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一種純粹的，吞噬一切光與資訊的黑。
它從天空的能量光纜開始，像是滴入清水的一滴濃墨，迅速浸染了整個鉛灰色的天幕。
這不是黑暗。
這是“空白”。
是資料被徹底刪除後，留下的虛無。
“警報！檢測到高維資訊汙染！”
希爾瓦娜的戰術目鏡中，剛剛恢複正常的綠色程式碼流，瞬間被一片混亂的紅色雪花點覆蓋。
“什麽東西？”
炎尊眉頭緊鎖，金黑雙瞳中的火焰劇烈跳動，試圖看穿那片詭異的黑暗。
他感覺不到能量波動，也感覺不到法則的壓製。
那東西，就像空氣，無處不在。
嗡——
一聲整齊劃一的機械停機聲，響徹廢都。
那些原本在廢墟中漫無目的遊蕩的機械造物，無論是殘破的自律守衛，還是巨大的清掃者，在這一刻，全都靜止了。
它們的動作，凝固了。
一秒後。
嗡——
又是一聲整齊的啟動聲。
所有機械造物眼中閃爍的猩紅光芒，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代表著絕對服從、毫無雜質的……冰藍色。
它們動了。
動作不再是之前那種混亂無序。
而是一種充滿了冰冷效率的、整齊劃一的轉向。
鋼鐵摩擦著鋼鐵，成千上萬的機械造物，在同一時間，將它們的武器和冰藍色的“目光”，對準了廢都中心的那幾粒“塵埃”。
陳希和他的“皇魔集團”。
“操……”炎尊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這是把整個廢都都格式化了？”
話音剛落，他臉色猛地一變。
一股奇怪的念頭，毫無征兆地從他的腦海最深處鑽了出來。
“情緒，是多餘的能量損耗。”
“憤怒，是最沒有效率的燃燒方式。”
“火焰，應當以100%的熱效率進行轉化，而不是用於無意義的威嚇。”
這些念頭冰冷、客觀、充滿了絕對的理性，就像一個最高效的程式指令。
“滾！”
炎尊怒吼一聲，黑金色的魔火“轟”地一下從他體內爆開，將他自己包裹成一個火人。
嗤嗤——
神火灼燒著神魂，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劇痛。
可隻有這樣，他才能勉強將那些冰冷的念頭壓下去。
他的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呼吸變得粗重。
“這鬼東西……能直接感染思維！”
“不止是思維。”
希爾瓦娜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她單膝跪地，手中的星辰長弓被她狠狠插在地上，而她正用那根堅韌的弓弦，死死勒住自己的脖頸。
雪白的脖頸上，已經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在她的視界裏，世界已經變了樣。
炎尊不再是炎尊，而是一團“高熱能量集合體，威脅度：極高，弱點：神魂本源”。
烏利爾和風淵，是兩團“法則聚合體，結構不穩定，可利用”。
雲舒，是一片無法解析的“資料黑洞，許可權：未知”。
而陳希……
是“最高優先順序目標，威脅度：？？？，擊殺最優方案分析中……”
“方案一：利用空間跳躍，於0.3秒後出現在其背後，以法則箭矢貫穿其後腦神藏……”
“方案二：引爆自身空間本源，製造小型空間坍塌，成功率……”
“閉嘴！”
希爾瓦娜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的臉砸在地上，劇痛讓她混亂的資料視界出現了一絲清明。
她抬起頭，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希。
“老闆……快走！這是‘邏輯瘟疫’！它會把一切‘非理性’的存在，都同化成它的邏輯一部分！我們……”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一道銀色的閃電，毫無征兆地在她眼前劃過。
目標，正是陳希的後心。
快。
太快了。
快到連炎尊都隻來得及瞪大眼睛。
出手的是凱蘭。
那個剛剛被冊封為“機械之神”，融合了【寂滅道則碎片】的審判官。
此刻，他那雙冰冷的電子眼，已經徹底變成了狂熱的冰藍色。
他體內的邏輯核心沒有發出任何警報，因為在他的判斷中，這纔是最“正確”的指令。
清除變數。
維護秩序。
【審判官係列-01型戰甲】的能量核心超負荷運轉，銀色的能量刃上，纏繞著“寂滅道則”的氣息，足以斬斷法則。
這一擊，他用了全力。
然而。
能量刃停在了半空中。
離陳希的後背，隻有不到三寸。
陳希甚至沒有迴頭。
他隻是側了側身，像是提前預知了這一切，輕描淡寫地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夾住了那道致命的能量刃。
“滋……滋……”
寂滅道則與皇魔護體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整個戰場，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背叛，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
“凱蘭！你他媽幹什麽！”炎尊的怒吼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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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利爾和風淵的法則之軀劇烈閃爍，他們完全無法理解。
一個剛剛被賜予新生與力量的下屬，為什麽會背叛？
這不符合任何邏輯。
有趣的是，一直沉默的雲舒，看著這一幕，淺銀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瞭然。
“以邏輯為毒，汙染‘存在’本身。”
她輕聲說。
“械主……倒也走出了些新意。”
“可惜，毒藥用錯了地方。”
陳希依舊沒有迴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用弓弦自殘的希爾瓦娜，和用神火灼燒自身的炎尊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意外。
反而閃過了一絲……奇異的光。
那光芒裏，有好奇，有分析，還有一絲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玩味。
“原來如此。”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雜音。
“不是簡單的思維同化，而是‘邏輯覆蓋’。”
“就像給程式打上一個強製補丁。”
他夾著能量刃的手指微微用力。
哢嚓。
由純粹能量和寂滅道則構成的刀刃，應聲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凱蘭那狂熱的冰藍色電子眼，閃過一絲資料紊亂。
在他的計算中，這一擊的成功率，超過97.3%。
眼前的結果，超出了他的邏輯範疇。
不等他重啟計算。
陳希，轉過了身。
他沒有後退，甚至沒有擺出任何防禦姿態。
他迎著凱蘭再次劈來的，更加狂暴的攻擊，一步踏出。
這一步，彷彿踩在了時空的節點上，身影瞬間模糊。
下一秒。
他出現在了凱蘭的麵前。
臉對著臉。
近到凱蘭的電子眼，能清晰倒映出陳希那雙平靜無波的，帶著一絲冷笑的眸子。
“邏輯？”
陳希輕聲說。
“在我這裏，隻有一種邏輯。”
“我，就是邏輯。”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右手，快如閃電，撕開了凱蘭胸前的【審判官係列-01型戰甲】。
他的五指，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抓向了戰甲之下，那顆正在瘋狂閃爍著藍色光芒，由無數資料流構成的……邏輯核心！
“不講道理，纔是最大的道理。”
噗嗤！
一聲悶響。
陳希的整隻手，都沒入了凱蘭的胸膛。
他抓住了那顆躁動不安的，被“邏輯瘟疫”徹底感染的核心。
“讓我看看……”
陳希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械主的‘邏輯’，到底是個什麽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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