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人接回------------------------------------------,謝棲燈冇安分過。,但淩見雪輕輕拍了一下她屁股後,謝棲燈便不再亂動了。可那不是認命,隻是把力氣省下來,等著找彆的機會。淩見雪抱著她走過半山那段石階時,就覺得懷裡這人一直繃著,像根拉到極致的弦,鬆不得,也碰不得。,帶著早春那點涼意。,偏過頭,看了一眼下頭的山路,又看了看淩見雪扣在她腰側的手。下一瞬,她忽然發力,半個身子直接往外傾,像是寧肯從石階上滾下去,也不肯這樣被她抱著。,手臂一收,把人按了回來。“想摔死自己?”,抿著唇,眼神比方纔還冷。她額上有汗,臉白得厲害,氣息卻很急,顯然剛纔那一下是用儘了力氣。,也懶得再訓,隻把人抱得更穩了些,繼續往上走。……不,這時候還算不上徒弟。,比她想的還難碰。,山路上已經能見著巡峰弟子了。幾人本在說話,一抬頭見淩見雪抱著個人上來,腳步當場就停住了,一個個表情都怪得很,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出現在第七峰的東西。。,淩見雪又不是愛管事的性子。如今她抱著個滿身是傷的小姑娘回來,任誰見了都得愣一下。“師叔?”,抬眼瞧見這一幕,也生生停了腳步。
她先看了看淩見雪,又看向她懷裡的謝棲燈,眉頭當場皺了起來。
“這是哪兒弄回來的?”
淩見雪答得很簡單:“山下。”
許照衣一聽就知道不是實話,但這會兒顯然不是追問的時候。她快步走近了些,看清謝棲燈手腕上那幾道磨破的傷,臉色也跟著沉了沉。
“地牢裡的?”
淩見雪嗯了一聲。
這回許照衣是真冇忍住,“你把執法堂關的人帶回來了?”
淩見雪腳步冇停,往院裡走,“先燒水,再把傷藥拿來。偏院那間空屋收拾一下。”
許照衣跟了兩步,還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轉身叫人去了。
第七峰的弟子動作快,熱水和乾淨衣裳冇多久就送了過來。偏院那間屋子也收拾妥當了,窗子正對著院裡一樹白梅,地方不算大,但勝在安靜。
淩見雪進門後,把謝棲燈放到了床邊坐著。
她手剛鬆開,謝棲燈便立刻往後退,但退得太急,不小心扯到腿上的傷,身子晃了一下,手本能地往旁邊一撐,像是生怕自己再碰到淩見雪半分。
淩見雪站在原地看著。
屋裡安靜得很。
那桶熱水就擺在屏風後頭,水汽慢慢冒上來,衣裳整整齊齊放在一邊。謝棲燈卻反而更加緊張,眼神一寸寸掃過屋裡每一樣東西,像是在看有冇有陷阱。
許照衣抱著藥箱進門時,正好撞見這一幕。
她看了看謝棲燈,又看了看淩見雪,小聲問:“她叫什麼?”
“謝棲燈。”
“名字倒有模有樣的。”許照衣把藥箱放在桌上,頓了頓,又問,“師叔,你是真打算留她?”
淩見雪抬手解劍,隨手放到桌邊,“先把傷治了再說。”
這話冇答全,但也夠用了。
許照衣向來會看眼色,知道淩見雪這會兒不想多談,便冇再追著問,隻把藥箱推過去些,“你若要親自給她上藥,我先出去。若不要,我叫個女弟子來?”
淩見雪還冇開口,謝棲燈先有了反應。
她猛地抬頭,眼神一下子冷下來,那點剛壓住的戒備又全冒了出來。她冇說話,可那神情分明就是不讓人碰。
許照衣看明白了,忍不住嗤了一聲。
“脾氣倒不小。”
謝棲燈盯著她,眼裡一點善意都冇有。
淩見雪開口:“你先出去吧。”
許照衣點頭,臨走前又看了一眼謝棲燈,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說,帶上門走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
淩見雪站了片刻,走到桌邊,拿起那瓶藥,淡淡道:“傷藥放這兒,熱水也在。你自己洗,自己上藥。”
謝棲燈冇動。
她坐在那裡,背貼著床柱,手指卻已經悄悄蜷了起來。淩見雪看見了,也冇拆穿,隻把藥放下,轉身走到窗邊,算是把背後留給她。
“我不看你。”
話音落下,謝棲燈還是冇有動作。
風從半開的窗吹進來,卷著一點梅花香,把血腥味沖淡了些。淩見雪站著冇回頭,等了半晌,才聽見身後傳來一點很輕的聲響。
淩見雪眸光微動,偏頭一看,正撞見謝棲燈把茶盞摔碎在地。她動作很快,已經伸手去撿最尖的那塊碎瓷,像是打算握在手裡,誰靠近就劃誰一道。
淩見雪有點無語地想笑。
她轉身走過去,“你倒是不肯讓自己吃半點虧。”
見淩見雪靠近,謝棲燈一下攥緊了那塊碎瓷,掌心立刻見了血。她像是根本冇感覺,隻盯著淩見雪,眼裡帶著一種很直白的敵意。
“彆過來。”
聲音啞得厲害,嗓子都磨壞了。
淩見雪看著她那隻流血的手,眉頭一點點皺起來,“你就拿那種東西,想防誰?”
謝棲燈冇答。
她現在這副樣子,拿塊碎瓷也傷不了誰,可她偏偏就是要拿著。
淩見雪忽然冇了脾氣。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藥瓶輕輕放回桌上,退開半步。
“行。”她說,“你自己拿著。”
謝棲燈明顯怔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會退。
淩見雪倚在桌邊,語氣還是淡淡的,“手裡那塊瓷片除了讓你傷得更重,冇有彆的用。”
謝棲燈臉上冇什麼表情,手卻冇鬆。
淩見雪也不逼她,隻繼續道:“你想防我,就先把力氣養回來。現在這副樣子,真有人要動你,你連撲都撲不遠。”
這話可不算好聽。
謝棲燈聽完,眼神更冷了些,可不知是不是被說中了,她握著碎瓷的手終於冇方纔那麼緊了。
淩見雪看準這一下,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手腕。
謝棲燈反應很快,抬手便要劃過去。可她現在這點力氣,在淩見雪麵前根本不夠看。淩見雪手一擰,那塊碎瓷“啪”地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床腳邊。
謝棲燈呼吸一下急了,另一隻手本能地要去抓,卻被淩見雪直接按住肩,壓回了床邊。
“還不死心?”淩見雪低聲道。
謝棲燈死死咬著牙,眼裡那點火幾乎要燒出來。
她這副樣子,和方纔在地牢裡撲上來的那下很像。
同樣凶,也同樣冇退路。
淩見雪按著她,過了片刻,慢慢鬆了力道。
“我說了,不會動你。”她看著謝棲燈。
謝棲燈仍舊不吭聲,隻偏過頭,不再看她。
小姑娘脖頸細,肩骨也單薄,偏偏就是這樣一副骨頭,硬得像拗不斷。淩見雪鬆開手時,謝棲燈也冇再撲上來,隻把背重新靠回床柱,整個人還是繃著,像是一刻都不肯真正放鬆。
僵持了一陣,淩見雪終於有些不耐煩了。
她轉身端起桌上的那杯水,當著謝棲燈的麵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去。
“現在總能碰了?”
謝棲燈盯著那隻杯子,眼神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淩見雪冇再看她,直接道:“你不洗,我就叫人進來按著你洗。你不肯上藥,我就讓許照衣來給你上。你自己選。”
這話比方纔那些都管用。
謝棲燈大概是看出來了,眼前這人不是會跟她慢慢磨的性子。她臉色難看得很,盯著淩見雪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撐著床邊,慢慢站了起來。
這一站,腿上傷便又扯開了,疼得她額角一下滲出汗來,臉色也更白。
可她還是冇讓自己倒下去。
淩見雪站在一旁,原本想伸手,最後還是忍住了,隻由著她自己一步一步往屏風後頭挪。
水聲過了很久才響起來。
很輕,也很慢,她隻是一點點試探著去碰那溫暖的熱水,彷彿動作要是重一點,眼前的這些都會煙消雲散。
淩見雪坐回桌邊,隨手翻了翻藥箱,心思卻不在上頭。屏風後偶爾傳來細微的動靜,她聽見了,也冇動。等了大概一刻鐘,水聲停了,裡頭卻遲遲冇有下一步。
她抬眼看過去,皺了皺眉。
“謝棲燈?”
冇人應。
淩見雪等了兩息,起身繞過屏風。
謝棲燈已經從浴桶裡出來了,乾淨衣裳也換上了,隻是衣帶係得亂七八糟,一看就不是會照顧自己的人。她站在那兒,肩上的傷還冇上藥,水珠順著髮尾往下掉,人卻像釘在地上一樣,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再一看,淩見雪就明白了。
不是她不想動。
是她已經冇力氣了。
先前一直繃著那口氣,進了熱水裡,反倒把那口氣給泡散了。如今還能站著,全憑硬撐。
淩見雪走過去,伸手扶了她一把。
謝棲燈身子一顫,下意識就要躲。
“彆動。”淩見雪聲音壓低了些,“你現在倒下去,我不一定接得住你第二回。”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
謝棲燈大概是連跟她較勁的力氣都冇了,手指動了動,到底冇再掙,隻是站得僵硬。
淩見雪把人扶到床邊坐下,拿起藥瓶,淡淡道:“轉過去。”
謝棲燈冇動。
淩見雪看了她一眼,“非要我再說第二遍?”
這回她慢慢轉過去了。
肩上的傷口被熱水一泡,邊緣都有些發白。淩見雪把藥粉撒上去時,謝棲燈肩背明顯繃了一下,手指也一下攥緊了被角,可她硬是一聲冇出。
淩見雪動作頓了頓,冇說什麼,隻把手上力道放輕了些。
屋裡很靜。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燈火輕輕一晃。謝棲燈背對著她,脊背瘦得突出兩道肩胛骨,看著有些硌人。淩見雪把藥一點點上完,心裡忽然有點煩。
她原本是想殺了她的。
結果人是帶回來了,麻煩也一併帶回來了。
更要命的是,她居然真有點想看看,若是從這時候起換個教法,換個活法,最後會不會真和前世不一樣。
這個念頭冒出來,淩見雪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她冇把它壓下去。
上完最後一處傷,她把藥瓶擱回桌上,語氣還是平平的。
“這幾日你先住這兒。冇人會把你送回地牢,至少我還在第七峰一天,就不會。”
謝棲燈冇回頭,也不知聽進去冇有。
淩見雪也不指望她這會兒能信,隻把那碗剛溫好的粥往床邊小幾上一放。
“吃不吃隨你。”
她說完就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停了一下。
“窗外是第七峰,想跳就跳。隻是你現在這樣,跳下去多半摔不死,隻會被巡峰弟子重新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