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咀嚼聲蓋過了電流的滋滋聲。
那些從罐子裏爬出來的畸形肉塊並沒有因為失去了統一指揮而停止動作，反而像是觸發了某種更為原始的吞噬本能。它們不再攻擊陳希等人，而是瘋狂地撲向身邊的同類。
“噗嗤。”
一隻長著七隻手的半截軀幹，一口咬掉了旁邊那個雙頭怪物的腦袋。還沒等它嚥下去，另一堆爛肉就覆蓋了它的後背，無數條滑膩的觸須鑽進它的傷口，強行融合。
眨眼間，走廊裏那幾百個獨立的個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座堵死了前後左右所有空間的“肉山”。它們身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手臂和還在轉動的眼珠，暗紅色的麵板像是在呼吸一樣起伏，每一次膨脹都噴出一股令人作嘔的黃煙。
“這玩意兒看著真倒胃口。”
炎尊手裏的巨斧剛要抬起，又硬生生放下。剛才那一斧頭下去不僅沒造成傷害，反而差點被吸幹了火元，這讓他有些束手束腳。
“嗖——”
一支纏繞著星辰之力的長箭破空而去，精準地釘在正前方那座肉山的“眉心”——如果那塊還在流膿的肉瘤算眉心的話。
沒有爆炸，沒有貫穿。
箭矢就像是射進了沼澤，瞬間沒入那堆爛肉裏，連個響聲都沒聽見。緊接著，那塊麵板蠕動了兩下，把箭矢徹底吞了進去，甚至還打了個飽嗝，體型肉眼可見地又大了一圈。
“物理攻擊無效，能量攻擊會被同化。”
希爾瓦娜放下了手裏的弓，臉色難看地向後退了半步，“這根本殺不死，它們的恢複邏輯是個閉環。”
“正在嚐試解析……”
凱蘭眼中的紅光瘋狂閃爍，身後的機體噴出一股散熱的白汽，“警告，運算受阻。此區域規則已被該生物重寫，對方判定為‘無法刪除的錯誤程式碼’。建議撤退……雖然我們也無路可退。”
“錯誤程式碼？”
陳希站在原地，並沒有動手。
他的手伸進懷裏，摸到了那個粗糙的日記本。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且粗糙，腦海裏那些原本像是小孩塗鴉一樣的扭曲經絡圖，此刻卻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在他眼前瘋狂跳動。
那個叫999號的瘋子，沒有靈力，沒有係統，甚至沒有手腳。
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陳希閉上眼。
識海中，那個隻有一條腿的人影正在用牙齒咬著斷刀，每一次揮動都是在透支生命，每一招都是奔著同歸於盡去的。
這根本不是武學。
這是把自己的命當成炸藥包，去炸開那堵叫“絕望”的牆。
“呼……”
一股腥風撲麵而來。
那座最大的肉山似乎終於消化完了同類，數百隻眼睛同時聚焦在陳希身上。一隻由幾十條手臂糾纏而成的巨大觸手，帶著泰山壓頂的氣勢，兜頭抓下。
陳希沒動。
“老闆！”炎尊眼皮狂跳，身上魔火再也壓製不住，就要衝上去硬扛。
“別過來。”
陳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下一秒。
那隻巨大的觸手一把抓住了陳希的左腳踝。巨大的握力瞬間爆發，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成粉末，然後順勢把他整個人拖進腹部那張布滿利齒的巨嘴裏。
被抓住了。
如果是正常人，此刻的第一反應絕對是砍斷觸手，或者掙脫束縛。
但陳希嘴角反而咧開了一個猙獰的弧度。
“抓得好。”
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順著那股拉扯的力道，猛地向前一踏。
“哢嚓！”
一聲脆響，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陳希沒有用任何護體罡氣，他主動發力，硬生生折斷了自己的左小腿骨。
斷裂的腿骨刺破皮肉，森白的骨茬像是一把天然的匕首，帶著淋漓的鮮血，暴露在空氣中。
“瘋了？！”烏利爾瞪大了眼睛，手裏還沒來得及搓出的聖光球差點掉在地上，“他在幹什麽？自殘？”
陳希感覺不到疼嗎？
當然疼。
但這股鑽心的疼痛，反而像是一劑高濃度的興奮劑，瞬間點燃了他體內那座名為“暴虐”的火山。
“逆亂八式……”
陳希借著斷腿的劇痛，腰腹猛地發力。整個人以那條被抓住的斷腿為軸心，像是一個失控的陀螺，狠狠撞進了肉山的懷裏。
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元氣。
他調動的，是體內那股一直被壓抑的、最純粹的混亂煞氣。
那是和這座“垃圾場”同源的力量。
“第一式，碎骨牙！”
噗嗤！
陳希那根斷裂的腿骨，借著旋轉的離心力，狠狠地紮進了肉山的手掌心裏。
這不僅僅是物理攻擊。
那根腿骨上附著的，是陳希模仿999號那種完全逆轉經脈執行、把自身當成病毒源頭釋放出來的混亂規則。
“嗷——！！！”
一聲不像生物能發出的慘叫從肉山體內炸響。
原本連神器都砍不動的怪物，在那根小小的斷骨麵前，卻像是被燒紅的烙鐵捅進了一塊黃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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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處沒有癒合。
原本緊密的血肉組織開始瘋狂崩解，就像是精密執行的程式突然被植入了一串亂碼。
黑色的液體從傷口處噴湧而出，那是肉山的細胞在自我毀滅。
“給我……炸！”
陳希滿臉是血，雙眼赤紅，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猛地一扭身子，那根刺入怪物肉體的斷骨狠狠一攪。
轟！
那隻巨大的觸手瞬間炸成漫天黑雨。
混亂的煞氣順著傷口蔓延，那座龐大的肉山劇烈顫抖著，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在短短幾秒鍾內，就在淒厲的哀鳴聲中化作了一攤腥臭的黑水。
這一擊，打崩了怪物的再生邏輯。
陳希單腿落地。
他有些站立不穩地晃了晃，身上的皮肉翻卷，那根斷裂的小腿骨還露在外麵，看著觸目驚心。
“滋滋滋……”
一陣暗金色的光芒閃過。
皇魔體質霸道的自愈能力發動。斷骨自動接合，皮肉迅速生長，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那條腿就恢複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
“哈……哈哈哈……”
陳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胸口劇烈起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種逆轉氣血帶來的反噬感讓他的經脈一陣陣刺痛，但這種痛感，卻讓他覺得無比真實。
這纔是這套拳法的精髓。
不是為了贏。
是為了發泄。是對這個操蛋的世界，最直接、最暴力的迴擊。
“老闆……”炎尊嚥了口唾沫，看著陳希那副比惡鬼還要兇殘的樣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你剛才那個打法……有點費腿啊。”
陳希沒有理會炎尊的吐槽。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充血的眸子死死盯著剩下那兩座正在試圖後退的肉山。
此時此刻，在他的眼裏，那不再是恐怖的怪物。
那是兩塊絕佳的磨刀石。
是兩袋行走的經驗包。
“還沒完呢。”
陳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他緩緩抬起雙手，擺出了一個極為怪異、扭曲的起手式。左手反關節向後，右手五指成爪扣向自己的喉嚨，整個人像是一張繃緊到極致、隨時準備崩斷的弓。
“剛才那一招叫碎骨。”
陳希衝著那兩座肉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接下來這招，叫剝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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