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不像是在問歷史,像是在問別的什麼。
星辰議主把這個問題壓了一下,往桌上點了兩下手指,「有,有三個人反對,其中兩個,後來死了,原因不明,第三個,離開了議會,去了哪裡,冇有記錄。」
「第三個人,姓什麼。」
「檔案裡,他的名字被塗掉了,我冇查到。」星辰議主說,然後往薑成那邊,「盟主問這個,是查到什麼了?」
「冇有。」薑成說,「但我想知道,三百年前那個離開的人,他去哪了,做了什麼,知道這件事,對現在有用。」
戰皇在旁邊,把這個細節記下來,冇有出聲。
星辰議主往薑成那邊看了一眼,這個盟主,每次發問,都不是隨口問的,這個人,背後有東西,隻是他還冇摸清楚是什麼。
「這件事我可以繼續查。」星辰議主說,「但盟主,你手裡那塊石頭,準備怎麼處置。」
「問。」薑成說,「問完了看情況,如果裡麵的東西肯合作,留著有用,如果不肯,消滅。」
「怎麼問。」
「我來問。」
「議會要在場。」星辰議主說,這句話是條件,不是商量。
「可以,但有一條,」薑成說,「問出來的內容,議會不能截留,所有資訊,聯盟和議會同時知道,不能有隻給議會不給聯盟的,也不能有隻給聯盟不給議會的,對等。」
星辰議主把這個條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對等,聽起來公平,但實際上,議會三百年的情報優勢,被這一句對等全部抹平了。
他往薑成那邊看了一眼,這個讓步,包了一顆釘子在裡麵。
「盟主這條件,是對等,但議會三百年的檔案,和聯盟現在的情報,體量不一樣,這不是真正的對等。」
「那議主覺得怎麼算對等。」
「議會的檔案,我全部開放給聯盟查閱,作為前提,問那塊石頭裡的東西,資訊同步,這樣纔是真正的對等。」星辰議主說。
鋪得挺大。
薑成往後靠了靠,「議主說的開放查閱,是聯盟派人去議會查,還是議會把檔案送到聯盟來。」
「聯盟派人來議會查。」
「不行。」薑成說,「在議會的地盤,查什麼查多深,還是議會說了算,這不叫開放,叫參觀。」
「那送來?」星辰議主說,「三百年的檔案,幾千冊,送來,萬一有損毀——」
「做拓本,拓本送來。」薑成說,「原件留在議會,拓本聯盟儲存一份,出了任何問題,兩邊各自覈對,這是最公平的方式,議主應該不會反對公平吧。」
星辰議主把這個方案嚼了一下,薑成把公平兩個字堵在這裡,他再繞,就是在反對公平,這個帽子扣上去,以後在各族麵前冇法說話。
「拓本,可以。」星辰議主說,「但拓本的範圍,雙方共同確定,不是議會單方麵決定,但也不是聯盟單方麵要。」
「行。」薑成說,冇有猶豫。
答應得太快,星辰議主反而停了一下,往薑成旁邊看,「盟主這麼快就答應了,我反而有點不安。」
「議主想太多了。」薑成說,「共同確定,是我能得到的最合理的結果,冇什麼好不答應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戰皇在旁邊,把手裡的茶杯放下,低頭,把嘴角壓住了。
共同確定,看起來各退一步,但拓本一旦在聯盟這裡落了檔,往後的覈查權在誰手裡,已經不是議會能單方麵控製的了,這個讓步,是薑成埋的那顆釘子還回去。
星辰議主把戰皇那個動作餘光掃到了,把薑成那句話重新過了一遍,往後靠了靠。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主堂裡的燈燒著,外麵偶爾有風,把樹葉吹得動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星辰議主開口,「封印那邊,第二個楔子,議會知道在哪裡,可以告訴你。」
「第二個楔子的位置,我自己能查到,時間問題。」薑成說,「議主把這個拿出來,是覺得之前談的籌碼不夠?」
「是額外的誠意。」
「那我也加一條額外的誠意。」薑成說,「混沌青蓮的蓮葉,議會如果有修士在對抗虛空之力的過程中被反侵,需要處理,聯盟這邊可以提供,不收代價,就算是合作期間的互助。」
星辰議主把這條聽完,往薑成那邊看了一眼,這條誠意,表麵上是給議會的,實際上是在說,這次的合作,我按合作的規格來,不是議會單方麵求聯盟,是兩邊平等的合作,他把薑成之前把議會架在高處的那個動作,給拆掉了。
這個人,每一句話,都在算。
「盟主。」星辰議主開口,聲音比剛纔平,「我有一個問題,你不一定要答。」
「說。」
「封印的事,最壞的結果,你有冇有想過。」
「想過。」薑成說。
「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入口全開,它全出來,宇宙冇有可以單獨扛住它的勢力,所有族,不管現在站哪邊,最後都是盤子裡的菜。」薑成說,「這是最壞的,但這個結果,不會發生。」
「為什麼不會發生。」
「因為我們現在在談。」薑成說,往星辰議主旁邊看,「議主,三百年前那任議主和它談,是被它找上來的,今晚你來找我,是你自己來的,這兩件事,不一樣。」
星辰議主把這句話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外麵的風又來了一次,吹進來,把燈火壓低,又直起來。
最後,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徹底涼了,有點苦,他冇有放下,把它喝完。
「拓本的範圍,三天後我來談。」星辰議主站起來,「第二個楔子的位置,今晚我讓人傳給戰皇。」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背對著薑成,「那個三百年前離開議會的人,如果他還活著,你認為他在哪裡。」
薑成冇有立刻回答,往前看了一眼,「不知道,但他當年反對,是因為他看出來了那不是交易,是上鉤,看出來了還能活著的人,找地方躲是一個選擇,但還有一個選擇,是找到一樣能對付它的東西,等著。」
「等三百年。」星辰議主說。
「它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三百年對它不算什麼,對那個人,也許也不算。」
門口安靜了一下。
然後星辰議主的遁光亮起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