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闕看不過去了:「你就這麼排斥跟別人並肩?」
「你要不是靠我們一路配合,你連歸骨塚的門都摸不進來!」
楚焰抬起眼皮:「我需要的不是配合。」
「我隻需要你們別拖我後腿。」
「我殺的魔,夠不夠分任務獎勵?」
戰曜直接爆脾氣:「你再說一句試試?!」
「咱現在是小隊,你想獨狼滾回去!這兒不是你刷殺敵排行榜的地方!」
楚焰麵色不變:「那你來攔我?」
空氣一時間有些壓抑。
丁倩走了過去,擋在兩人之間。
她看著楚焰,語氣平靜。
「你這劍骨,不乾淨。」
楚焰終於變了下臉色:「什麼意思?」
「你是說我藏著東西?」
丁倩冇吭聲,隻是抬手,在楚焰左肩的那塊「天誅劍骨」上,輕輕一點。
「這塊骨,不是你鍛的。」
「它……在抗拒你。」
「你以為你在用它?」
「其實,它……早就開始用你。」
「你想殺痕古,它也想。」
「但你們兩個,到底誰是刀,誰是握刀的人——你自己想清楚。」
楚焰沉默了。
臉色第一次不是冷、不是狂,而是微微地有些……動搖。
「我冇有退路。」
「你們不會懂。」
「我什麼都冇了。」
「隻剩這把骨。」
「我能走到現在,是靠這點……爛命拚出來的。」
薑成這時纔開口。
「那你更得看緊點。」
「等這仗打完,我親自替你『清骨』。」
「信我,就忍到那時候。」
楚焰深吸一口氣,終於點頭。
「好。」
「但我隻答應你。」
「別人,不行。」
薑成冇再追問。
「夠了。」
「我們——進塚心。」
他第一個邁步而出。
小吞雙瞳泛金,火漓神焰與青蓮光輝遙相輝映。
星軌轉動,時輪逆行。
歸骨塚正中央。
那顆「胎心」震了三下。
然後,一道模糊的黑影,緩緩從它下方的因果裂縫中,撐起了頭顱。
他冇有臉。
他也冇有眼。
但他卻看著薑成。
薑成冷笑:「痕古?」
「我他媽等你很久了。」
痕古那一抬頭,整個塚心就像被人擰了一下。
眼前一花。
天地直接像破布一樣被掀開,所有人腳下一空,連喊都來不及,整隊就跟被人抓著後脖頸拎走似的,噗通,全掉進不一樣的「世界」裡。
安靜。
太安靜了,安靜到耳朵裡隻有自己心跳的「咚、咚」。
丁倩先落地。
腳下是石階,細雨打在衣袖上,涼。她抬頭,看見一座牌坊,匾額三個字:清微宗。
她愣了兩秒,下意識去摸手腕上的同生共死契約紋路——冇有。
胸口那條混沌契線也冇有。
像有人從她身體裡把一段最重要的線抽走了,抽得乾乾淨淨。
一個女弟子撐傘跑來,笑眯眯:「師姐,掌門喊你去藏經閣。你新修的時間法陣過了,長老院都誇你來著。」
「我?」丁倩輕聲。
她聽著這「我」,怎麼都有點彆扭。
她知道自己姓丁,知道自己是清微宗弟子,知道她會陣法,會時間術,可她腦子裡關於「某個人」的位置像被挖了坑,空著,冷風直灌。
她冇吭聲,順著石階往上走。
清微宗跟記憶裡差不多,桃木,白牆,流水,飛簷。隻是人都很陌生,眼神也多禮貌,少親近。
她想笑一下,冇笑出來。
藏經閣前,穆雲霄在等她,穿著素青道袍,手裡拿著冊頁,淡淡點頭:「丁師侄,辛苦。時間迴路那一段,你收束得不錯。修到這一步,已經能單獨鎮一域了。」
「謝師伯。」她行禮,聲音不輕不重。
穆雲霄看了她兩秒:「你心神不穩。」
「……可能是昨夜冇睡好。」
穆雲霄把冊頁遞給她:「下去歇歇。對了,最近宗門有外訪,你不必出席。安心修你的陣。」
她點頭,轉身,走遠了。
一路走,一路在找——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找啥,反正心口那塊空得慌。
她回洞府,關門,坐下,掌心一翻,時間輪盤浮起來,嗡鳴一聲,像是對著她撒嬌,又像在問「你怎麼了」。
「我也想問你。」她喃喃。
輪盤表麵忽地閃過一影,快得她幾乎冇抓住——是個男人側臉,低著頭,像在笑,又像在罵人。下一瞬,影子散了。
丁倩盯了好一會兒,鼻尖發酸,忽然很冇出息地想哭。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也不知道在哭誰。
「我這是怎麼了……」她抬手揉眼睛。
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丁師姐,有客人找。」
丁倩收起情緒,推門出去。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黑髮,眉眼清楚,身上帶著一股……很熟悉的煞氣,但他正努力把那股狠勁憋回去,像怕嚇到人。
他笑:「你好。」
丁倩也禮貌點頭:「你好。」
「我找一個人。」他停了停,像是怕自己說錯話,「她應該在這兒。」
「誰?」
「你。」
丁倩怔了一下,下意識退半步,握住袖中靈符。她不認識他,可他這句話,說得太熟了,熟到心底那塊空,猛地疼了一下。
「你是誰?」
「……」那年輕人喉結動了動,「我姓薑。」
「薑什麼?」
「薑……」他像是突然卡殼,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這片天地硬生生扣住不給他說出來,舌尖打結,額頭青筋起了一根,「薑……成。」
丁倩「哦」了一聲,禮貌又疏遠,跟聽到一個陌生名字似的:「找我有事?」
薑成看著她,眼神裡那一點火一下子滅了,又硬生生頂回來。他吸了口氣,笑了一下,笑得很不自然:「有。」
「什麼事?」
「我帶你回家。」
丁倩眉頭皺了一下:「我家在清微宗。」
薑成冇反駁,隻是往後退一步,像想把自己看起來冇那麼打擾:「也行,那我就……送你回洞府。」
兩人並肩走,雨細,風小,桃花落在階上。
丁倩不說話,薑成也不說話。
走到台階儘頭,薑成停下,低聲:「你最近……睡得好嗎?」
「還行。」
「胃口呢?」
「正常。」
「頭會疼嗎?」
「偶爾。」
「心口,會不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