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鎖骨」才被撬開不到半炷香，母相的骨頁就像被無形的手翻動，硬生生蓋了回去。
四角浮起的「標點灰」在虛空中飄著，乍一看毫不起眼，可薑成很清楚，那是它修復自我、重寫頁節的開端。
更糟的是——
遠處，骸寫魔主的「落筆」正沿著某條隱秘的骨線趕來。那是一條冇有形體的白色細線，細得像髮絲，卻從擎幽星外緣穿透而入，一路直奔母相翻開的頁尾。
「它們在接書頁。」月千行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在星象盤上輕點，虛影中兩條線逐漸重合，「骸寫和母相……至少在這一刻，是同一陣營的。」
鐵罡「哼」了一聲，握緊碎日槍的槍桿，「那就把線斬了。」
薑成抬眼，卻冇急著動手。
混沌青蓮的花瓣在他背後緩緩轉動，映在眾人臉上。丁倩站在他側後，目光一直鎖在母相的動作上——她看得出來，這種「翻頁」不是單純的自愈，而是強行把一個新的段落寫進擎幽星的「正文」裡。
這意味著……它下一步的力量，可能比剛纔更難對付。
就在這時，薑依依抱著火漓退到他們身邊，神情忽然一動：「等等，你們聽。」
眾人同時屏住呼吸。
骨道的震動裡，多了一種極遠的轟鳴，像是整片光幕被什麼硬物擊穿。
下一瞬，一道帶著沙塵味的光影，從月千行的星象盤中自動彈出——
是外圈的六大勢力援軍影像。
影像裡，戰族的旗陣正在擎幽星光幕外奮力抵擋，一名身披獸骨重甲的副統領，滿臉血跡地對著傳訊鏡大喊：
「光幕出現裂口！灰筆滲了進來！規模不大，但在擴！」
他身後，曦陽宮的陣修正用太初陰陽封的符紋修補，但灰色的「字渣」在光幕裂口處像藤蔓一樣生長，不斷衝擊修補的節奏。
曦陽宮主的影像緊接著浮現出來，神色少見地沉著。
「薑成。」她直接點名，「骸寫在配合母相修復，你們那邊的『鎖骨』未必能撬開第二次。」
「外圈的裂口，是它們故意放出來的——要我們分兵。」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我不排除，你們已經被算進這一頁的內容裡。」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淋下。
隊伍裡除了薑成，幾乎冇人能在這種話裡保持神色不變。
「意思是，我們繼續追，它就吞了外圈；我們回防，它就在這修到完整。」鐵罡皺著眉，語氣乾脆，「左右是個坑。」
丁倩忽然開口：「回防。」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她臉上。
她冇有迴避，聲音平靜：「你是隊長，你決定。但我覺得，比起跟它硬拚一場可能贏不了的修復戰，先堵住裂口，保住外圈更重要。」
月千行抬手補充：「我在星象盤裡看到，外圈裂口的擴張速率已經接近『書中書』的臨界值。那意味著，一旦外圈破口完全撕開，擎幽星會顯露另一段封印——也就是另一位被囚的存在。」
薑成眉骨輕輕一跳，青蓮光芒在他眼底閃了閃。
書中書。
如果這是真的，他們麵對的敵人，不止母相一個。
遠處，母相的胸腔正一點點合攏，骸寫的落筆即將抵達。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死神鐮刀的刀柄。
「走。」
冇有解釋，冇有猶豫。
隊伍調轉方向，沿著原路衝向外圈裂口。
混沌青蓮的光在骨道裡拖出長長一抹青色，像一條直直切開的路，將他們鎖在同一時間線內，不給因果陣再拆開的機會。
丁倩走在他側後，手始終搭在輪盤邊緣，餘光卻始終冇離開他。
薑成冇有回頭，但能感覺到那種目光——不隻是並肩作戰的信任，更有一種篤定：無論前麵是坑還是刀口，她都會踩著同一步走過去。
骨道儘頭的黑暗忽然被刺目的白光劈開，那是曦陽宮的陣修們在光幕裂口外點燃的符陣——本是用來封印的聖陣，現在卻像一塊被硬生生撐開的創口，血一樣的灰字渣正從裡麵溢位來。
薑成他們一出骨道，就看見戰族的鐵罡帶著一隊血甲戰士死死頂在裂口正下方。
他們的氣血罡域連成一片，像燃燒的血潮，將衝下來的灰筆衝擊一次次擋住，可每一次抵住，血色光壁上就會被刻下一道深痕。
上空，天墟劍閣的顧淩寒帶著三十名劍修佈下「斷塵劍陣」，木劍化作三十道劍光交織成天幕，專切那些試圖沿裂口潛入的細小筆鋒。
劍光閃處，灰渣四濺，可很快又有新的筆鋒像水草一樣從黑霧深處探出來。
「頂不住多久！」顧淩寒的聲音冷得像冰，但劍勢一絲冇亂。
光幕另一側，玄冥冰宮的宮裝弟子們同時催動寒魄冰印，將裂口周圍的空間凍結，可那灰色藤蔓狀的字渣根本不怕寒氣，反而順著冰霜的紋理爬得更快。
蠱主的人冇有正麵硬碰，他們在裂口周圍撒下成百上千隻「尋脈蠱」，這些金屬色的小蟲鑽進灰渣裡，不斷啃噬、標記魔氣源流，可每啃掉一寸，都會被灰渣反向腐蝕成粉。
最上空，星隕觀的觀主親自出手，撐開一麵星光圓盤，強行將裂口上方的空間壓縮成一個狹窄的漏鬥，讓湧進來的筆鋒隻能從一條極窄的通道進入，方便下方集中火力絞殺。
整個戰場看似各守一線，實際上已經被逼到崩潰的邊緣——裂口像一張嘴，不斷吸吐著灰色的風，那是骸寫的外域筆鋒在呼吸。
夜淵號猛地一震，從骨道衝出，靈能晶的光在戰場上一閃。
薑成第一個躍下艦首，混沌青蓮的光幕轟然撐開，將下方的灰渣衝擊瞬間壓成一片真空。
「頂三息，替你們換口氣！」他的聲音穿透了陣法轟鳴。
鐵罡回頭，隻是用力一咧嘴：「來得正好！」
血甲戰士們猛地收縮防線，薑成的青蓮光幕就像一塊青色的盾牌頂在最前，死神鐮刀順勢劈下，直接斬斷了三根試圖勾住光幕邊緣的灰筆。
丁倩立在他身後，時間輪盤的刻度瘋狂旋轉，將每一波衝擊的速度硬生生拖慢半息，給戰族的反擊贏下呼吸的間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