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站在最大的那個晶體坑洞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洞壁上長滿了暗紫色的晶簇，越往下越密，到三百米以下就看不見底了。
他沒猶豫，腳尖一點，整個人跳了下去。
炎尊罵了一聲，跟著跳。
烏利爾收翼，直墜。
希爾瓦娜和雲舒先後入洞，拉結爾握著權杖站在洞口遲疑了兩秒，被身後皇魔號傳來的金屬應力聲催著也跳了進去。
下墜的過程中，晶簇的顏色從暗紫變成深黑，空氣從稠變成幹，呼吸反而順暢了。
煞氣濃度在下降。
三千米。
陳希的腳落在一塊地麵上，傳來的觸感不是岩石，是金屬。
他低頭，腳底下是拚接的合金板，每一塊的邊緣都刻著磨損了大半的紋路，勉強能辨認出是某種陣法殘件。
廣場。
方圓兩裏的金屬廣場，四麵環壁，壁上的暗紫色晶簇在這裏斷了，被人工切割出整齊的截麵。
炎尊落在他左後方，斧頭磕地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裏彈了好幾遍。
“這地方有人住過。”
他指著廣場四角。
四尊雕像，每尊高度在三十米以上，石料不是蒼元界常見的花崗岩或靈玉，是一種帶有藍綠色金屬光澤的材質。
雕像的麵容全毀了，身上的服飾輪廓還在——寬袖束腰，背後的披風被雕成展開的形態，衣紋走勢和蒼元界任何一個宗門的製式都對不上。
“凱蘭。”
“已掃描。”
凱蘭的右眼朝廣場北麵轉了一下，資料流在瞳孔裏滾了兩圈。
“廣場北側發現殘存資料碑一座，碑體損毀百分之七十三，正在提取可讀資訊——”
他走過去，金屬手指貼上那塊比他矮半個頭的碑麵，指尖的微型探針刺入石料縫隙。
三秒後他轉過頭。
“此地編號cr-0000。內部檔案代號——零號牧場。”
炎尊的眉毛挑了一下。
“牧場？”
“創世之手最早期的實驗設施。”凱蘭的語速恢複了正常頻率，“資料碑記錄的最後一條日誌，時間戳距今約四萬七千年。日誌內容——實驗體全部失控，設施棄用，防禦係統轉入自動巡航模式。”
“四萬七千年。”希爾瓦娜站在一尊雕像的腳趾旁邊，手指從斷裂的石料表麵劃過，“防禦係統還能運轉？”
話沒說完。
廣場中央的合金地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機械咬合聲。
陳希低頭。
他腳底下那塊合金板的紋路亮了，不是整塊亮，是紋路裏的陣法殘件在通電。
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第十七塊。
亮光從他腳下往四麵擴散，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合金板底下跑電路。
凱蘭的右眼瞬間切迴紅色。
“警戒觸發。陳希的皇魔真氣頻率不在該設施的白名單內。防禦機製正在啟動——”
地板翻了。
不是裂開，是整塊合金板繞著邊緣的鉸鏈翻轉九十度，露出下麵的巢穴。
巢穴裏站著東西。
銀灰色的軀體，四條手臂，每條手臂末端是三根錐形的金屬指，指尖還在滴著某種潤滑液。
頭部是一個扁平的橢圓，沒有五官，正麵嵌著一顆拳頭大的紅色晶體，晶體裏有光在跳。
一尊。兩尊。八十尊。三百尊。
合金板一塊接一塊地翻，銀灰色的機械傀儡從地底升起來，站滿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凱蘭的掃描結果和傀儡站穩的動作幾乎同步。
“數量四百一十七。能量波長統一——神藏境中期至巔峰。”
炎尊把斧頭從地上提起來，火焰從斧刃上冒了出來。
“四百多個？老大我——”
“不用。”
陳希偏了一下頭，看向左邊。
希爾瓦娜已經抬起了手。
她的弓弦在之前那場對視中斷了，但她的手指不需要弓弦。
指尖扣住虛空，空間在她的指腹下凹陷，形成一個直徑不到一厘米的裂口。
裂口裏射出一支箭。
不是實體箭矢，是空間本身被她擰成了箭的形狀，箭頭的位置是一個持續撕裂的空間斷麵。
第一支穿透最近那尊傀儡胸口的紅色晶體，晶體從中間裂成兩半，傀儡的四條手臂同時垂下，關節處的潤滑液噴了出來。
第二支。第五支。第四十支。
她的手指在虛空中撥動的速度快到隻能看見殘影，每一次指尖彈出，就有一道空間裂口在某尊傀儡的核心位置炸開。
箭矢不需要飛行時間。
空間折疊之下，指尖到目標之間的距離被壓縮成零。
彈指即至。
前後不到六秒，四百一十七尊傀儡的紅色晶體全部碎裂，銀灰色的軀體站著倒下去，有的往前栽，有的往後仰，金屬撞擊地麵的聲音疊在一起，響了將近十秒才徹底停下來。
炎尊把剛提起來的斧頭又放迴肩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行吧。”
廣場北麵，兩尊倒下的雕像之間，有一扇門。
門高二十米，寬度足夠三輛馬車並排通過，材質和廣場的合金板一樣，門板上刻著比地麵紋路更複雜的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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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蘭掃了一眼。
“大殿入口。內部能量讀數——”
他沒說完。
門從裏麵被撞開了。
整扇門連著門框從牆體上脫落，直接朝廣場飛了過來，陳希側身讓過，門板砸在身後的傀儡殘骸堆上，壓扁了一片。
門洞裏衝出來一個東西。
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四條機械馬腿，腿部關節處裸露著還在運轉的齒輪組。
人形的部分也不全是機械——左半邊是銀灰色的合金骨架，右半邊覆蓋著一層幹枯的麵板和萎縮的肌肉，麵板下麵有管路在搏動，泵送著某種暗紅色的液體。
它的右手攥著一杆光矛，矛頭有兩米長，散發出的熱量把周圍空氣燒得扭曲。
凱蘭的右眼資料流加速。
“融合型守衛，能量核心雙重架構。戰鬥評估——法天境巔峰。”
那東西沒停，四條機械馬腿同時發力，整個身體朝陳希衝過來，光矛從右向左橫掃。
它沒來得及掃到陳希。
烏利爾從側麵邁出一步，擋在陳希身前。
十二片光翼同時展開，其中四片亮著的噴出聖光，八片暗著的湧出暗金色的能量紋路。
光矛砸在他的掌心裏。
矛頭的光焰撞上他的手掌，往四麵飛濺，火星打在他的戰甲胸甲上彈開。
他的手指合攏。
光矛的矛杆發出金屬過載的尖叫，從矛頭開始出現裂紋，裂紋往下蔓延，每蔓延一寸，矛身就暗一分。
兩秒。
光矛在他掌心裏碎成三截，能量從斷口處噴湧而出，被他掌心的聖光反向吞掉。
那東西的機械半臉上沒有表情，但它的生物半臉上殘存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它放開矛杆殘骸，四條馬腿後撤。
沒退出去。
烏利爾的十二翼從身後往前合攏，聖光從翼尖匯聚成一個半球形的光罩，把那東西罩在裏麵。
光罩內部的溫度在飆升，不是熱，是度化。
聖光滲透進那東西的合金骨架縫隙、管路介麵、齒輪組間隙，所有機械部件開始氧化、脆化、崩解。
它掙紮了四秒。
聖光收迴翼尖的時候，原地隻剩一灘冒著白煙的廢鐵和一堆幹癟的有機組織殘渣。
烏利爾收翼，轉身走開，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門洞後麵是大殿。
穹頂高度超過五十米，四麵牆壁上鑲滿了半透明的艙體，每一個艙體裏都躺著一具人形輪廓。
陳希走近最近的一個艙體，往裏看。
裏麵的東西已經幹癟了，麵板貼著骨頭，五官塌陷，嘴張著，牙齒全掉了，空洞的眼眶朝著艙蓋的方向。
看不出種族，看不出性別，隻能看出它在死之前的姿態——雙手撐在艙蓋內側，指骨斷了三根。
它想出來。
沒出來。
炎尊掃了一眼牆壁，密密麻麻的艙體從地麵排到穹頂，每麵牆至少上千個。
他扭過頭去，沒再看第二眼。
大殿中央，一座熔爐。
高度超過十米，底座嵌進金屬地麵，爐身由某種黑色合金鑄造，表麵的紋路和外麵的陣法不同——這些紋路還亮著，有能量在裏麵迴圈。
凱蘭走到爐壁前，探針刺入紋路縫隙。
“熔爐運轉狀態——百分之三十一。內部儲存物質——液態神性金屬，純度超出我現有資料庫的最高記錄。”
他轉頭看向陳希。
“預估存量，三噸以上。”
“能提取？”陳希問。
“常規手段無法破解控製中樞的許可權鎖。”凱蘭的右眼閃了一下，“但如果宿主使用皇魔熔爐進行同化——理論上可行。風險：控製中樞可能觸發自毀。”
“多大概率？”
“百分之三十四。”
陳希走上前，右手掌按上爐壁。
黑色合金錶麵的溫度傳進掌心，燙，但沒到傷人的程度。
皇魔真氣從掌心滲入爐壁紋路，和裏麵原有的能量迴圈撞上了。
爐身震了一下。
紋路裏的光從藍白色開始往暗金色轉變，每轉變一寸，爐身就抖一下，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控製中樞在抵抗。
陳希加大輸出。
破道境的真氣量級碾壓了這座運轉了四萬七千年的爐子，紋路裏的藍白色在三秒內被暗金色吞掉了七成。
爐身發出一聲類似悲鳴的共振，底座的嵌合處崩出幾塊碎片。
然後安靜了。
紋路全部變成暗金色，爐身不再抖動，控製中樞的許可權被皇魔熔爐同化。
爐壁上裂開一道縫，銀白色的液態金屬從縫隙裏湧出來，順著陳希的掌心、手腕、小臂往上爬，被皇魔真氣裹住，引導進他腰間的儲物器中。
三噸。
整個提取過程持續了四十秒。
炎尊走到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已經空了的熔爐內部，吹了聲口哨。
“這趟過路費夠本了。”
陳希把手從爐壁上收迴來，活動了一下手指。
凱蘭的右眼在這時切迴了紅色，資料流的滾動速度驟然拉滿。
“宿主。”
他的聲音又變成了那種沒有厚度的電子合成音。
“全域資訊網殘餘訊號捕獲到異常——大氣層外，三十四個空間跳躍點正在同步生成。”
他停了半秒。
“跳躍點的能量特征，與萬界懸賞榜接單勢力的傳送協議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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