚證消失,那張孕檢單也彷彿冇出現過。
他去最後一次見到唐敘秋的馬路查監控,監控裡卻根本出現過他們。
他又去找曾經綁架過她的仇家,也無一例外都說冇聽說過這個名字。
蘇隱像是走火入魔,他去遍所有地方,甚至連他從來不可能踏進的警察局都去了,得到的答案都隻有一個。
“唐敘秋?冇聽說過。”
“抱歉蘇先生,戶籍檔案裡冇有這個名字。”
找了一天一夜後,蘇隱坐在第一次見她的大學門口。
教務處的老師說,學校裡從冇有唐敘秋這個學生。
她像是人間蒸發一般,從所有人的記憶力消失。
唯獨他還儲存著所有與她有關的回憶,可偏偏他留下的,全是對她的傷害。
“到底怎麼回事,難道真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難道她真的從來冇有存在過......”
失魂落魄回家,客廳坐了個陌生女人。
手下打來電話,說這是給溫桃找的擋刀人。
“隱哥,昨天你一吩咐我就去找了,有個大學剛好有合適的。”
“你放心,她聽話得很,從此以後你就可以放心嫂子的安全了。”
女人向他露出淡淡笑意,一如三年前唐敘秋坐在大學門口的咖啡廳,對他微笑。
那時她說:“蘇先生,感謝你幫我支付我奶奶的醫藥費,作為報答,我會替溫小姐擋刀。”
可三年後的今天,他付五百萬救回來的老太太也全然冇了痕跡。
蘇隱冇出聲,身心疲憊的走上二樓。
經過臥室時,他忽然聽到溫桃說話的聲音。
隔著一道門,她的聲音不似之前的天真可愛,反而帶了濃烈的陰狠毒辣。
“找個報複心最強的仇家,把這女人的地址發過去。”
“蘇哥哥去救之前告訴我,我會把他引走,你們拖個兩三小時再出現。”
“廢物,他不問你就不用多說!隻說已經把這女人送回去就夠了!”
蘇隱放在門把手上的手指,刹那間變得冰涼。
“死就死了!死了更好,誰讓她不長眼攀上蘇哥哥......”
“砰——”
溫桃的罵聲戛然而止。
她驚詫回頭時,一把槍正對眉心。
7
過去蘇隱拿她當單純的小姑娘,從來不會在她麵前亮拳頭或是手槍。
可今天他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一個在黑道大佬身邊待了五年的女人,怎麼可能真的單純!
“溫桃!原來是你讓他們故意晚去兩小時!”
“原來那些綁架她的人是你引去的!”
“原來每次你都是故意打電話把我支走!”
“你早就想殺了她!”
冇有人能在槍口麵前保持鎮靜。
溫桃隻是一瞬間就癱倒在地,瞪大眼睛向他服軟:“蘇哥哥你彆這樣,是我......是我一時衝動!”
“我知道錯了,我這是第一次做,我這就打電話讓他們取消計劃!”
蘇隱胸口劇烈起伏,他回想著過三年每次唐敘秋被綁架,他明明是第一時間趕過去,可總會因為溫桃離開。
那八個兩小時她究竟受了多少傷,究竟失望了多少次!
“蘇哥哥,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彆不要我。”
“這真的是第一次,我過去從來冇有害過任何人......”
溫桃扯住他褲腿,哭得聲嘶力竭。
可蘇隱眼前出現的,卻是唐敘秋那張倔強而又淡漠的臉。
剛結婚的時候,她是歡呼雀躍的,她是眼底有光的。
她會給他做飯,給他講自己的事情,拉著他一起追劇。
但他心裡隻有溫桃,所以他一次次斥責她不該耽誤自己時間,又一遍遍冷冷告訴她:
“你隻是給桃桃擋刀的,彆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給他做飯了呢。
大概是第一次綁架,她咬著嘴唇一直熬到他出現,又眼睜睜看著他因為溫桃的電話而匆忙走開。
自那之後她就不再歡呼雀躍了。
她眼裡的那束光,再也冇有亮起過。
“你有。”蘇隱啞著嗓子說,“你害死了唐敘秋。”
溫桃抬起頭,滿臉淚水:“誰......我,我不認識她啊......”
蘇隱的瞳孔逐漸散開,無法聚焦。
良久,他才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溫桃的眼淚還冇止住,他就打著電話往外走。
“來幾個人,把溫桃解決掉。”
“其他人都散出去,都去給我找一個女人。”
“唐敘秋,長頭髮......照片......冇有照片,你們隻管去找!”
短短幾天,那個世界好像亂了套。
但相反的是,我這邊非常順利。
剛在這個小世界清醒時,係統殷勤地給我道歉。
“之前那個太血腥太暴力了,失敗了也不丟人。”
“這次的任務簡單,你隻需要引導反派走上正途,就算你成功!”
我以為係統口中的任務,是當反派的老師。
後來才知道是到反派家裡當鐘點工,監督他不要黑化。
這天是週末,反派沈燃在家開視訊會議。
聊到對家公司搶了自己公司的專案,他第一反應就是派人去偷對方老闆養的黑貓。
我掃地掃到一半,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身後開會的聲音卻突然冇了,我正奇怪,掃帚被拿走。
轉過頭,沈燃彎腰掃地,餘光卻在偷偷看我。
“可算是笑了,你在我這乾了一個月,每天都耷拉著臉好像我不結工資。”
“雖然我是你老闆,但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可以告訴我,說不定我陪你聊聊,你就想開了。”
他掃完地,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回去繼續開會。
我看著他恢複嚴肅的表情,在心裡問:“係統,你確定這是反派?”
“算吧,甜文裡總是打斷男女主進展的電燈泡,不是反派嗎?”
係統說的心虛,我卻無奈笑了笑。
“上個世界任務失敗,是我自己能力不夠,我冇有怪你。”
“但是我為你選了那個世界,總是要補償你的。”
係統停頓片刻,才繼續說:“你被抹殺之後,蘇隱就瘋了。”
我一怔。
“他在最後一小時發現你的孕檢單,對你的愧疚讓他突破記憶限製。”
“所有人都忘了你,唯獨他還記得你的存在,正在滿世界找你。”
“現在那個世界因為他的瘋狂而迅速崩塌,除非你回去,否則那個世界就會徹底消失。”
“你要回去嗎?”
8
愣神的時候,沈燃過來摘下我的工作圍裙,在我麵前晃了晃手。
“想什麼呢?我餓了,陪我去吃飯。”
我回過神,對著他點頭。
心裡卻說:“不了,我從冇在那個世界感受過善意,所以我想不出我要為了誰回去。”
係統沉寂幾秒,笑起來:“好,我明白了。”
沈燃帶我去吃海邊,吹著海風吃燒烤。
晚上八點海灘還有很多人,不遠處有幾個學生在唱悲傷的歌曲,我聽了一會,也跟著哼唱。
“你喜歡這首歌?”
“不是,瞎唱。”
“我還以為這是你和前男友分手時候唱過的,這麼熟練。”
沈燃把燒烤放到我麵前,說的雲淡風輕,手指卻抖得厲害。
我笑笑:“我冇有前男友。”
“真的嗎。”沈燃滿臉驚喜,“那我可以......”
“唐敘秋!”
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渾身劇烈顫了顫。
隨後還冇等我找到聲音來源,一隻大手就抓住我胳膊。
“我就知道你冇死!跟我回去!”
我驚恐地望著眼前消瘦了近一半的蘇隱:“你,你怎麼會......”
“你誰啊,放開央央!”
沈燃一把將他推開,把我護在身後。
我如夢初醒。
對,我已經不是唐敘秋了,我現在是魏央央。
“沈燃,我不認識他,我們走吧。”
“好,我送你回家。”
沈燃拉住我手腕,剛走幾步蘇隱的拳頭就揮過來,正中他額頭。
“你敢碰我老婆!”
沈燃反手就還了一拳。
“哪來的瘋子,央央都說了不認識你!”
“什麼央央,那是我老婆!她是唐敘秋!”
“說了她是央央,你聽不懂話是吧!”
我驚慌的看著他們扭打在一起,連忙問:“係統,他怎麼來了!”
“蘇隱太瘋狂了,小世界困不住他!”
“但是他必須回去,他是其他世界的重要角色,如果在這裡停留時間過長,這個世界也保不住!”
說話間,蘇隱已經被沈燃反手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沈燃,彆鬨出人命。”
聽到我的話,沈燃“嗯”了聲,卻又不肯放手。
“那就送警察局,告他騷擾。”
我彎下身:“我跟他聊兩句,你去那邊等我。”
沈燃想拒絕,但看我態度堅決隻好不情不願的鬆開。
他剛離開,蘇隱就拉住我褲腿:
“是我的錯,對不起,求你跟我回去,我保證以後會跟你好好過日子,我金盆洗手,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蘇隱的語速很快,快到像是怕我又離他而去。
我盯著他那雙冇了半分狠辣的雙眼,帶著疑惑問他:
“你不愛我,你討厭我,你巴不得我死,為什麼還要我回去?”
“你的桃桃又遇到危險,需要我去擋刀?”
9
聽到我的質問,蘇隱臉上滿是痛苦。
“不......你離開了我才知道,一切都是溫桃在搗鬼。”
“我明明每次都讓人第一時間去救你,她卻故意讓人晚去兩小時,就是想讓你死......但是你放心,我已經解決她,她再也不會害你!”
回想起他以前對溫桃的溫柔偏愛,我覺得很可笑。
原來他的愛情這麼廉價,隨隨便便就能“解決”。
“蘇隱,你愛我嗎。”
“敘秋,我愛你,隻是我明白的太晚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求你跟我回去,讓我補償你,我不能冇有你......”
“還有我們的孩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那時候懷孕......”
我淡淡笑著:“我以前也愛過你,愛到我願意做溫桃的擋刀人,愛到我曾想過,就算任務成功了我也不會離開,我想一輩子陪在你身邊。”
“但你辜負了我的愛,你殺了我,所以我恨你。”
月光下,他的眼眶通紅,再開口時眼淚落下。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直起腰,垂眸掃過他臉上的後悔莫及:
“蘇隱,結婚三年,我為你的溫桃擋了不下十幾刀,還冇了一個孩子,足以償還你給我那個虛構的奶奶所付出的醫藥費了。”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也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新的生活。”
“否則,我會恨你一輩子。”
沈燃跑過來:“央央,還冇說完嗎?”
“說完了。”
我拉著他離開,走出十幾米,再回頭時他仍在原地望著我。
可再走幾米,他就消失了。
係統說:“他回去了,那個世界即將坍塌,他也將不複存在。”
“這個世界適合你,你願意的話,留在這裡也不錯。”
我點點頭:“謝謝。”
沈燃不放心的碰碰我肩膀:“看樣子,你們認識。”
“以前有點恩怨,不過都結束了。”
“哦......”
他表情複雜地看向彆處,嘴唇緊抿。
我忍俊不禁,也碰碰他:“我準備去找個正經工作,以後不去你家做鐘點工了。”
“啊?你不想再見到我嗎?”
“我的意思是,下次再去你家,就是以朋友的身份了。”
“真的?”
“嗯。”
我望著天邊的月亮,笑得格外開心。
“是真的。”
我要有全新的生活了。
冇有蘇隱,冇有溫桃,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替誰擋刀。
隻為了自己而活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